1948年的夏天,武汉三镇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湿热得能拧出水来。长江和汉水交汇处的汉口,作为华中地区的经济中心,虽然已经褪去了昔日“东方芝加哥”的大部分光彩,但在那些高耸的洋楼和闪烁的霓虹灯下,依然维持着一种虚假的繁华。鄱阳街上的景明大楼,就是这种繁华的一个缩影。这座由英国人设计的大楼,在当时是汉口最高级的建筑之一,里面住的不是洋行大班,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故事,就从这栋大楼的五楼开始。
7月底的一天,住在五楼的美国人利富,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商人,找到了他的“老朋友”——菲律宾人赛拉芬。利富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神情倨傲的美国空军军官,名叫乔治·林肯。
赛拉芬在汉口混了有些年头了,靠组织乐队、拉皮条为生,是个典型的“中间人”。他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有“生意”上门了。
果然,利富开门见山,用蹩脚的中文说:“赛拉芬,老朋友,我要办一个盛大的舞会,就在我这里,五楼。你把乐队搞好,另外,再帮我找一些中国女人来。”
赛拉芬点头哈腰,连声答应。
利富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淫笑:“这些女人,不光要陪跳舞,还要……陪睡觉。懂吗?钱,不是问题。”
乔治·林肯在一旁补充道,要“漂亮的、有风韵的”。
赛拉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舞会,分明就是一场为这些美国大兵和洋人们准备的“人肉盛宴”。但他这种人,眼里只有钱,哪有什么良知。他立马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放心,利富先生,林肯先生,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各位满意!”
领了“圣旨”,赛拉芬马不停蹄地找到了他的中国情人,一个叫章月明的女人。章月明在社交圈里人头熟,嘴巴甜,是个张罗事儿的好手。两人一合计,分工明确:赛拉芬负责把他那支“菲律宾乐队”凑齐,章月明则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去“邀请”中国妇女。
章月明开始四处打电话,她的措辞非常巧妙,充满了诱惑。她告诉那些太太小姐们:“有个美国朋友在景明大楼办一个高端的慈善舞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场面大,小费给得也高,就是缺几个会跳舞的伴儿,姐妹们赏个脸,去热闹热闹?”
![]()
在那个年代,能参加由外国人举办的舞会,对很多女性来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既能社交,又能赚点外快,何乐而不为?她们中,有嫁入豪门的官太太,有家境优渥的名媛闺秀,也有一些是想在社交场上寻找机会的普通女性。她们天真地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优雅的、充满异国情调的夜晚。她们精心打扮,穿上最漂亮的晚礼服,喷上香水,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她们中,年龄最大的是一位32岁的失业舞女,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来接活;而最小的,是她那个只有15岁、对世界还充满好奇的女儿。
没有人知道,她们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名为“舞会”的陷阱。
8月7日晚上7点,夜幕刚刚降临,受邀的十余名中国妇女陆续抵达景明大楼。她们在五楼利富的公寓里集合,看到房间里已经有二十多个外国人在谈笑风生,其中大部分是穿着便服但气质依然粗犷的美国军人。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洋人们客气地递上香槟,乐队也开始演奏起舒缓的华尔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晚上9点半,利富的仆役突然锁上了通往五楼的电梯。紧接着,音乐的节奏骤然加快,变成了狂乱的爵士乐。酒精和荷尔蒙在空气中发酵,洋人们的绅士面具开始脱落。他们的眼神变得赤裸而贪婪,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不规矩。
“哎呀,你干什么!”一位官太太尖叫着推开了试图强吻她的美国军官。
“宝贝,来,再喝一杯!”另一个洋人把一杯威士忌硬灌进一位小姐的嘴里。
搂腰、摸腿、强吻……起初还是试探性的骚扰,很快就升级为明目张胆的侵犯。一个喝醉了的美军军官,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的舞伴猛地按倒在地毯上,双手粗暴地撕扯她的裙裤。
“啊——!”女人的惨叫声划破了喧闹的音乐。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整个公寓的电灯全部熄灭!
黑暗,成了施暴者最好的掩护。菲律宾乐队的成员们见状不妙,趁着混乱,丢下乐器,仓皇逃离了现场。瞬间,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的碰撞声和洋人们野兽般的狂笑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乐。
这根本不是舞会,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的集体狩猎和凌辱。
![]()
午夜12点左右,一个名叫李翠仙的歌女,趁着混乱,从消防通道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她衣衫不整,浑身是伤,惊魂未定。她第一时间冲到一个还没来得及逃出的同伴家里,和同伴的母亲一起,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打到了汉口市警察局。局长一听是景明大楼,还是涉及美国人,顿时头都大了。这可是在“中美友好”的大背景下,得罪了美国佬,他这个局长位子恐怕都不保。他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派了两个便衣警察过去看看。
警察赶到景明大楼楼下,果然被门口的美国军人拦住了。“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派对,不许进!”一个美国大兵抱着胳膊,态度极其嚣张。
两个警察没辙,只能在楼下打电话回局里请示。局长又向上级请示,上级又去跟美国领事馆“沟通”。一来二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到警察终于被“允许”上楼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3点了。
五楼的“派对”早已结束。现场一片狼藉,地上、沙发上散落着女人的内衣、高跟鞋和撕碎的礼服。空气中弥漫着酒气、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臊味。
房间里只剩下利富和乔治·林肯两个人。他们故作镇定地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说舞会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回去了。但他们脸上那尚未褪尽的、满足而淫邪的神情,和那一片狼藉的现场,无声地控诉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两个警察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看这两个“友邦人士”,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灰溜溜地走了。他们心里清楚,这件事,他们管不了,也不敢管。
正义的缺席,反而点燃了舆论的怒火。
第二天上午,嗅觉敏锐的《中国晚报》记者通过一些内部关系,挖到了这个惊天丑闻。他们先是跑去采访汉口市警察局局长,不出所料地吃了闭门羹。局长一口咬定“绝无此事”,还警告记者不要“造谣生事”。
记者们被激怒了。你们不敢管,我们来报!
当天下午,《中国晚报》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刊登了这则新闻。报道直指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强奸案,而是一场“大规模、有预谋、有准备的集体轮奸”,并披露了“有的妇女竟被三人轮奸”的骇人细节。
报纸一出,整个武汉都炸了锅。民众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在那个国家积贫积弱、主权沦丧的年代,外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如此横行霸道,而政府却懦弱无能,这让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感到了奇耻大辱。
然而,国民党当局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惩办凶手,为受害者伸张正义,而是如何“平息事态”。他们生怕这件事会影响“中美邦交”,影响美国对他们的援助。于是,一场颠倒黑白的“表演”开始了。
一方面,政府官员四处活动,找到各大报社的记者,软硬兼施,要他们“顾全大局”,不要再报道此事。另一方面,他们开始抓人了。但他们抓的不是那些施暴的洋人,而是……受害者和中间人。
利富和赛拉芬在丑闻曝光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脚底抹油,逃到香港去了。其他参与施暴的美国军官和侨民,也在美国军方的庇护下,安然无事,继续在武汉的街头招摇过市。
警察们把目标对准了章月明和几个幸存的舞女。他们被当作替罪羊,被传讯、被刑讯逼供,要求她们承认是自己“引诱盟军从事淫乱活动”。
更荒唐的是,一些受害者也遭到了迫害。其中有几位是国民党高级军官的家眷,包括武汉市参议会议长的二太太。她们咽不下这口气,试图向政府讨个公道,结果反而被当局以“有损国体”、“引诱盟军”为由抓了起来,关进了监狱。
受害者,一夜之间变成了“罪犯”。
1949年4月1日,国民党汉口市地方法院做出了判决:章月明等五人,因“妨害风化,意图营利”,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
一场震惊全国的集体强奸案,最终的结果是:施暴的洋人逍遥法外,受害者和从犯却成了阶下囚。
![]()
这就是“景明大楼事件”。它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国人的心里。它不仅仅是一起刑事案件,更是那个时代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性质的缩影。当一个国家的主权无法得到保障,当一个政府腐败无能、对外卑躬屈膝时,它的人民,尤其是女性,就只能任人宰割,尊严被肆意践踏。很多年过去了,那栋大楼依然矗立在鄱阳街上,但那个夜晚的哭声和呐喊,却永远地刻在了历史的记忆里,提醒着后人:落后就要挨打,尊严,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