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的地方并无喧嚣。那天会后的冷风,苏州元和塘边,还站着几个考古队员没说话。就像棉絮一样的灰尘,贴着窑壁静静地落下。队长收拾完一堆照片,自拍杆都支在脚下,他们刚刚通过现场讨论,把“平江官窑”的谜底锚实在了脚下的泥土。这时没人笑,可我心里闷热一团,像春天的饭食捂了一夜,有种发酵的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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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种迫切没有立刻分享,他们还带着一种怪异的疲惫。不咸不淡的历史一页,落到每个人的身上重千斤。一桩考古谜团这么落地的感觉,就像小时候淘气偷埋的弹珠,等到有人刨开新土时,才发现那玩意儿一点都不值钱却谁也舍不得扔。有时候谜团的答案,不是辉煌,是打扫院子时翻出的旧鞋,泥巴比记忆更顽固。
很多报道把元和塘这片地说得天花乱坠。可是我三十年前在苏州边上生活的时候,没人提什么古窑,大人提的是面前的饭碗和天空的航班。小孩才会在塘边画几道龙纹,幻想着自己能穿越回宋代当大臣喝酒。现在那些带着青铜味的瓷片,成了媒体追捧的焦点,谁真的该把它们当回事呢?其实我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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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谜题一直都没解过,又好像两年前已经落定。真正的发现往往没有锣鼓,也不见聚光灯。2019年的一天,下雨,我在元和塘看考古队员喂蚊子,他们钻进那片黑乎乎的窑房,脚下是碎掉的瓷盆和灰坑,手边的水井边淤积着泥。那时还没有多少人关心“平江官窑”,只有少数老头边抽旱烟边嘟囔,说早就该挖。
说实在的,有时我觉得考古人是被“谜团”骗进来的。这事让我心头发闷,还时不时打个绕。大家都说《中兴礼书》写得清楚,宋高宗祭祀用器都得“平江府烧变”,可真要找这个窑,怎么偏偏没人能说得清方位?连我小时候跟着外公挑泥巴,都没听他们提起过什么官窑。也许真的是过去太久,记忆混进了香火和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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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有那么一刻,真相就卡在那里,不动声色。考古研究所的那拨年轻人,花了七八年,挖出成堆碎片,有带青铜花的,有灰头土脸的,还冒出黑陶礼器,凤首、夔龙、云雷,花纹一缕缕贴着手指。说是什么皇家祭祀器皿,有什么证据?你说像《宣和博古图》里的器物,还能生搬硬套?可再一不仅一模一样,连尺寸都合。真的假的?
我的判断常常摇摆。有人说,这古窑遗址分布得广,保存得好,等级高,数它苏州第一。你信吗?明明之前的发掘地也有东西出土。可不到24小时,专家讨论组就这么决了。今年3月2日那天,他们对外宣布,这是“平江官窑”无疑。我没忍住又问:会不会又是一次仓促落槌?可这次好像证据扎实。窑群边的灰坑、池塘、遗物成百上千,有仿青铜纹的高档陶器,样样都能和文献对上。这种巧合是不是太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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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元和塘,只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泥土都有裂缝。成长于90年代苏州城郊,什么南宋官窑的故事,压根装不到我的小鱼缸里。小摊贩的父亲跟我讲:“有的碗就值十块,有的能换半斤糖,哪有讲究那么多?”可考古队说,这地儿一直烧瓷烧到了宋末元初,不光是皇家,还有明清大砖窑手艺也能从这里追根溯源。讲真,线索多得令人头晕。
有时候你以为历史很远,其实它就在湿漉漉地咬你的脚腕。那些器形,甑、碗、扑满、灯盏,细细查烧制工艺确实不一样。老苏州人说,2016年那次发掘揭开了新窑的嘴巴。后来几年越挖越深,就出来很多样式,从没在别处见到的,这也成了考古圈的热门话题。有人认为陶的身份不只在祭祀,也许流通于平民百姓?这样说也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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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官窑”似乎没什么敬畏之心。本是瓷土变成的器物,绕了七百年,要拉进皇帝的祭祀,拉进晚清的商品社会,最后拉进院子的小桌子上装葱花鸡蛋。考古队员的书生腔我常懒得理,但那天看到他们对照《三礼图》找器型,我还是绕到后面观察半天。有人说《三礼图》里的礼器“丰”,在出土的陶器中找到影子,可也有人说这种对号入座其实很勉强。谁说得对?
你们信历史完全凭记载吗?我小时候跟着二舅钓鱼,被老头哼歌话里有话,说别信外人讲讲的“正史”,真事往往躲得更深。就像元和塘这片地,明明水流变了无数次,窑址还在流转。专家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灰烬下的线索,每一枚瓷片都可能是“祭器”,也可能就是农户炒菜时被崩掉的小碗边。谁能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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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也不妨肯定一句:专家把元和塘考得明明白白,南宋“平江官窑”的定位稳了。这是苏州考古史难得的突破,说不顶可能再过五十年还有别的新发现。如今,你们可以笃信这片塘边的遗物是皇家的身份象征,也可以当作文物市场的一泡新茶钱,反正考古不是买断“真相”。
又不是所有谜底都需要拆穿。江南的文化,平江的官窑,某种意义上成了苏州城市自我的隐喻。人们喜欢提炼“江南文化”的高贵血统,但我看小巷烟火气更多。刚出土的瓷器也好,大砖窑的传承也罢,都是生活沉下去又浮起来的泡泡。年轻学者会继续研读这些残破的器物,说不定改天还能挖出别的新“神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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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细节根本解释不完,比如明清金砖烧造在南宋就有影子,这一说法去年专家们还争得面红耳赤。我当时就在现场,后背全是汗,听他们一会儿说“传承关系显著”,一会儿又摇头,说“找不到直接线索”。历史证明有时候不是一条直线。
倒是我的立场一直含混。作为见证这些事的城郊人,也不过是从小吃着大米饭、踩着砖瓦长大。每次专家来,塘边热闹一天,转头日子照旧。我其实挺喜欢现在的元和塘,泥土和风没有变,只有考古队员手里的碎片越堆越高,多了点故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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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官窑”这件事就是这样平平无奇地浮现,谁说真相就一定得举世皆惊呢?人们可以关注考古价值,也可以喜欢那些青铜纹饰带来的想象,更可以无视专家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古窑,我也只是见证了它被重新命名,回去继续自个儿的生活。
就像每天路过塘口,谁不是带着点谜团往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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