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绕高原
李成智
第五章 站司令部作训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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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首长和司令部机关合影
第五节 记忆中的“87.4”军事演习
虽然“87.4”军事演习快四十年了,但在我的军旅生涯中,这是实实在在的一场战争前奏。双方剑拔弩张,只等一声号令,就是一场真刀真枪的厮杀。一旦开了杀戒,必定要弄出个你输我赢的场景,否则双方岂肯罢休。
当时我军在西藏驻军并不多,印度处于绝对的优势,前方印中对垒的兵力是8:1。印度军方为了报1962年的战败之仇,摇旗呐喊,誓与我军争个你高我低。而达赖叛逃分裂势力也趁机渗透到西藏拉萨等地搞骚乱,西藏的边防和社会的稳定同时都面临着非常严峻的形势。
当时引起形势骤然紧张的起因,是印度在东线将我山南方向,桑多洛河谷地区的边防季节哨所强行拆除,建成了印度风格的哨所并在此构筑了工事。我边防部队春季进驻巡视时发现情况,并派出谈判代表:副营长、翻译、侦察人员,前去同印方交涉,但返回时遭到印方枪击,副营长受伤后流血过多死亡。随即我方发起攻击,并俘虏8名印军士兵,打死印军13人,我方死4人,伤11人。双方在此进行了一场小规模战斗,我方将印军所建哨所推翻重建。印军在边防寻衅滋事,妄图凭借其军事优势继续蚕食我方领土。双方都加强了一线兵力布署,战争一触即发,拉开了“87.4”军事演习的序幕。
根据当时的严峻形势,西藏自治区政府倾尽全力支持部队,作好对印的军事斗争准备工作:一.停止西藏地方当年大的建设项目。把资金全部用于采购粮食、米面、油、药品以及其它战备物资;二. 动员西藏3000民工抢修边防公路,确保部队运输物资和投送兵力需要;三.动员民兵随时参军、参战。
西藏军区紧急将西藏驻军调往一线进入临战状态。成都军区也将149师5000兵力空运西藏,(1962年自卫作战王牌师,)装备由成都运至格尔木集结待命。成都军区、兰州军区,受命集团军做好进藏的准备工作。西藏民航机场随即改为军用机场,歼七战机已飞临西藏贡嘎机场,每天都在适应性训练。
西藏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战争气氛笼罩在西藏的每个角落,拉萨天空阴云密布,大有狂风暴雨来临之势,各个部队都在做战争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制约我军的最大障碍,就是道路交通问题。1962年我军取得自卫反击作战胜利,本可顺水推舟将我方实际控制线推向印侧,而我方因道路交通运输无法保障,不得不退回到原来的控制线以内。
为了确保“87.4”军事演习顺利进行,对山南至错纳方向道路实行极为严格的交通管制。不管任何单位、任何车辆,一律统一指挥、统一调度,必需无条件执行。谁违反交通管制规定,就地执行战场纪律,确保到边防运输的最大效能。xx工兵营营长先兴明在道路阻断空隙,停车做饭,影响车辆通行,被西藏军区免去营长职务,通报部队。
山南分区新组建一个边防营,我站抽调20名战士补充。每个战士都写了请战书,好几个战士写了血书,留下遗言,不惜生命报效祖国。
我站为20名战士会餐壮行,举行隆重的欢送仪式,燃放炮竹、佩戴大红花,大喇叭里播放着《血染的风采》。战士们唱着这首歌,和他的原部队及战友们告别了。当时播送这首歌,我总觉得有些压抑和软绵绵的。很多干部家属在观看欢送场面时都非常激动,流下了眼泪。我喜欢《英雄战歌》、《雄赳赳…》,激昂的旋律催人奋进、一往无前,这么多年了,我对《血染的风彩》这首歌始终有说不出的苦涩和酸楚。
我站一营副教导员杨大召,奉命率领通信分队一行近二十人,到错纳方向配属军区前指。他们中含电话、电传、载波、传真、电源等有关专业,确保西藏军区前指的通信畅通。
我站作为西藏军区固定通信台站,通信保障任务异常繁重。我的工作也经常通晓达旦。为了完成好本职工作,在四月份民航即将停飞之前,让我家属小孩返回内地。在“87.4”演习中有几件事印象较为深刻:
第一件事是制定通信保障预案:设定几个假设,如何保障西藏军区上对中央军委、成都军区,下对边防旅、团一线的通信顺畅。我和股里参谋以及长途业务室有关人员,围绕预案向军区司令部通信处申报通信设备、器材等;对各营连围绕预案作一演练;抓紧施工通信工程、布放通信电缆,对重点线路抓紧检查维修等工作。各营、连任务都非常繁重,夜里加班也要完成。特别是一营维护连的战士们非常辛苦,为了排除地埋电缆故障,在拉萨市北郊昼夜不停挖沟排查。
第二件事是负重爬山拉练。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站首长突然通知我立刻到二营接受重要任务。到了以后才明白,首长们临时决定组织部队拉练,而且是翻山负重拉练。
参加拉练有一营机务站、电报队,二营坑道维护队、工程连,还有站训练队。每个人有被包、挎包、枪支,工程连战士还要携带野战被复线。行军路线要翻越一座5000公尺以上的山峰,这我过去也没有经历过。卫生队不知道干什么,来了几个医生和女卫生员,背个卫生箱穿着高跟鞋来了。首长们大发脾气,让她们爬山怎么行!受批评后赶快找胶鞋换上。
各连都已集结待命,让我和军务参谋负责组织实施,首长们坐着车到103坑道那里等着。
我们拿着军用地图,找到所在位置和要到达的预定地点。目的地直线距离有4公里左右,中间翻座山,不是闹着玩的。走了弯弯路,战士们会骂娘的。我们边行军、边看图、边对照地形、地貌。西藏高原山高路险,空气稀薄,别说一群女兵,没受过这罪,就是男兵负重爬山也够呛。几个连队,长长的队伍依着行军次序出发了。
我们顺着山谷,找着比较缓的山坡,往山顶上一步一喘地爬行着。山脚下面还有些植被,越往山上走,植被变成了绿苔;再往上走,全部是裸石。山上光秃秃的,白云就在我们头顶上飘着,从上往下看,弯弯曲曲的队伍,就象一个巨大的蟒蛇在往山上游动。队伍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人们喘着粗气,脸上沁出汗水,背上湿漉漉的。越走腿越软,几百米的高程,让我们费力将近两个小时才爬上来。
到达山顶后,部队进行短暂休息。炊事班带上的压缩饼干每人分了一块,两三个人分一个水果罐头,补充一下体能。在山顶上又搞了个防空演练,部队就地疏散,几个对空射击小组,对来袭敌机进行射击预演。
然后开始下山。山势非常陡峭,大家不得不小心,有时候不得不蹲下挪动。有时踩到的石头会松动滚下山去,对下面的人造成危险。连队干部不时在提醒大家:“慢着,不要慌!”特别是女战士,胆小怕滑落摔伤,枪支基本上都是男兵帮着扛。不管怎样,下山还是快些,各连队安全下了山。
部队到了103坑道维护连的球场集中。首长们对这次拉练进行了讲评:“我们发扬了高原部队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精神。各连队团结一心,密切协作,达到了练思想、练吃苦、练意志、练体能的要求。”讲评后各连队按预定计划带回。这是我在西藏通信部队经历的唯一一次负重爬山越野拉练。
第三件事是印特破坏我军通信的企图。难忘的87年6月18日晚上,这天晚上是一线边防部队演习以来最为重要的军事行动。
虽然5月22日中央军委有三点指示:(一)一线部队原地待命;(二)中途部队返回拉萨;(三)继续做好军事斗争准备。中印双方紧张对峙稍有缓和。之后印度总理派特使和中方会谈,战争密云多少有些散去。但印度军队在边防存在明显的军事优势,装备都是苏式的,较我方先进。我军边防部队在这次行动上继续发扬近战、夜战传统战法,在克朗节河北岸设点,视情况到南岸设点,我军要加强对边防一线实际控制能力,打破印度以克朗节河划界的图谋。
自从军事演习以来,我方无线电通信一直处于静默状态。当天晚上我站各营、连干部主管一律跟班,外线营、连主管一律到载波机房带班。我和杨参谋长在司令部值班室值班,军区通信处张福祥处长和一名参谋也来我站司令部蹲守,随时处置突发问题。
大概在次日凌晨3时左右,印度对我方实施了强大无线电干扰,我方同边防一线部队无线电联络一度中断,半小时后恢复正常。在凌晨4时左右,我接到发射台连长陶春林向我报告,发射机房接到电话,启动无线荫蔽网(战时无线联络备用频率)。我向陶连长讲司令部通信处首长就在我旁边,没有这样的指示,不能执行。我告诉他任何电话都要警惕,要以声音辨别真伪,严防敌特冒充。随后通信处张福祥处长向通信处核实,没有这样的通知,避免一次印特破坏我军通信的企图。当天夜里,据说印度军队在双方争议地区举着火把,向空中鸣枪,但最终我方几个设点任务圆满完成。
这次桑多河谷事件差点酿成中、印边界自1962年以来又一场大的战争。由于当时的国际形势,我方和越南的战争尚未完全结束,苏联面临美国的压力,戈尔巴乔夫向印度明确暗示不支持印度与中国进行战争。印度和中国双方最终妥协,后印方主动从边防撤军。使边界问题又回归到政治谈判的道路上。我方失去一次收复藏南领土的机遇而非常惋惜,我也为失去一次参加实战锻炼而扼腕叹息。
1987年8月份,根据中央军委指示,前出到边防作战部队和指挥机构陆续撤回,“87.4”军事演习拉上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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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军区首长、通信处首长和通信一站首长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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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首长和司政后机关首长87.4演习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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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4演习留影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李成智:1956年生,1975年入伍西藏军区通信总站部队。任过载波技术员,1983年至1985年在武汉通信学院学习。毕业回原部队。任过司令部作训股长,营长。1993年转业至河南孟县武装部,先后任过参谋,民兵装备仓库主任,1996年回归部队任后勤科长。2000年第二次转业孟州广电局任副局长,2016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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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成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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