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地方,说出来吓你一跳——埋皇帝的地方,秦岭最深最褶子的山沟沟里,叫龙吟峡。听起来气派吧?其实穷得叮当响,年轻人全跑光了,就剩下些棺材瓤子一样的老人,守着破屋和几亩薄田。
我家不一样,我家有“正经事”——守陵。
守的哪朝哪个皇帝的陵?不知道。没有神道,没有石马石人,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就后山老虎崖底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堵着三块巨大的青石板,板子上光溜溜的,半个字也没刻。我太爷爷的爷爷那辈起,我们老陈家就住在这洞口边上,代代相传一个任务:看着这洞口,谁也不准进去,更不准在那石板上刻字。
我爹陈镇山,是第十七代守陵人。
我叫陈闯,名字是我爹取的,他说陈家世代太“守”了,该出个“闯”字辈,去外面见见世面。我心里门儿清,他是怕这“守陵”的晦气差事断不了根,想给我找个由头远走高飞。我乐得如此,大学考到省城,再没打算回来。什么守陵,封建残余!二十一世纪了,谁还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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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年清明,我爹一个电话,把我从投标现场炸了出来。
电话里他声音压得极低,发颤,裹着山里特有的、呜呜的风声:“闯儿……回来,马上!山‘喘气’了……石板……石板裂了缝!”
然后就是一阵刺耳的、像是石头摩擦的怪响,电话断了。
我再打,关机。打给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兼村支书茂叔,他含糊其辞:“你爹?晌午还见他巡山呢……没啥事吧?可能山里信号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爹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更不会拿他看得比命还重的“职责”开玩笑。“山喘气”?“石板裂缝”?这都什么鬼话?
我请了假,连夜开车往老家赶。盘山路又险又陡,到龙吟峡时,天刚麻麻亮。村子里死一般寂静,连声鸡叫都没有。我家那栋老石头房子门虚掩着,我喊爹,没人应。
堂屋八仙桌上,一盏煤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灯下压着一张粗糙的土纸,纸上用黑乎乎的、像是锅底灰混合着什么的东西,写着一行歪扭的字:
“闯儿:莫信人言,莫近洞口,莫刻石板,莫听喘气。切记!——爹”
字迹潦草,最后几笔几乎划破纸张。我捏着纸,手心冒汗。这不像留言,像遗言。
茂叔趿拉着鞋跑来,脸色蜡黄:“闯儿你可回来了!你爹他……昨天后晌进了后山,到现在没见人影!村里几个老伙计凑一起琢磨,都觉得不对劲,老虎崖那边,昨天傍晚开始,就有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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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怪声?”
“像是……像是拉风箱,又像是……很大的东西在打鼾,闷闷的,从地底传上来。”茂叔眼神惊恐,“老辈子传言,那洞里关着的不是皇帝,是……是条‘睡龙’,或者别的啥‘地灵’,靠那三块无字碑镇着。碑要是破了,或者有了字,那东西就得醒!”
我听得头皮发麻。无字碑?我小时候偷偷去洞口看过,那三块青石板冰凉梆硬,滑不溜手,别说刻字,用斧子砍都未必留得下印子,怎么会裂?
“茂叔,最近有没有外头人来过?”
茂叔想了想:“有!大概个把月前,来了个勘探队,说是省里找矿的。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教授,姓吴,还有个年轻女助手。他们在村里住过几天,找你爹带路上过山。后来好像没找到矿,就走了……不过,”他压低声音,“前两天,我在镇上卫生院抓药,好像瞟见那个吴教授了,就在卫生院后头巷子里,跟几个穿得挺板正、不像本地的人说话。”
勘探队?找矿找到这穷山沟?还去看了洞口?
我再也坐不住,从门后抄起我爹巡山用的老柴刀和手电,就要往后山去。茂叔想拦,没拦住,只在我身后喊:“闯儿!小心!你爹留的话,要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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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老虎崖的路,我小时候偷摸着走过几次,早就荒得不成样子。越靠近,空气越发阴冷,带着一股奇怪的、像是铁锈混合着湿泥土的腥气。那“喘气”声,果然传来了!低沉,缓慢,一起一伏,真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酣睡呼吸,震得我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发颤。
洞口到了。三块巨大的青石板依旧堵在那里,但中间那块石板的右下角,赫然裂开了一道缝!不像是自然风化,裂缝边缘很新,有点规则,像是被什么尖锐工具刻意撬击过!更诡异的是,借着清晨微弱的天光,我似乎看到裂缝深处,有一抹极其暗淡的、非石质的幽绿反光,一闪即逝。
我爹呢?我围着洞口喊,只有我自己声音空洞的回响,和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喘气”声。
我在洞口附近仔细搜寻,终于在离洞口十几米远的一丛乱石后,发现了我爹的旱烟袋。烟袋锅子磕瘪了一块,旁边的石头上,有几滴已经发黑发粘的血迹!
血迹断断续续,指向林子更深处。我顺着痕迹追,心提到了嗓子眼。追了约莫一里地,痕迹在一处陡坡前消失了。陡坡下雾气沼沼,看不清。
“陈闯?”一个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
我猛回头,只见一男一女从树林里走出来。男的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女的三十左右,干练短发,背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正是茂叔说的吴教授和他助手。
“吴教授?你们怎么在这儿?”我握紧了柴刀。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笑容和蔼:“我们是跟进一项地质异常研究。陈老哥(指我爹)是我们重要的当地向导和顾问。他昨天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质裂缝,约我们来看看,没想到我们自己迷路了,刚转出来。你也是来找陈老哥的?”
他说话滴水不漏,但我注意到,那女助手的手一直放在背包侧袋,鼓囊囊的,像藏着什么东西。而且,他们对近在咫尺的、那沉闷的“喘气”声,似乎毫无反应,要么是聋了,要么……是习惯了?
“我爹在哪儿?”我直接问。
“我们也在找他。”吴教授叹口气,“可能去查看别的裂缝了。小陈啊,你来得正好,你是本地人,又年轻,能不能帮我们个忙?我们发现堵洞口的石板有非常独特的地质构造,想近距离取样分析一下,就取一点点。”他指了指洞口方向。
取样?分析?我脑子里瞬间闪过石板上的新裂缝、那抹幽光、我爹烟袋边的血迹、还有他纸条上“莫近洞口、莫刻石板”的警告。
“不行。”我断然拒绝,“那石板动不得。这是我家的规矩,也是村里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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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教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陈,要相信科学。那些封建迷信……”
“科学就是让你们偷偷撬裂缝?”我冷不丁打断他,指着洞口方向。
吴教授和女助手脸色同时一变。女助手的手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握着的不是地质锤,而是一个黑色的、带有天线和屏幕的奇特仪器,屏幕上有波纹剧烈跳动,正对着洞口方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我爹干什么?那洞里到底是什么?”我厉声质问,柴刀横在胸前。
气氛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那地底的“喘气”声骤然加剧!变成了一种拉风箱般的、急促的“呼哧”声,整个山坡的碎石都开始簌簌滚动。洞口方向传来“咔嚓”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我们三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中间那块裂了缝的青石板,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变宽!更多的、非自然的幽绿色微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忽明忽暗,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能量读数爆表!封印松动了!”女助手看着仪器屏幕,失声惊呼,脸上不再是冷静,而是混杂着狂热与恐惧。
吴教授也顾不上我了,对着对讲机急促低吼:“目标点异常!封印出现物理性破裂!请求立即支援!重复,请求……”
他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洞口,而是来自我们脚下!山坡剧烈一晃,我们脚下站立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我站立不稳,和吴教授他们一起,顺着陡坡滚落下去。
天旋地转,不知滚了多久,我被一堆藤蔓和烂泥挡住,浑身剧痛。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掉进了一个隐蔽的山体裂隙里,像个天然竖井,上方是狭窄的一线天光,四周是湿滑的岩壁。吴教授和女助手倒在几步外,仪器摔碎了,人似乎昏了过去。
我顾不上他们,因为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喘气”声,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接近!仿佛就在一墙之隔!而且,伴随着“喘气”,还有一种新的声音——低沉、模糊、断断续续,像是无数人在噩梦中含糊呓语,又像是某种非人的、试图模仿人语的古怪音节,直接往我脑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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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喘……气……”我爹的警告在耳边轰鸣。
我死死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无孔不入。同时,我感到胸口发烫,扯开衣领一看,我从小戴在脖子上、我爹说是祖传的一块暗红色旧玉(他一直叫我贴身戴好,不准离身),此刻正发出微微的、与我心跳频率一致的温热,玉中心似乎有极细微的光丝在流转。
奇异地,玉一发热,那往脑子里钻的诡异呓语声,竟减弱了不少。
我喘着粗气,勉强镇定下来,观察四周。这裂隙底部堆满腐朽的落叶和动物骸骨,在一侧岩壁根部,我发现了拖拽的痕迹和几片被刮掉的、与我爹外套颜色一致的布条!
我爹来过这里!可能还活着!
顺着痕迹,我在岩壁后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窄洞。洞内漆黑,那股铁锈腥气更加浓烈,“喘气”和呓语声的来源似乎就在里面。
我咬了咬牙,握紧柴刀和发热的旧玉,打开手电,匍匐着钻了进去。洞内开始很窄,渐渐变宽,竟似人工开凿的甬道,壁上还有一些模糊的、非佛非道、怪异扭曲的古老图案。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光。我钻出甬道,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山腹空腔。空腔中央,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陵墓棺椁,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竖直洞穴,像大地的喉咙。洞穴边缘,矗立着三根粗大的、非金非石、布满复杂天然纹路的黑色柱子,与洞口那三块青石板的位置隐隐对应。其中一根柱子,从中段裂开了一道缝,丝丝缕缕的、带着腥气的幽绿色雾气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飘向那个无底洞。那催人心魄的“喘气”声和邪恶呓语,正是从这无底洞深处传来!
而在我爹的烟杆和血迹指引的尽头,在这恐怖洞穴的边缘,我看到了我爹。
他被一些像是老树根又像是黑色金属锁链的东西缠住了脚,半躺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脸色灰败,但眼睛还睁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已经崩了口的短柄铁锤,锤头沾着黑绿色的、类似苔藓又像干涸血液的东西。他正用那锤子,拼命地、一点点地,敲打着那根裂开的黑色柱子裂缝边缘,似乎想把它重新堵上。
“爹!”我失声喊道,冲了过去。
我爹看到我,先是惊愕,随即露出极度焦急和愤怒的神色,嘶哑地吼:“谁让你来的!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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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出去!”我去扯那些缠着他的“锁链”,触手冰凉滑腻,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出不去了!”我爹绝望地摇头,指着那无底洞和裂缝,“这东西……不是龙,也不是地灵……是‘古祟’!靠这‘镇祟柱’和外面‘封门石’压着!那帮混蛋……骗我开了‘眼’(指勘探),用他们的仪器震松了柱基……裂缝大了,祟气外泄,听到‘喘气’和‘低语’的人,久了都会疯,变成它的‘傀’!外面那两个……早就不干净了!”
他猛地咳嗽,咳出带黑丝的痰:“我这把老骨头……堵不住这缝了……闯儿,你脖子上的玉,是祖传的‘守心玉’,能暂时抵挡祟气低语……你听着,出去后,找到他们的头儿,毁了他们的资料和仪器!绝不能让他们再靠近这里!然后……然后……”他眼中闪过决绝,“用火药,炸塌甬道,封死这洞腔!让这里彻底埋了!”
“不行!我们一起走!”我红了眼,用力劈砍那些“锁链”。
“傻小子!”我爹用尽力气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冷,“守陵守陵,我们守的从来不是陵,是这道‘门’!是门后这不能见天日的玩意儿!祖宗一代代,不是荣耀,是诅咒,也是责任!到我这儿,门松了,是我的罪过……不能让你再搭进来!走啊!”
那裂缝中渗出的幽绿雾气更浓了,低语声变得嘈杂尖锐,像是无数声音在催促、在嘲笑。无底洞深处的“喘气”变成了躁动的“咆哮”,整个洞腔开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我知道,没时间了。
我看着爹灰败却坚定的脸,看着那恐怖的无底洞和裂柱,看着祖传的、微微发热的“守心玉”。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太爷爷、爷爷、我爹他们一生的沉默、坚守和孤独。
这不是荣耀,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活。
但我身体里流着他们的血。
我抹了把脸,夺过我爹手里崩口的锤子,把我脖子上的“守心玉”塞进他手里:“爹,你撑住,这玉能帮你顶一会儿。我去找炸药,顺便把那两个‘不干净’的解决掉。然后,我们一起把这‘门’焊死!”
我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沿着来路拼命往回爬。背后,是越来越响的“咆哮”,和我爹混合着咳嗽的、嘶哑的呼喊。
爬出窄洞,回到塌陷的裂隙。吴教授和女助手已经醒了,正惊恐地试图爬出去,但岩壁太滑。看到我,吴教授急叫:“小陈!帮我们!下面……下面到底是什么?我们的仪器检测到无法解释的生物场和能量辐射!”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想起我爹说的“傀”,想起他们带来的灾难。“下面,”我说,“是你们的好奇心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
我没再管他们,利用岩壁的藤蔓和凸起,艰难地爬出了裂隙。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那裂缝里透出的不祥绿光似乎更亮了些。
我没有立刻回村。我在后山几个只有我知道的、小时候掏鸟蛋发现的隐蔽小洞穴里,找到了我爹早年偷偷藏匿的、用来开山修路的少量炸药和雷管。他早就想过最坏的情况。
然后,我折返回那个塌陷的裂隙边缘。吴教授和女助手还在下面徒劳地挣扎。我放下绳子,他们像抓到救命稻草。
把他们拉上来后,我直接用柴刀柄敲晕了他们,搜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笔记本,用石头砸得粉碎,扔进了深涧。从女助手贴身口袋里,我翻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页残破的古代丝帛照片。照片拍的是某些海外博物馆藏的、与中国上古巫傩文化相关的诡异文物,丝帛上则是用朱砂绘制的、与那山腹洞腔内黑色柱子纹路极为相似的符咒,旁边有模糊古篆注解,关键词是“镇”、“祟”、“门”、“不可启”。
他们不是普通勘探队。他们是一个寻找并试图“研究”(或者说“利用”)世界各地超自然遗迹的神秘组织的成员。我爹成了他们利用的棋子,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一丝缝隙。
我把这些也毁了。
拖着昏迷的两人,我回到山腹洞腔。我爹还在,靠着“守心玉”和顽强的意志支撑着,但气息更弱了。幽绿雾气弥漫,低语咆哮震耳欲聋,裂柱的缝隙似乎又宽了一丝。
我们把炸药小心地安放在洞腔关键支撑点和那裂开的黑色柱子底部。我背起虚弱的爹,最后看了一眼那咆哮的无底深洞和诡异的巨柱,点燃了加长的引信。
我们拼命向外爬。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大地剧烈震动,岩石崩落,尘土弥漫。我们刚刚爬出窄洞,身后的甬道就在一连串巨响中彻底坍塌封死。
巨大的震动也引发了小范围山体滑坡,把我们之前掉落的裂隙和老虎崖的洞口都掩埋了大半。
我和爹死里逃生。吴教授和女助手醒来后疯了,胡言乱语,满嘴“绿光”、“低语”、“门开了”。他们被随后赶来的、真正的(或者说表面上的)警方和救护人员带走,后来听说被送进了省城的精神病院。
官方对外说法是,驴友违规探险遭遇地质灾害。龙吟峡后山一片区域被封,立了“地质灾害危险区”的牌子。
只有我和爹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爹的身体垮了,但精神似乎某种重担卸下了。他常常摸着那块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守心玉”发呆,然后对我说:“闯儿,门暂时关上了,但‘祟’还在下面。镇祟柱可能没全毁。守陵的差事,到我这,算完了,也没完。你……自己选吧。”
我没走。我在省城的工作辞了。我在龙吟峡开了家小小的农家乐,顺便看着后山那片“危险区”。
我不再觉得这是封建残余。我见过那“门”后的东西,听过它的“低语”。我明白了,祖宗们用沉默和坚守,守护的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物件,而是人类认知边界之外,一些不应被惊醒的、深邃的恐怖。这种守护,注定无名,注定孤独,甚至注定被误解。
但总得有人守着。
就像那三块无字的青石板,虽然埋了,但它存在过,堵住过一些东西。
而我,陈闯,陈家的第十八代,选择留在这山沟沟里。白天,我笑着接待偶尔来的游客,介绍秦岭的风光;晚上,我有时会坐在院子里,听着山风呼啸,仿佛那下面沉眠的巨物,偶尔还会在梦里“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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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和爹守着的,是一道伤痕,也是一个警示:好奇心当有边界,有些门,真的不能开;有些“气”,真的不能听。这或许就是“守陵人”三个字,在科技昌明的今天,留给世界最后的一点,古老的、沉重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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