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晨光还未穿透云层时,沈砚之已牵着骆驼站在西城门下。青锋剑依旧斜背在身后,剑鞘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与他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形成鲜明对比。身后,妻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城门深处,苏婉含泪递来的干粮还带着温热,念卿塞给他的那只布制小剑,被他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成了这段西行之路唯一的慰藉。
此次西行,并非一时冲动。那日开封府衙前,包拯虽依法惩办了李三爷及其党羽,却也从被俘的亡命之徒口中审出惊天秘密——李三爷背后的蔡京党羽,正与西域某股势力暗中勾结,通过丝绸之路输送违禁铁器与情报,而汴梁城的欺压百姓,不过是他们敛财养势的冰山一角。沈砚之深知,若不斩断这根毒脉,不仅自家永无宁日,大宋西北边境也将永无宁日。昔日“青锋剑”的侠义之心,在守护家人的执念之外,更添了一份守护家国的担当。
离开汴梁后,沈砚之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经洛阳、过长安,踏入了秦州地界。北宋的丝绸之路,早已不复隋唐的盛景,西夏占据灵州后,传统的灵州道被阻断,商旅多改走渭州道转青唐道西行 。这条路比他想象中更为艰险,出秦州城不远,繁华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黄土坡与稀疏的沙棘丛,风一吹过,卷起漫天尘土,呛得人难以喘息。
行至古渭寨时,沈砚之遇到了一支前往青唐城的商队。商队首领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姓赵,众人都唤他赵老丈。赵老丈常年往返于中原与西域之间,见沈砚之孤身一人,又背着兵刃,便主动邀他同行:“后生,这青唐道不比中原,戈壁沙漠遍布,更有马贼出没,单人独行太过危险。我们商队人多,还有护卫,结伴走也能有个照应。”
沈砚之正愁不熟悉路况,闻言欣然应允。加入商队后,他才真正见识到丝绸之路的复杂。这支商队有二十余峰骆驼,十余名护卫,还有七八名商贩,所载货物多为丝绸、茶叶与瓷器,这些在中原寻常的物件,在西域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赵老丈告诉沈砚之,丝绸在西域的价格堪比黄金,正是这巨额利润,让无数商人甘愿冒着生命危险穿行在这条古道上,也让马贼们趋之若鹜。
“后生可知,这路上最可怕的不是风沙,是人心。”赵老丈坐在篝火旁,一边擦拭着水囊,一边叹道,“前几年我带队,在柴达木盆地遇到过马贼,抢走了大半货物,还伤了三个兄弟。那些马贼多是游牧出身,熟悉地形,骑术精湛,来去如风,寻常护卫根本抵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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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锋剑的剑柄。他注意到,商队的护卫们腰间都佩着弯刀,背上背着弓箭,夜里歇息时,会轮流站岗放哨,将骆驼围成一个环形阵地,货物与人员都护在中间,这是丝绸之路商队应对盗贼的常用防御方式。赵老丈说,如今世道不太平,小商队都不敢单独行动,要么汇入大商队,要么花钱请刀客护卫,即便如此,也常有商队遭劫的消息传来。
行至熙州时,队伍稍作休整。熙州是北宋经营西北的重镇,王韶当年收复河州后,便在此地修复道路、架设桥梁,以保障丝路通畅 。沈砚之在城中客栈歇脚时,听闻了一件事:三日前,一支来自于阗的商队在城郊的省商队在城郊的省章峡遭劫,货物被洗劫一空,商队成员无一生还。官府派人追查,却连马贼的踪迹都未能找到。
“定是‘沙狼’那伙人干的!”邻桌的酒客低声议论,“那伙马贼首领绰号沙狼,手下有百余号人,个个心狠手辣,专挑省章峡、老鸦峡这些险峻地段下手,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
沈砚之心中一凛,默默将“沙狼”这个名字记在心上。他有种预感,这支马贼,或许与蔡京党羽勾结的西域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离开熙州后,商队沿着湟水西行,渐渐进入了山区。道路变得愈发狭窄陡峭,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湍急的湟水,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江中。赵老丈吩咐众人放慢速度,护卫们更是神情警惕,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沈砚之牵着骆驼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山林,耳中仔细分辨着除了马蹄声、驼铃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这样的警惕并非多余。第三日午后,当商队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口”的隘口时,异变陡生。黑风口两侧是高耸的石山,中间仅有一条容得下两匹马并行的通道,风从山口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就在商队大半进入隘口时,一声尖锐的呼哨突然划破长空,紧接着,两侧石山上涌出数十名蒙面马贼,个个手持弯刀,骑着矫健的骏马,朝着商队猛冲下来。
“是马贼!准备迎敌!”护卫队长高声呼喊,众人立刻按照演练的阵型,将骆驼围成环形防御,商贩们躲在骆驼后面,护卫们则手持兵刃,严阵以待。
马贼们来势汹汹,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汉子声如洪钟,语气中满是嚣张。
“阁下可是沙狼首领?”赵老丈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我们是往返西域的商队,愿献上半数货物,只求首领放我们一条生路。”
“半数货物?”沙狼冷笑一声,“老东西,你当我沙狼是要饭的?今日这队货物,我全要了!还有,把你们中间那个背剑的小子交出来,或许我可以饶其他人不死!”
沈砚之心中一怔,没想到这些马贼竟然是冲自己来的。他瞬间明白,这绝非普通的劫掠,而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想要在半路截杀他。想必是蔡京党羽得知他西行追查,便派了这伙马贼来灭口。
“首领说笑了,这位后生只是我们请来的护卫,并无特殊之处。”赵老丈试图周旋。
“少废话!”沙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我上!杀了那个背剑的,其他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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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贼们立刻发起猛攻,他们骑着马,速度极快,弯刀挥舞着朝着护卫们砍去。护卫们虽然奋力抵抗,但马贼们骑术精湛,配合默契,很快便有几名护卫受伤倒地。沙狼则亲自朝着沈砚之冲来,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他的要害。
沈砚之早有准备,他松开骆驼缰绳,侧身避开沙狼的攻击,同时拔出了背后的青锋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照亮了黑风口的隘道。十年未曾全力出手的“青锋剑”,此刻终于展露锋芒。
“你的对手是我!”沈砚之冷喝一声,手持青锋剑,主动迎向沙狼。青锋剑在他手中舞出一道道凌厉的剑花,如同漫天飞雪,密不透风。沙狼的弯刀虽然凶狠,但在沈砚之精湛的剑法面前,却始终无法靠近他的身体。
沙狼心中大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他本是西域某股势力培养的杀手,此次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沈砚之,却没想到遇到了硬茬。“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沙狼高声呼喊,招呼其他马贼一起围攻沈砚之。
几名马贼立刻调转马头,朝着沈砚之冲来。沈砚之不慌不忙,脚步轻盈地在马群中穿梭,青锋剑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反击敌人的要害。一名马贼想要从侧面偷袭,沈砚之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猛地转身,剑刃划破马贼的手腕,马贼惨叫一声,弯刀落地。紧接着,他手腕一翻,剑峰直指马贼的胸口,马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勒马后退,却被身后的骆驼绊倒,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护卫们在沈砚之的牵制下,渐渐稳住了阵脚。赵老丈也拿起一根木棍,加入了防御的行列。商贩们虽然害怕,但也纷纷拿起身边的重物,朝着马贼扔去。
沙狼见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他知道,若不能尽快解决沈砚之,等官府的援兵赶到,他们就插翅难飞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腰间摸出一把飞镖,趁着沈砚之与其他马贼缠斗的间隙,猛地朝着他的后心掷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根本来不及提醒。沈砚之察觉到背后的劲风,心中一凛,猛地侧身,飞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了旁边的石壁上,入石三分。沈砚之心中大怒,这沙狼为了取胜,竟然使用如此阴毒的手段。
“卑鄙小人!”沈砚之怒喝一声,身影如电,朝着沙狼冲去。他的剑法变得愈发凌厉,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逼得沙狼连连后退。沙狼想要再次挥刀抵挡,却被沈砚之的剑峰压住了弯刀,手腕被震得发麻。沈砚之手腕一用力,青锋剑顺着弯刀滑下,朝着沙狼的脖颈削去。
沙狼吓得浑身冰凉,连忙低头躲避,却还是被剑刃划伤了脸颊,鲜血立刻流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沈砚之趁机一脚踹在沙狼的马肚子上,骏马吃痛,扬起前蹄,将沙狼掀翻在地。沈砚之手持青锋剑,一步步朝着沙狼走去,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你……你不能杀我!”沙狼吓得连连后退,“我背后有人,你杀了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正要找他们。”沈砚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是谁派你来杀我的?你与蔡京党羽是什么关系?”
沙狼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显然是不想回答。就在这时,剩下的马贼见首领被俘,想要冲过来救人。沈砚之回头瞥了一眼,冷喝一声:“谁敢过来,我先杀了他!”
马贼们顿时不敢上前,面面相觑。
“说不说?”沈砚之手中的青锋剑微微下压,剑尖抵住了沙狼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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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狼感受到脖颈上的寒意,再也不敢隐瞒:“是……是西域的于阗王派我来的!他与蔡大人的小舅子早已勾结,专门在丝绸之路上输送违禁品,你追查此事,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他们要杀你灭口!”
沈砚之心中一震,果然如他所料。于阗国本是大宋的藩属国,没想到竟然暗中与蔡京党羽勾结,背叛大宋。看来这丝绸之路背后,隐藏着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复杂的阴谋。
“他们的据点在哪里?输送的违禁品是什么?”沈砚之继续追问道。
就在沙狼想要开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沙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我的援兵到了!小子,你死定了!”
沈砚之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数十名马贼骑着骏马,朝着黑风口赶来。赵老丈脸色一变:“不好,马贼的援兵来了,我们快撤!”
沈砚之知道,寡不敌众,不能恋战。他一把揪住沙狼的衣领,将他拽起来:“走!”
护卫们立刻掩护着商贩,牵着骆驼,朝着隘口外退去。沈砚之押着沙狼,跟在队伍后面,青锋剑始终抵着他的喉咙,以防他耍花招。
马贼的援兵很快便追了上来,与剩下的马贼汇合,朝着沈砚之等人猛追不舍。一路上,不断有马贼冲上来想要救人,都被沈砚之一一击退。青锋剑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生命或留下一道重伤。
行至一处开阔地时,沈砚之停下脚步。他知道,若不彻底摆脱这些马贼,队伍迟早会被追上。“赵老丈,你们带着队伍先走,沿着湟水向西,到湟州城等候。”沈砚之说道,“我来断后,解决这些马贼。”
“后生,这太危险了!”赵老丈担忧地说,“马贼人数太多,你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住。”
“放心,我自有办法。”沈砚之语气坚定,“你们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老丈知道沈砚之的心意,也不再犹豫,对着他拱了拱手:“后生保重,我们在湟州城等你!”说完,便带着商队继续向西行去。
沈砚之押着沙狼,转身面对着追来的马贼。此刻,他孤身一人,被数十名马贼包围在中间,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手中的青锋剑丝毫没有颤抖。
“小子,放开我们首领,束手就擒,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一名马贼头目喊道。
沈砚之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他说完,猛地将沙狼推出去,同时身影如电,朝着马贼们冲去。青锋剑舞出一道道凌厉的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马贼们席卷而去。马贼们没想到他如此勇猛,纷纷挥舞着弯刀抵挡,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沈砚之的剑法不仅凌厉,而且极具章法,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能攻击敌人的要害,又能保护自己。他在马贼群中穿梭,如同闲庭信步,马贼们的弯刀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却始终无法伤到他分毫。相反,越来越多的马贼倒在他的剑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沙狼趁机想要逃跑,却被沈砚之一眼看穿。沈砚之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跃起,如同雄鹰般朝着沙狼扑去,青锋剑直指他的后背。沙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身抵挡,却被沈砚之的剑峰刺穿了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啊!”沙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马贼们见首领再次被俘,士气大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沈砚之手持青锋剑,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眼神冰冷地看着剩下的马贼:“还不投降?”
马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刃,跪倒在地:“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沈砚之收起青锋剑,将沙狼捆起来,押着投降的马贼,朝着湟州城走去。一路上,他从沙狼口中得知,于阗王与蔡京党羽勾结,在青唐城设有秘密据点,专门将中原的铁器、茶叶等违禁品通过丝绸之路运往西域,再从西域换取宝石、香料等,从中牟取暴利,同时还将大宋的边境情报传递给西夏,妄图里应外合,侵犯大宋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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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沈砚之终于抵达了湟州城。赵老丈带着商队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到沈砚之平安归来,还押着沙狼和一众投降的马贼,众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后生,你真是太厉害了!”赵老丈激动地说道,“若不是你,我们这次恐怕早已命丧马贼之手了。”
沈砚之笑了笑:“举手之劳罢了。”他将沙狼交给了湟州官府,并将他招供的情况一一告知。湟州知州听闻此事,大为震惊,立刻派人将情况上报朝廷,同时加强了对丝绸之路沿线的巡查。
当晚,沈砚之在客栈歇脚。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湟州城的夜景,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路西行,他见识了丝绸之路的艰险,也见识了人心的险恶,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了商队成员之间的互助友爱,以及护卫们的忠诚勇敢。
他从怀中掏出念卿塞给他的布制小剑,轻轻摩挲着,心中充满了对妻女的思念。但他知道,此刻还不是回家的时候。于阗王与蔡京党羽的阴谋还未彻底败露,丝绸之路的隐患还未彻底清除,他必须继续西行,前往青唐城,找到那个秘密据点,将这根毒脉彻底斩断。
夜色渐深,湟州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驼铃声和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沈砚之将布制小剑收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是更为艰险的旅程,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心中有守护家人的执念,有守护家国的担当,更有那份宁折不弯的侠义之心。
青唐道的风沙还在继续,丝绸之路的故事还在书写。沈砚之的西行之路,才刚刚走到一半,而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但他手中的青锋剑,早已蓄势待发,只要正义尚存,侠义之心不灭,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将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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