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八年的冬天,曾国藩刚刚升任内阁学士,他在给家里的书信中写道:“京城的账目快要达到一千了,回家的路费又得几百,凑钱办事很困难”。身为堂堂副部级的官员,竟然凑不够回湖南老家的路费。这在如今简直不敢想象,但晚清官场的生态,就是由众多“曾国藩的穷”堆积成不良的根基。
![]()
曾国藩所处的状况是贫穷的,这得从清朝时期较低的薪资制度来说起。他刚刚进京担任翰林院检讨一职的时候,一年的俸禄仅有125两白银。按照大米的购买力来计算的话,大概相当于现在每个月2080元。但是要是租一个像样的四合院,一年得花费160两。他的工资全部花掉都不够,还欠房东35两。另外还有更为要命的官场方面的应酬。
道光二十一年,曾国藩随同他人花费了70多两,自己请客又花费了40多两,加在一起比他全年的工资还要多。这么来看当官好像成了赔本的事情。可真正戳穿晚清问题的,是低工资导致的“合规性腐败”。地方官给京官送“冰敬”“炭敬”,说是夏天买冰、冬天买炭的补贴,实际上就是公开的行贿行为。连皇帝都默认了这一潜规则,康熙对河南巡抚鹿祐说:“所谓的廉吏,也不是一分钱都不拿,如果一点好处都没有,那当官的日常的用度,还有家人、手下的人怎么生活?”最高统治者亲自为灰色收入打开方便之门,腐败就成了制度性的弊病了。我认为曾国藩的挣扎很耐人寻味。这位理学家在日记里写道,白天听说同僚收受了大笔“别敬”,晚上做梦都羡慕得流口水,醒了就痛骂自己“好利之心都表现在梦里了”。
![]()
有一次他想要通过给祖父举办寿宴来收取礼金以渡过难关,可马上又觉得羞愧,骂自己“太低俗”!道德方面的严格要求和生存方面压力的拉扯,比很多反腐的宣言还要真实。毕竟像他那样“学着去当圣人”的,在十里的官场上很难找到一个。等到曾国藩当上两江总督的时候,一年的收入一下子达到养廉银一万八千两,可是腐败的网络已经编织得更加紧密了。他前任们收取的“规费”一年平均是十八万两,曾国藩偏偏反着来:鲍超赠送十六包珍宝,他只留下一个小帽子;容闳送礼的时候,他先让自己的儿子评估“价值二十两银子以内才收取”
但是这种自我约束在大的环境当中是太没有作用了。之后在报销军费时,户部办理事务的人直接索要四十万两“部费”,这相当于报销总额的1.3%。也许可以这样去想,晚清时期的腐败就好像长了瘤子一样,低薪制度就是最初溃烂的地方。雍正帝曾经使用过“养廉银”想要进行补救,可是到了乾隆朝物价上涨得很厉害,规定的补贴根本起不到作用。更加滑稽的是,朝廷一方面说着“永不加赋”,另一方面却大肆进行卖官的事情。道光帝还叹息着说:“我最不放心的是很多捐钱来当官的人,他们没有读过多少书,只想着去赚钱……可是没有办法,经费没有地方获取!”就连皇帝都知道制度存在问题,却宁愿看着贪官卖官,也不敢去触动税收的根本。
![]()
曾国藩在晚年领悟到了一些门道。他建立“小金库”来收取海关的公费,表面上是为了在官场上进行打点,还叮嘱自己的儿子“散财最忌有名声”。这种内清外浊的生存智慧,难道不就是对畸形官场的妥协?他穿着打皱的官服去会见戈登,他的女眷在总督府里纺线制作鞋子,而北京城的庆亲王正在用贪污来的银子给格格置办嫁妆。两相比较大清国的棺材板早被蛀空了。再看曾国藩的贫穷,早就不是个人品德的事情了,而是王朝财政走向死亡的倒计时。当合法的收入无法支撑体制的运转时,腐败就成了默认的润滑剂。此等于是逼迫官员们左手读圣贤书,右手捞取黑心钱财。
如同道光那个时候老百姓所讽刺的情况那样:“三年担任一回清知府,能够捞取十万雪花银”。清官都能够捞取这么多,那么其他的人又会是如何的情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