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关于企业“跑路”的消息这几年没断过,大多数时候伴随着的是讨薪的横幅和员工的眼泪,但佳能中山工厂的这次谢幕,画风却完全是个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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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场的沸点根本不在于一家世界500强的分部为何倒下,全网都在围观那张堪称“梦幻”的离职结算单。
在这个连“N+1”都像一种恩赐的职场环境里,“2.5N+1”的传言像是一颗扔进死水的深水炸弹,有人把这叫作外企最后的体面,也有人酸溜溜地发明了一个新词“恶意赔偿”。
在这座位于中山火炬开发区、扎根了24年的工厂大门背后,1400多名员工究竟经历了什么?当金饭碗被打翻,这是一场被美化的撤退,还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战略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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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读的“暴富”
社交媒体总是比真相传播得快,特别是当涉及到“18年老员工拿40万走人”这种话题时,迅速成为了“打工人”的精神食粮。
人们看到了这个数字,瞬间开始幻想佳能是慈善机构,而不是一家公司,其实作为工厂收尾工作的负责人,康伟(化名)对这些热搜有些复杂的心情。
他很清楚这些数字不过是网络情绪叠加的产物,并非全是事实,所谓的“2.5N”赔偿金,其实是错误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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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落到员工口袋的,大多是2.3N的标准,而那些所谓的“40万”,确实存在,但它们只给那些工作了近20年的老员工,而不是每一个离开工厂的人都能拿到这笔钱。
就算因为这样,也不能单纯的说佳能小气,法律规定的标准是根据工龄来计算的补偿,再加上代通知金,这才是大多数企业执行的标准,就算把传言中的水分去掉,佳能给出的赔偿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标准。
更重要的是,除了金钱赔偿,佳能还提供了一封温情的董事长亲笔签名的推荐信,这在求职市场上价值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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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长期在这个大公司工作过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对他们职业生涯的认可,意味着即使是因为外部环境的原因离开,个人的能力和价值不会被否定,这个细节也许就是佳能给员工的最大“体面”。
外资企业中,类似于佳能这样慷慨的赔偿并不罕见,比如,保时捷裁员时给的是N+6,丰田曾给过N+7,而奔驰甚至给过N+9的赔偿,而在2022年,佳能关闭珠海工厂时,工作了30年的员工甚至拿到了150万的赔偿。
这样高标准的赔偿标准,自然会让一些还在执行“末位淘汰”或最低工资补偿的国内企业老板们感到压力,因为这些外资企业无意间暴露了国内部分企业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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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后的漫长告别
要真正理解今天的变化,我们需要将时间倒回24年前,2001年,中国刚刚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珠三角如火如荼地吸引着全球资本的涌入。
佳能便是在那个时候进入了中国,并且选择了中山作为其生产基地,那个时候,能穿上佳能工服,走在火炬开发区,代表着一份荣耀和尊重,这不仅是一个稳定的工作,还是普通人眼中的“金饭碗”。
最辉煌的时光出现在2009到2010年间,那时佳能的中山工厂有12.5万平方米的厂区,每天都在不停地运转,工厂里的员工不仅仅是生产线上的一颗颗螺丝钉,更多时候,他们也是这个庞大“社会机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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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内部拥有宿舍、大食堂、超市,员工几乎不需要离开就能满足日常所需,工作强度大,流水线上的员工也没有停歇的时间。
为了赶订单,他们甚至得跑着去喝口水,而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正是那些年佳能中山工厂辉煌时光的真实写照,可是这样的辉煌并没有持续下去,衰退常常是缓慢的,它从细节开始显现。
最初的变化不明显,但随着时间推移,生产线的停工时间逐渐增多,原本紧迫的氛围开始消失,生产中断,设备停工,订单开始减少,这一切都让员工们感受到了市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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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2年,尽管中山工厂已经累计生产了超过1.1亿台打印机,但订单量却出现了断崖式下滑,从每年百万台的订单量骤减至2025年预计不足10万台。
不仅是产量的下滑,员工人数也在减少,工厂从最初的几千人,减至2022年的3000多人,最终在2025年达到仅有1400人的规模。
每一次的裁员,实际上都是一次告别,直到2025年11月21日,生产彻底停产,这场持续多年的逐步衰退也宣告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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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围剿的“舒适圈”
然而,佳能的困境并不是孤立的,它反映了整个日系家电与电子产业在中国市场的衰退,随着国产品牌的崛起,外资品牌逐渐被边缘化。
佳能在公告中也明确指出,导致工厂关闭的原因之一是市场萎缩,另一点则是国产品牌的崛起。这个转折点不仅是市场的变化,还涉及到技术路线的更替。
曾经笨重的激光打印机占据了市场的主导地位,但如今,墨仓打印机已经凭借低廉的耗材成本抢占了大量的中小企业和家庭用户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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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国产品牌,像奔图等,已经成功打破了外资企业的技术垄断,凭借更低的价格和更符合本土需求的产品,赢得了大量消费者的青睐。
在A4激光打印机的市场上,国内品牌的反击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效,根据数据,2010年国产品牌在A4激光打印机市场的份额仅为16%,而到2024年,这一比例已经升至42%。
相比之下,佳能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已经从2018年的7.7%下降到2025年的3.9%,曾经占据全球23%份额的佳能,如今在中国市场几乎失去了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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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佳中山工厂的业务性质决定了它的脆弱性,作为一个OEM(代工)生产基地,工厂主要进行激光打印机的组装,利润微薄且容易受到市场波动的影响。
它的所有产品都100%外销,没有接入中国正在发生巨变的本土消费市场,面对订单的减少和成本的上涨,关门几乎成为唯一选择。
不是“溃败”,而是一场外科手术
如果因为中山工厂的关闭就认为佳能要彻底失败,那就错了,佳能通过关掉低端、没有利润的代工业务,佳能能够集中资源向更有竞争力的领域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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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在苏州佳能的工厂仍在忙碌地生产高端彩色数码复合机,这些产品技术含量高,利润丰厚,而在大连,佳能已经建立了专门的医疗系统研发公司,专注于CT、核磁共振等高端医疗设备的生产。
佳能的战略调整,实际上与整个外资企业在中国的策略转向一致,许多跨国企业正在从“全产业链通吃”的模式中醒来,开始利用中国的供应链优势转向更高附加值的产业。
索尼退出了手机市场,但其传感器业务却持续增长,松下放弃了电视业务,但却在车载电池领域占据一席之地,夏普也退出了家电市场,但仍然守着面板技术,这些企业的调整,正是看中了中国市场的升级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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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山这座城市而言,佳能的退出未必是坏事。中山正在努力摆脱“世界代工厂”的标签,转向智能家电和新能源等更高端的产业。
佳能的退出,实际上为这些新产业腾出了空间和土地,据说工厂关闭后,已经有企业对那片厂房和地块产生了兴趣。
对于那些离开的员工来说,生活依然继续,很多年轻员工已经快速找到了新机会,因为珠三角依然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地区,尤其是对于有正规大厂工作经验的工人来说,机会更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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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政府也及时推出了招聘活动,帮助员工顺利过渡,至于那些留在工厂收尾的员工,他们将会在逐渐空旷的厂区里继续工作,整理设备、资料,和过去的日子道别。
24年过去了,佳能的中山工厂不仅见证了珠三角从野蛮生长到产业升级的全过程,也见证了旧有代工模式的终结。
佳能的体面告别,不仅是对员工的尊重,也是对这个时代的深刻注解,在产业的洗牌中,体面地告别或许才是企业最有价值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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