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实探：黄金税改满月，深圳水贝市场“众生相”

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记者 胡星访 文/图

12月中的深圳水贝，空气中少了几分初冬的凉意，却多了几分理性的冷静。穿过水贝国际珠宝中心的熙攘人流，经营多年黄金生意的嘉鸿福珠宝柜台老板表情复杂地望向大厅实时金价大屏，沉思了片刻便低头开始打理金饰。此时的滚动大屏，已经清晰区分了“投资金”与“首饰金”双标价显示系统。

12月13日水贝黄金市场实时报价，显示“投资金””首饰金“双报价

11月初，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关于黄金有关税收政策的公告》（下称“新政”）正式实施。如今“满月”已过，记者实地探访发现，这场被业内称为“黄金史上最严”的税收变革，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重塑中国最大的黄金集散地。从初期的恐慌观望，到如今的多元突围，水贝正经历着一场从“价格战”向“价值战”的阵痛蜕变。

市场终端价格渐趋稳定

对于消费端而言，最直观的感受是价格机制的透明化与规范化。

“对比了八家店铺，有的仍按旧价卖，有的已经加了税点卖，单克价差能到69元”小红书一位名为“喜欢黄金并且坚持攒金”的上海消费者分享黄金税改之初，实地考察水贝多家金店价差乱象，引来无数网友讨论。有的庆幸原价买到了所剩不多的库存，有的则自嘲第一个‘尝鲜’加税价。

黄金消费者在小红书分享，11月3日新政后水贝金价价差

如今，这种混乱已不复存在。12月中旬，记者走访多家柜台发现，大多数商户已经启用双标价显示系统——大屏上清晰区分了“投资金”与“首饰金”两个赛道。现在的买家都会先问加税了没，再询款，我们也会直接明确‘大盘价+工费+税费’的拆解价”。嘉鸿福珠宝柜台的老板望向大厅的滚动大屏说道。

水贝店铺商家表示：新政后，直接明确‘大盘价+工费+税费’的拆解价

业内专家分析指出，新规通过“用途区分+发票管理”清晰界定了征管边界，以往通过混淆投资与非投资用途进行套利、甚至倒买倒卖的灰色空间被彻底封堵。 水贝金价的趋稳，标志着市场已消化了第一波合规成本的冲击。

有人“躺平”，有人悄悄“镀金”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依然汹涌。对于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中小商户而言，这一个月的日子并不好过。“以前几个业务员忙不过来，还要排队，现在半天都不见人路过，旁边那一档口的店铺有的转让，有的已经提前回家过年”。一位路过顺丰物流中心的商户诉苦水贝档口很多商家陷入“停摆”状态。

而另一部分商户选择“向下兼容”。部分档口开始转型售卖合金饰品、银饰等。这种“平替”产品，成为部分商家度过寒冬的“救命稻草”。另一部分商户则直接转换了“赛道”，“征税我们也很无奈，如果你有旧金的话，仅收取手工费，置换起来就划算很多啦。”一位经常打交道的老商户开始重点推广“以旧换新”业务。在高金价环境下，这种既能盘活存量资产又能满足换新需求的模式，正成为水贝新的业务增长点。

IBC MALL，开始主推“以旧换新”业务的老商户

“对于商户来说，黄金板料可以和加工厂置换加工订单，所以现在很多商户靠“以旧换新”业务赚取一点加工费。以前的水贝充斥着简单的‘原材料搬运工’，靠低工费内卷，税改后既然原料成本大家都在涨，唯一的出路就是提高产品的附加值。”一位经营了十余年黄金珠宝首饰并有自己的源头工厂的田心珠宝商张先生一语道破了水贝黄金正在经历从“价格战”转向“价值战”的阵痛蜕变。

金融的归金融，饰品的归饰品

此次税改影响深远的另一面，是黄金投资逻辑的根本性转变。

过去，“买金豆攒钱”是年轻人的理财潮流，但在新政下，实物金饰因税负增加，买卖价差被进一步拉大。比如10月22日的金价、回收价，分别是963元、933元，12月13日的金价、回收价分别是1124元、954元。“以前回收价和零售价差只有30元，现在一买一卖差价170元，想靠买首饰短期增值几乎不可能了。”一家回收店老板告诉记者。

水贝市场10月22日/12月13日 金价回收价对比

这一变化正倒逼投资需求“回流”至正规金融渠道。新规特别明确，通过银行等交易所会员机构购买的标准投资金条，仍可享受增值税即征即退的优惠政策。调查发现，目前多家银行的黄金投资渠道将更集中于黄金ETF、银行积存金等标准化、场内化的金融产品，而实物黄金的定位也将逐渐回归其原本的消费与装饰属性。

“以往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大小料商，今后违规经营的成本将显著增加，整个行业将朝着更加阳光化、规范化的方向发展。”正如一位资深从业主所言， 当价格优势不再是唯一的护城河，那些能够提供更优服务、更好设计、更高合规水准的企业，终将在新一轮的洗牌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