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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王一咬牙,砸锅卖铁这两个条件也得达成。
彩礼先不说,县城房价此时已经悄然涨到了5000块一平米。
老王拼了命,拿出棺材本,又东拼西借了三十多万,先给了女方彩礼,后在县城富丽小区给儿子付了商品房20万首付。
婚终于是结成了,房子住了进去。
可每月将近4000元的房贷又难住了老王。
儿子临时在小区干保安,儿媳妇商场做营业员,两口子的收入也只够小家庭日常开销。
房贷的事儿,强势的儿媳几次通过大刚传话,一是这房子是她的名字,老两口这辈子不能住。二是房贷已经是让步,因为婚前说是的全款,所以房贷必须让老王还。
老王面对着闷声抽烟的儿子,除了大声地斥责几句“废物,没出息!”之外,啥招也没有。
咋办?让闺女帮衬下?那更不现实。
两个闺女都远嫁外地,都是苦水里讨生活的小老百姓,只要不给他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衬。
二
于是老王六十多岁本该退休的年纪,又开始外出打工了。
可打工也是难事,前几年房地产兴旺的时候,光县城的工地就干不过来,70岁的老头只要能推动小车,也有活干。
可眼下,县城开工的工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招工也是苛刻得狠,超过60岁不要,身体残疾不要。
老王67岁,脚又跛,两条都占全了。
求爷告奶,也没讨到个活干。
城北的劳动力市场,老王连续一个月每天凌晨四点去上市卖苦力,但每天都是扛着铁锨空手而归。
活难找,但钱还得挣,房贷还得还。
最终省会打工的一个远房表侄帮了大忙,帮衬老王到省城效区家具厂做喷漆工。
一天干满12个小时,130块,不管吃不管住。
油漆工这活气味大,有毒,省城没人干,所以一早有个面包车把老王一伙七八个人从县城接到省城干活,晚上再送回家,一天15块的车钱。
老王知道这活来之不易,虽然身体像糟烂了的木头,高血压、糖尿病,气管和肺也不好,但他一直是干活最卖力的一个。
中午别人吃饭休息个把小时,但他撂下饭碗就干,也正是如此,老板一直没舍得把他赶回家。
老王本身有个咳嗽的毛病,干上这个喷漆的活儿之后,他的咳嗽更厉害了。
有时候仿佛都要把肺子给咳出来。
这活有毒,早晚身体得摞侄,但老王不敢停,因为银行的房贷一直没停。
三
老王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到天井里打了盆冷水抹了两把脸,坐在了坐在八仙桌旁,四婶子小心翼翼地把冲好的羊奶粉和几个鸡蛋糕端到了跟前。
看着老王把饭吃完,又给他沏上满满一大壶的花茶。
“每天这么累的活,总也得吃点好的啊。”真正心疼老王的怕只有四婶子一人了。屋外还是一片漆黑,隐约东方露出了一星鱼肚白。老王把身上的棉袄裹紧,一步一拐地向村口走去。
四婶子站在大门口,看着老王渐渐融入黑夜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返回小院。
这时候老王才从棉袄里掏出半盒皱巴巴的纸烟,火光一闪,一股袅袅的烟气从鼻子里喷出来,紧接着又是了一阵要命的咳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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