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又开始整顿烟草市场了。
这一次,动静不一样。
我老家镇上最大的烟酒店上个月突然关门了,玻璃门上贴了白纸,写着“内部盘点”。隔壁卖茶叶的老板悄悄跟我说:“老李进去了,听说他柜子底下翻出来几十条‘特供烟’,码都扫不出来。”
这阵风,其实已经刮了小半年。
第一刀,砍向“假非私”。
就是假冒、非法、走私烟。以前这些烟在某些场合是“硬通货”,现在成了“烫手山芋”。一个在烟草专卖局工作的同学说,现在物流数据打通了,一条烟从出厂到零售店,每个环节都有电子码。跨区域流动超量,系统自动报警。“以前是蹲点抓,现在是数据抓。”
第二刀,斩断“人情烟”。
所谓“人情烟”,是指那些不通过正规渠道分配的特供、专供烟。它们曾是身份象征,如今却是重点打击对象。同学说,现在连招待用烟都有严格标准,超过标准一律视同违规。“你拿一盒市场上见不到的烟出来,等于给自己贴了封举报信。”
第三刀,重塑“终端网”。
街边那些挂着“中国烟草”却偷偷卖杂牌烟的店,日子难过了。新一轮的许可证核查极其严格,店面位置、仓储条件、甚至零售户的家庭背景都在审查范围内。“烟草专卖不是保护伞,是责任状。卖错一包烟,可能终身不能再入行。”
最让我惊讶的是年轻人的变化。
表弟00后,在互联网公司上班。他说他们部门聚餐,现在抽电子烟的比抽传统烟的多。不是喜欢,是觉得“传统烟太社交了,像在应酬。电子烟口味自己选,更像喝杯咖啡,是自己的事。”
而真正让这个万亿市场感到寒意的,或许是另一个信号:烟草的“社交货币”属性,正在年轻一代中快速贬值。
父辈们谈生意,递根烟是破冰。现在年轻人开会,递烟可能冷场。健康意识、控烟氛围、室内禁烟令的严格执行,让烟草从社交刚需变成了需要避讳的选项。
整顿的背后,是一场深刻的转型。
同学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内部开会常说三句话:从追求‘量’到追求‘质’;从满足‘瘾’到管理‘瘾’;从财政支柱到健康责任。”
他给我看了一份内部简报,某中西部省份的烟草种植面积,三年内减少了30%,部分土地改种了中药材和特色水果。烟叶收购价在提高,但标准更严,鼓励精品化。
“你以为整顿只是打击非法?更深的目的是‘有序收缩’。”他顿了顿,“就像给一个巨人慢慢调节饮食,希望他变得更健康、更精干,但这个过程必须平稳,不能摔倒。”
这让我想起上个月在高铁站看到的新式吸烟室——全封闭,强力排风,像个玻璃实验室。吸烟者在里面吞云吐雾,外面的人几乎闻不到味道。既提供了空间,又划清了界限。
就像这个行业本身:它依然庞大,依然重要,但正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推向一个更规范、更受限、更透明的未来。
整顿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最终指向的,或许是一个不需要如此大力整顿烟草市场的未来。当“烟”不再是礼,不再是路,不再是面子,而只是一种纯粹的个人选择——且这个选择被重重健康警示和法律边界所包围时,这场持续数十年的整顿,才算真正抵达了终点。
而眼下,风声正紧。街上烟草店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些,那些曾经隐秘流通的烟盒,正悄悄退出历史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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