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儿子家带孙子,儿媳:家里开销AA,第二天我报了老年大学
我拒绝给我孙子拿五千块钱报早教班的时候,我儿子李伟,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妈!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种失望和愤怒,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我心口。
我看着他,这个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用半辈子心血供出来的大学生,如今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却对着自己的亲妈,说出了“自私”两个字。
自私?
我攥紧了兜里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里面是我省吃俭用存下的三万块养老钱。
这笔钱,我原本打算,等我走不动了,给自己请个护工,或者去个好点的养老院,不给他们添麻烦。
可现在,它成了我“自私”的铁证。
我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火辣辣地疼。
我叫张兰,今年五十八岁。
我的故事,要从两个月前,我满心欢喜地打包行李,来城里给他们带孙子说起。
我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在纺织厂里三班倒,把儿子李伟拉扯大。
纺织厂的噪音能把人的耳朵震聋,棉絮能把人的肺堵死。
但我从没觉得苦。
每次看到李伟墙上贴满的奖状,我就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他争气,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那里,还娶了个城里媳C妇,叫王琳。
王琳是独生女,家里条件不错,人也长得漂亮,就是看我这个农村婆婆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他们结婚,我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把乡下那套老房子卖了,凑了三十万,给他们付了首付。
李伟当时抱着我,哭着说:“妈,以后我给您养老,让您享清福。”
我信了。
我觉得,我这辈子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我在乡下租了个小单间,靠着一个月两千出头的退休金,过得也算清净。
直到孙子乐乐出生,王琳休完产假要回去上班。
电话是李伟打来的。
“妈,王琳要上班了,我们想请您过来帮忙带带乐乐。”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和一丝理所当然。
我当时没有丝毫犹豫。
“好,好,我马上收拾东西!”
挂了电话,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把乡下租的房子退了,把不多的行李打了好几个包,大包小包地坐上了来城里的长途汽车。
我想着,终于可以一家团圆,含饴弄C弄孙,享天伦之乐了。
可我没想到,等着我的,不是温暖的家庭,而是一张冰冷的A4纸。
那是我到他们家的第三天。
晚饭后,王琳把我跟李伟叫到客厅,表情严肃,像是要开什么重要会议。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我面前。
“妈,您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为了以后能和睦相处,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我做了个咱们家的开销计划。”
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家庭开销AA制执行方案。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
伙食费:预估每月3000元,人均1000元。
水电燃气费:预估每月500元,人均167元。
物业网费:每月300元,人均100元。
最后,是一个汇总的数字:每人每月需承担1850元。
王琳用涂着精致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那个数字,对我微笑着说:“妈,您有退休金,每个月两千多,拿出1850块来,应该没问题吧?”
“剩下的钱,您自己买点衣服零食,也够花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却怎么也看不懂了。
AA制?
我活了快六十年,第一次听说,一家人过日子,还要搞这个。
我下意识地看向李伟,我的儿子。
我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告诉他媳妇,这是我妈,不是外人。
可李伟只是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机,像是没听到一样。
半晌,他才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妈,王琳也是为了我们好,亲兄弟明算账,这样以后没矛盾。”
亲兄弟明算账?
我跟他妈,不是亲兄弟!
我的心,一瞬间凉了半截。
王琳见我不说话,继续用她那套听起来很“现代”,很“讲道理”的语气说:
“妈,您别误会。我不是嫌弃您。主要是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我们每个月要还六千多的房贷,乐乐的奶粉尿不湿开销也大。”
“您过来,是帮我们带孩子,我们很感激。但这不代表您的生活开销,也要我们来承担,对吧?”
“您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我们也有我们的困难。AA制,对我们三个人都公平。”
公平?
我免费给你们当保姆,带孩子,做家务,还要倒贴一千八百五的生活费,这叫公平?
我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最亲的人。
一个是我用命换来的儿子,一个是我把他交托一生的儿媳。
他们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坐在我卖掉老房子给他们买的沙发上,跟我谈“公平”。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
我能怎么办呢?
跟他们大吵一架,然后灰溜溜地回乡下?
我舍不得我的孙子乐乐。
他也才八个月大,粉雕玉琢的,冲我一笑,我的心都能化了。
我想,也许他们是真的有困难吧。
我忍忍就过去了。
于是,我点头了。
“好。”
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里,就成了一个奇怪的存在。
我是乐乐的奶奶,是这个家的保姆,还是一个按月缴纳生活费的“租客”。
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他们做早饭。
他们上班后,我一个人在家带乐乐,喂奶、换尿布、洗衣服、哄睡,忙得像个陀螺。
中午,我背着乐乐去菜市场买菜,为了省几毛钱,跟小贩磨破嘴皮。
买回来的菜,王琳会一一过目,然后用她手机上的记账APP,把费用精准地录入进去。
晚上,我做好一大家子的饭菜,等他们回来。
他们吃完,碗一推,就各自回房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对着一堆油腻的盘子。
乐乐晚上跟我睡。
小孩子觉轻,一夜要醒好几次。
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而我的退休金,每个月2300块。
交了1850的“家庭基金”后,只剩下450块。
我不敢生病,不敢买新衣服,连给自己买瓶一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
有一次,我牙疼得厉害,想去社区医院看看。
王琳知道了,轻飘飘地说:“妈,看牙医挺贵的,您那点钱,还是省着点花吧。要不,您先忍忍?”
李伟在一旁附和:“是啊妈,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的那点温情,被这一点一滴的冷漠,消磨得干干净净。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想着我这辈子,到底图了个什么。
我图的,不就是儿子能有出息,晚年能有个依靠吗?
可现在,这个依靠,却成了一座压在我身上的冰山。
矛盾的彻底爆发,就是因为那五千块钱的早教班。
王琳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说小孩子要赢在起跑线上,三个月就要开始上早教。
乐乐已经八个月了,再不上就晚了。
她看中了一个离家不远的早教中心,一期课程,五千块。
那天晚饭时,她提起了这件事。
“妈,我给乐乐报了个早教班,下周开课。您看,这费用……”
她话说了一半,意有所指地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钱,不该你们出吗?”我问。
王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话是这么说。但您是乐乐的奶奶,给孙子一点投资,也是应该的嘛。”
“您不是还有点存款吗?就当是给乐乐的见面礼了。”
她竟然连我那点养老钱都惦记上了。
那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没钱。”
王琳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妈,您这就没意思了。您那点钱,留着能生崽吗?给乐乐投资,以后他出息了,还能忘了您?”
我冷笑一声。
“他爸就挺有出息的,我看他现在,也快把我忘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到了李伟的痛处。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妈!你怎么说话呢?”
“王琳说的有错吗?给您孙子花点钱,您就这么不乐意?”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我上学,您砸锅卖铁都供我。现在怎么了?给您亲孙子花五千块钱,就跟要了您的命一样?”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他拍了桌子,对我吼出了那句“自私”。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而出。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觉得无比陌生。
我哭着,嘶吼着,把我这几十年的委屈,全都喊了出来。
“自私?李伟,你跟我谈自私?”
“你忘了你爹走得早,我是怎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的吗?”
“我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在纺织厂,晚上去饭店洗盘子,周末还去给人做保洁!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是为了谁?”
“你上大学那年,我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给你交了学费,我一个月只靠咸菜馒头过日子!”
“你们结婚,我把老房子卖了,三十万,一分没留,全都给了你们!我跟你们要过一分钱的房租吗?”
“我来这里,给你们当牛做马,带孩子,做饭,搞卫生,我图什么?我图你们那几瓜两枣吗?”
“我一个月两千三百块的退休金,交给你一千八百五,我剩下四百五!我连病都不敢生!你现在还跟我谈自私?”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
整个屋子,都回荡着我的哭喊声。
李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王琳也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愣在那里,不敢说话。
我哭够了,喊累了。
心,也彻底死了。
我擦干眼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两个陌生人。
“好。”我说。
“你们不是喜欢算账吗?喜欢AA制吗?那咱们今天,就把账,彻彻底底地算清楚。”
我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李伟和王琳,却都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我走进我的那个小房间,从箱子底,翻出了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那是我多年的记账本。
我走回客厅,把本子“啪”的一声,摔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你们看清楚。”
“李伟,你从上大学开始,到你工作前两年,我一共给了你多少生活费,这里面,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共是,八万七千六百块。”
“还有,你们结婚买房,我给你们的那三十万首付。”
“当时你跟我说,是妈给你的。但现在看来,咱们亲母子,也得明算账。”
“这三十万,就算我借给你们的。按照银行同期的贷款利率,咱们算算,这么多年,利息有多少。”
我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李伟和王琳都傻眼了。
“妈,您……您这是干什么?”李伟的声音都在发颤。
“干什么?”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不是你说的吗?亲兄弟明算账。”
“这三十八万七千六百块,加上利息,我给你们抹个零,算四十万。”
“你们什么时候把这笔钱还给我?”
“还有,我在这里,给你们当了两个月的免费保姆。”
“按照市场价,育儿嫂一个月起码八千,我给你们打个折,算五千。两个月,就是一万。”
“做饭、打扫卫生,钟点工一小时三十,我一天起码干五个小时,一天一百五,两个月,就是九千。”
“加起来,是一万九。”
“扣掉我这两个月交给你们的3700块‘家庭基金’,你们还应该倒找给我一万五千三百块。”
“这笔钱,你们什么时候给我?”
我每说一句,李伟和王琳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一向任劳任怨,逆来顺受的农村老太太,会跟他们算这样一笔账。
王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
我继续说:“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
“根据《婚姻法》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子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
“我来给你们带孩子,不是我的义务,是情分。你们让我承担生活费,不给工资,这在法律上,叫‘不当得利’,在道德上,叫‘啃老’。”
“如果你们觉得AA制很公平,那很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彻底AA。”
“我住在这里,房租水电,我一分不少你们的。但同样的,我提供的一切劳动,也请你们按市场价支付给我报酬。”
“乐乐是你们的儿子,不是我的。抚养他,是你们的责任。”
“如果你们觉得请我太贵,没关系,你们可以去外面请保姆。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一个月倒贴一千八百五,来伺候你们这一家子。”
我的话说完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伟和王琳,像两尊石像一样,呆呆地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们大概是怕了。
怕我真的跟他们打官司,要回那笔钱。
毕竟,那套房子,是他们现在唯一的资产。
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
把亲情逼到用法律和金钱来衡量,是何等的失败?
我累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
我转身回到我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蛇皮袋,就装完了。
李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妈……”
我没有理他。
我把箱子拉上,直起身,看着他。
“李伟,我养你小,你养我老。这是天经地义。”
“但养我老,不是让我来给你们当奴隶,还要我自己掏钱。”
“我老了,不是没用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有拦我。
我走到门口,换好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满怀期待的“家”。
王琳还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
乐乐在房间里,似乎被外面的争吵声惊醒,开始哭了起来。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把那个充满了算计和冷漠的家,关在了身后。
那天晚上,我在一家小旅馆里住下。
一夜无眠。
我想了很多。
想我死去的丈夫,想我含辛茹苦的半辈子,想我那个被“现代思想”武装到牙齿的儿子和儿媳。
天亮的时候,我想通了。
这辈子,我为儿子活,为孙子活,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我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第二天,我没有回乡下。
我在这个城市里,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就在我住的小旅馆附近。
然后,我做了一件,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过会做的事。
我走进了社区的老年大学。
大厅里,挂着各种各样的课程表。
书法、国画、舞蹈、声乐、智能手机应用……
我看着那些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们,脸上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给自己报了一个书法班,和一个智能手机班。
我想学写字,把我心里想说的话,都写下来。
我也想学玩手机,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交完费,拿到学员证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手都在抖。
我,张兰,五十八岁,成了一名“大学生”。
我的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刚开始,我很不适应。
我一辈子没拿过毛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虫子爬。
智能手机,我也玩不转,连微信支付都搞不明白。
但我的同学们,都对我很好。
教我书法的王老师,是个退休的语文教师,他手把手地教我怎么握笔,怎么运笔。
手机班的李阿姨,就住我隔壁,她不厌其烦地教我怎么发朋友圈,怎么用美图秀秀。
我慢慢地,开始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
我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有趣。
我学会了写“永”字八法,虽然还不好看,但每次写完,心里都特别平静。
我学会了用手机购物,给自己买了一件早就想买,但一直舍不得的红色连衣裙。
我学会了发抖音,拍下我们上课的日常,拍下公园里盛开的鲜花。
我的第一个抖音视频,得到了十几个赞。
我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的生活里,不再只有柴米油盐和孩子的哭闹声。
我有了朋友,有了爱好,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这期间,李伟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
我一次都没有接。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原谅他吗?
我做不到。
那些被伤害的夜晚,那些冰冷的话语,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我正在上书法课,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请问,是李伟的妈妈,张兰女士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是,请问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乐乐上的那个早教中心的老师。是这样的,乐乐今天发高烧,我们联系不上他的爸爸妈妈,他档案里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您……”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毛笔,掉在了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乐乐……乐乐他怎么了?在哪个医院?”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师告诉了我医院的地址。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跟王老师请了个假,抓起包就往外冲。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乐乐正在急诊室里躺着,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给他做物理降温。
我冲过去,握住乐乐滚烫的小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乐乐,我的乖孙……”
我问护士,李伟和王琳呢?
护士说,打了一上午电话,一个关机,一个没人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自己的亲生儿子发高烧进了医院,他们两个,竟然都联系不上?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让护士继续联系他们,我在这里守着。
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肺炎,需要马上住院。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我自己的银行卡,交了住院押金。
办完手续,我抱着乐乐,住进了病房。
看着怀里病恹恹的小孙子,我的心都碎了。
我一边给他喂水,一边轻轻地哼着摇篮曲。
这是我以前哄他睡觉时,最常唱的歌。
乐乐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我,小嘴一撇,委屈地哭了起来。
“奶……奶……”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
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哎,奶奶在,奶奶在,乐乐不怕……”
我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一刻,什么AA制,什么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他只是我的孙子,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直到下午四点多,李伟和王琳才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
他们俩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慌乱和疲惫。
王琳一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
李伟先开了口:“妈,您怎么在这?”
我看着他,压抑了一下午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我怎么在这?我再不来,你儿子就没人管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孩子发高烧进医院,你们的电话一个都打不通!”
李伟的脸色很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手机静音了,在开会。王琳她……”
王琳接过话头,声音很低:“我……我今天去外地出差了,刚下高铁。”
出差?开会?
就有那么重要,比自己的孩子还重要?
我冷笑一声。
“我看你们不是忙,是心大。”
“乐乐的医药费,我已经垫付了。住院押金,五千块。”
我故意把“五千块”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果然,李伟和王琳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
王琳从包里拿出钱包,想要把钱还给我。
我摆了摆手。
“不用了。”
“这钱,就当我给乐乐报的‘早教班’了。”
“教教你们两个,怎么当爹妈。”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他们俩都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那几天,我在医院里全心全意地照顾乐乐。
李伟和王琳也要上班,只能早晚过来一趟。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守着。
乐乐很黏我,只要我一离开,他就哭闹不止。
看着他依赖我的样子,我的心,又软了。
乐乐出院那天,李伟来接我们。
在车上,他一路沉默。
快到我租的那个小区时,他突然开口了。
“妈,跟我们……回家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恳求。
“王琳她……她知道错了。她说,以后家里的开销,不用您管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回家?
哪个家?
是那个让我倒贴钱当保姆的家吗?
是那个让我感到无尽屈辱和寒心的家吗?
我摇了摇头。
“不了。”
“我在这里,过得挺好。”
李伟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妈,您还在生我们的气?”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李伟,这不是生气不生气的问题。”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为你们活的。我把你们照顾好,就是我最大的价值。”
“但现在我明白了,人,终究还是要为自己活。”
“我在老年大学,交了很多朋友,学了很多东西。我很开心,很充实。”
“这种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至于乐乐,他是我孙子,我当然疼他。你们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把他送到我这里,我帮你们带。但是,让我再回到那个家里,像以前一样生活,我做不到了。”
车子,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我抱着熟睡的乐乐,下了车。
李伟也跟了下来,帮我把东西提上楼。
他看着我那个只有十几平米,但被我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单间,眼神复杂。
墙上,挂着我写的字,虽然还很稚嫩,但我自己很喜欢。
桌上,放着我新买的智能手机和我跟同学们出去玩的合影。
照片里的我,笑得特别灿烂。
李伟站了很久,才开口。
“妈,您……真的不回去了?”
我点点头。
“嗯。”
他沉默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妈,这里面是十万块钱。是……是我跟王琳的一点心意。”
“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混蛋,您别跟我们计较。”
“您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多花点钱,别亏待了自己。”
我看着手里的卡,心里五味杂陈。
我把卡,推了回去。
“钱,我不要。”
“你们要是真有心,就把欠我的那三十万首付,找个时间,写张欠条给我。”
“不是我要逼你们,我只是想让你们记住,父母的付出,不是理所当然的。”
李伟的眼睛,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妈,我明天就去写。”
他走了。
我抱着乐乐,坐在床边,心里一片平静。
我知道,我跟儿子之间的那道裂痕,可能永远都无法完全弥合了。
但我也知道,我已经找到了,让我自己安身立命的方式。
第二天,我照常去老年大学上课。
王老师夸我的字,进步很大。
李阿姨拉着我,说周末要去邻市的古镇玩,问我加不加入。
我笑着说:“好啊。”
下午,我接到了王琳的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妈……对不起。”
她说。
“我和李伟商量了,我们想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
我愣住了。
“卖房子?那你们住哪?”
“我们想换个小一点的,或者租房子住。剩下的钱,先把您的那三十万还给您。”
“妈,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那么对您。”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说:“房子的事,你们自己决定。钱,不着急还。”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夕阳正红。
生活,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
他们是真的悔悟了,还是另有图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拿捏的张兰了。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老年大学的班级群,李阿姨在里面发了一个古镇旅游的链接,艾特了我。
“@张兰,兰姐,快报名!就差你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我回复道:“来了!”
然后,我点开了那个报名链接,认真地填上了我的名字。
张兰。
窗外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