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趁儿子睡着,她准备去找主治医生,却在门外听到了丈夫和医生的对话

0
分享至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道缝,初秋的凉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涩味。我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房里刚刚睡熟的儿子陆鸣。他的小脸蛋在安睡时终于恢复了些血色,不再是高烧时那种令人心悸的潮红。我的心,像一艘在风浪里颠簸了几天几夜的小船,暂时泊进了一个平静的港湾,但缆绳还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想去找孙医生问问,问问陆鸣接下来的治疗方案,问问这反复的低烧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为人父母,在孩子生病这件事上,永远都是惊弓之鸟。

孙医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压低了的说话声。我正要抬手敲门,却清晰地听到了丈夫陆建斌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我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孙大夫,您看……这个药,是不是还有别的选择?比如说,国产的,或者……效果差不离,但价钱能下来点儿的?”建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商量,像是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可这里是医院,是在谈我儿子的命。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孙医生的声音很沉稳,带着职业性的耐心:“陆先生,我理解您的难处。但陆鸣这个病,目前用这种进口靶向药是控制效果最好的方案。换药不是不行,但风险和副作用我们得重新评估,孩子可能要多受罪。”

“我晓得,我晓得……”建斌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恳求,“那……那您跟俺家乔慧说的时候,能不能……就别把话说得太死?您就跟她说,孩子恢复得很好,药效也很好,让她放宽心。这钱的事,我……我来想办法。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再让她跟着操心,我怕她先扛不住了。”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一直以为,我们夫妻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是狂风暴雨里相互依偎的两棵树。可我从不知道,那片更大的风雨,他一直用自己的后背,默默地替我扛着。

01

我和陆建斌的日子,就像他手里那些待修复的老木头,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纹路,但凑近了闻,有股踏实的、好闻的木头香气。

我们家住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的二楼,房子不大,但朝南的窗户敞亮,阳光好的时候,能看见光柱里飞舞的细小尘埃。那些尘埃,大部分都带着木屑的味道。建斌是个手艺人,修复古旧家具的。他的“工作室”就在家里那间小小的北屋,一年四季,那屋里都飘着刨花、生漆和各种木料混合的气味。

我以前在一家国营纺织厂上班,厂子效益不好,前几年搞改制,我拿了一笔补偿金,成了下岗女工。起初也慌过,但建斌把我揽在怀里,他手上的老茧硌得我脸颊生疼,话却很暖:“怕啥,有我呢。我这手艺,饿不死咱们娘俩。”

他就靠着这门手艺,撑起了这个家。他的活儿不固定,都是些老主顾或者经人介绍找上门的。有时是张家祖传的八仙桌裂了腿,有时是李家奶奶陪嫁的樟木箱子走了形。他接活儿不看价钱,先看东西。他说,有些老物件,是有“魂”的,不能让它在咱们这代人手里断了气。

我见过他对着一张破损的花梨木琴桌一看就是半天的样子。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残破的雕花,眼神专注又温柔,像是在跟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叙旧。他从不轻易动用电动工具,说那玩意儿“性子太急,会伤了木头的元神”。他用的是一套传了好几代人的刨子、凿子、刻刀,工具都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

“乔慧,你来看,”他会兴奋地把我拉到北屋,指着一处刚修复好的榫卯结构,“看见没?这叫‘穿销’,不用一根钉子,比钉子结实一百倍。老祖宗的智慧,了不得!”

我其实看不太懂,但我喜欢看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的光。那是一种纯粹的热爱和敬畏,在如今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像金子一样珍贵。

我们的儿子陆鸣,就是在这样的木香和书香里长大的。他从小就喜欢跟在爸爸屁股后面,学着用小木块搭房子。建斌从不嫌他烦,还特意用边角料给他做了一套迷你的小工具。陆鸣三岁生日时,建斌花了一个多月,用一整块香樟木,给他雕了一匹小木马。那木马线条流畅,形态憨掬,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天然香气。陆鸣宝贝得不得了,晚上睡觉都要放在床头。

那几年的日子,清贫,但安稳。我找了份在社区做计时的活儿,补贴家用。每天下午,我会提前回家,在厨房里忙活。听着北屋传来“吱嘎吱嘎”的拉锯声,客厅里陆鸣玩着玩具的吵闹声,我的心里就觉得无比踏实。晚饭时,建斌会喝上一小盅白酒,跟我聊聊今天修复的家具是哪个年代的,用了什么了不得的工艺。陆鸣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着幼儿园里的趣事。

我常常觉得,幸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由这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常一点点拼凑起来的。就像建斌修复的那些老家具,每一道划痕,每一个印记,都记录着时光,沉淀着情感。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平淡,却也绵长。直到陆鸣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像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砸进了我们平静的生活里。

02

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起初,陆鸣只是有点流鼻涕,我以为是换季着凉,给他吃了点感冒药,让他多喝水。可第二天,他就烧了起来,小脸通红,浑身滚烫。我们赶紧带他去了社区医院,医生诊断是病毒性感冒,给开了退烧药,打了点滴。

烧是退了,可隔了不到半天,又升了上去。反反复

复,一连折腾了四五天,陆鸣整个人都蔫了,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草,一点精神都没有。社区医院的医生看着不对劲,建议我们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看。

我和建斌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市里的大医院,永远都是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虑气息。我们抱着陆鸣,在拥挤的人群里排队、挂号、缴费,像两只无头苍蝇。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检查,抽血化验的结果出来时,医生把我们叫进了办公室。

那位姓王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化验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孩子的血常规有问题,白细胞和血小板指数异常,初步怀疑是血液系统方面的疾病,需要立刻住院,做进一步的骨髓穿刺检查。”

“血液系统疾病?”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我下意识地抓紧了建斌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建斌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强作镇定,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嘶哑地问:“医生,这……这是什么意思?严重吗?”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先办住院吧,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诊。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这句话比任何明确的诊断都更让人恐惧。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抱着陆鸣,眼泪不听使唤地往下掉。陆鸣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不安,用虚弱的小手摸着我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鸣鸣不疼。”

我听了,哭得更凶了。

建斌一言不发地去办了住院手续。押金就要一万块,我们俩的积蓄加起来也才刚够。他把钱包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一张一张数给收费处的工作人员。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个平日里能扛起整片天的宽厚肩膀,在那一刻,似乎有些塌陷了。

住院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陆鸣被安排住进了儿科病房,同病房的还有两个孩子,都是差不多的病。家长们脸上都挂着相似的愁容,彼此间很少交流,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折磨人的是骨髓穿刺。当医生拿着长长的穿刺针走向陆鸣时,我几乎要昏厥过去。建斌把我推出了病房,自己留下来按着孩子。我隔着门,能清晰地听到陆鸣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声声,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我的心上。我蹲在地上,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建斌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但他抱着我说:“没事了,乔慧,检查做完了。咱们鸣鸣是好样的,很勇敢。”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时间被无限拉长。我们轮流守着陆鸣,不敢合眼。建斌的话越来越少,他经常一个人站在走廊的窗户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日渐消瘦的脸颊。

为了省钱,我们俩每天就吃医院食堂最便宜的馒头和咸菜。建斌把他那份里的馒头分一半给我,说:“你多吃点,要照顾鸣鸣,不能倒下。”

那几天,我们绝口不提钱的事,也绝口不提最坏的可能。我们像两个走在悬崖边上的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生怕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会让彼此都跌入万丈深渊。

03

诊断结果出来了,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当孙医生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个名字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所有的侥幸和祈祷,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齑粉。我抓住医生的胳膊,一遍遍地问:“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拿错化验单了?我的孩子才五岁,他那么健康,那么活泼……”

孙医生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纸巾:“陆太太,您冷静一点。现在医学很发达,儿童急淋的治愈率很高,只要坚持规范化疗,有很大希望康明。”

“化疗……”这个词让我浑身一颤。我听说过化疗的痛苦,掉头发、呕吐、感染……一想到这些要发生在我五岁的儿子身上,我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建斌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尊石雕。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医生,治疗……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整个疗程下来,顺利的话,大概需要三十到五十万。如果出现感染或者其他并发症,费用还会更高。”孙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们心上。

三十万,五十万……这对于我们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所有的积蓄,在第一笔住院押金时就已经见了底。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建斌扶着我,一步步挪回病房。陆鸣正在睡觉,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宽大的病床上,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建斌没有劝我,只是默默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常年和木头打交道留下的粗糙感,那力道沉稳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我: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那天晚上,建斌一夜没睡。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抽了整整一包烟。第二天一早,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对我说:“乔慧,你安心在医院照顾鸣鸣,钱的事,你别管,我去想办法。”

从那天起,建斌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起来。

他先是回了一趟老家,把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卖了。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了他所有的童年记忆。我知道,他心里有多不舍。可他回来时,只是把一张存了十五万块钱的银行卡交给我,轻描淡写地说:“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正好。”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接活儿。不管大小,不管远近,只要给钱,他都接。他把北屋那个小小的“工作室”变成了战场,每天天不亮就进去,一直干到深夜。刨木头的声音、敲凿子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心疼。

他以前对活计很挑剔,讲究“随缘”,讲究“感觉”。可现在,他什么都做。有一次,一个老板让他给一批仿古的快餐店桌椅做旧,那种活儿,他以前是嗤之以鼻的,觉得那是对老手艺的糟蹋。可这次,他二话没说就接了。

我去看他,他正戴着口罩,用砂纸打磨那些劣质的木板,满屋子都是刺鼻的化学漆味。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两鬓也添了些许白发。我给他送饭,他总是三两口就扒完,然后催我:“你快回医院去吧,鸣鸣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公式化。每天通电话,他问的第一句永远是:“鸣鸣今天怎么样?烧退了吗?吐了没有?”我问他:“你吃饭了吗?别太累了。”他总是回答:“吃了,不累。”

我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筑起一道堤坝。他不想让我看到堤坝后面那汹涌的洪水,不想让我分担那足以压垮一个人的重担。他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焦虑和绝望,都一个人扛在了肩上。

可是建斌,你忘了,我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是有难同当的。

04

在门外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我才缓缓地挪动脚步,回到了病房。

建斌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陆鸣的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温毛巾给儿子擦脸。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眼神里满是疼爱。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回来了?医生怎么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和血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我想质问他,想冲他喊:陆建斌,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瓷娃娃吗?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医生说鸣鸣恢复得不错,让咱们继续配合治疗。”

建斌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不信任我,他只是太爱我,太想保护我。在这个家里,他习惯了当顶梁柱,习惯了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后。他以为这是对我和孩子最好的方式,却不知道,他独自承受的那些压力,像一把无形的刀,也在一刀刀地割着我的心。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毛巾,轻声说:“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会儿。”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探究。我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然。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又点上了一根烟。

夜深了,陆鸣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看着丈夫的侧影。他比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清瘦了太多,脊背也不再那么挺拔,微微有些佝偻,像一棵被风霜压弯了的树。

我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租住在城中村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里。夏天没有空调,热得像蒸笼。他每天晚上都给我打一盆凉水擦身,然后拿着一把大蒲扇,给我扇一整夜的风。我睡着了,他还在扇。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都看到他坐在床边,胳膊累得直哆嗦,却还在坚持。

我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说:“你体质弱,怕热。我皮糙肉厚,没事。”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他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把最苦的都留给了自己。他的爱,不说出口,却深沉如山。

而我,却因为他的隐瞒而感到愤怒和委屈。我真是太傻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没有擦,任由它在脸上肆意流淌。这一刻,我心里没有了怨,没有了气,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我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建斌,”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贴在他的后背上,“我都知道了。”

05

我能感觉到,陆建斌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惊疑不定的心。

“你……知道什么了?”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刚才……去找孙医生了。”我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有烟草、汗水和他身上特有的木屑混合的味道,让我感到莫名的心安。“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他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几乎要将空气凝固。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双手扶住我的肩膀,迫使我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被揭穿的窘迫,有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乔慧,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钱不够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陆建斌,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没用,那么脆弱,一点事都担不起吗?”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口的瞬间,委屈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我泣不成声。

他没有辩解,只是伸出粗糙的手,笨拙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他的指腹上全是老茧,划过我的皮肤,有些粗粝,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不是的,乔慧,不是的。”他把我紧紧地拥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觉得你没用。我是……我是怕。我怕告诉你,你也跟着我一起愁,一起急。你看看你,从鸣鸣生病到现在,瘦了多少?我怕钱还没凑够,你的身子先垮了。这个家,鸣鸣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啊。”

他的胸膛在微微颤抖,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头发上。我愣住了,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他哭。在我心里,陆建斌就像他修复的那些黄花梨、紫檀木一样,质地坚硬,沉稳厚重,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可现在,这座山,在我面前,流泪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怨怼都烟消云散。我反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这些天来所有的恐惧、焦虑、无助,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们就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相互取暖的刺猬,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尖刺,用最柔软的腹部紧紧相贴。

哭了很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认真地说:“建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好不好?钱没了,可以再挣;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又泛起了泪光。

“我们把家里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我吸了吸鼻子,开始盘算起来,“我还有个金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也能值点钱。还有你那些……那些宝贝木头,是不是也能……”

“不行!”他立刻打断我,语气坚决,“那些木头不能动!”

我有些不解。我知道他爱那些木料,有些是他花大价钱从乡下淘来的老料,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那不是普通的木头。那是一套清代的老红木罗汉床的料子,我攒了快十年才攒齐。我师父临终前交代过,一定要把这件东西复原出来。这是手艺人的念想,是咱们的根,不能卖。”

我看着他固执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那些木头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木头,更是一种传承和坚守。那是他的精神支柱。在这个家被风雨飘摇的时候,他需要这个支柱来支撑自己不倒下。

“好,不卖。”我妥协了,“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我去借,我娘家还有几个表亲,我去求他们。”

“不用,”他拉住我的手,“借钱的事,我去。你是女人,脸皮薄,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不能让你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乔慧,我……我打算把我师父留给我的那套工具当了。”

我大吃一惊。“那怎么行!那是你的吃饭家伙!”

“是吃饭家伙,也是死物。”他看着我,眼神异常平静,“工具没了,以后可以再赎,再买。可鸣鸣只有一个。没什么比我儿子更重要。”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我们把所有的存折、银行卡都拿出来,把所有的亲戚朋友关系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所有的困难和压力都摊开在彼此面前。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终于制定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因为彼此坦诚,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建斌握着我的手,说:“乔慧,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我摇摇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不苦。只要你在,咱们家就在。”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一缕晨曦透过玻璃,照亮了病房,也照亮了我们紧紧相握的手。

06

生活一旦撕开了那层温馨的表象,露出的往往是冷硬而粗糙的内里。

第二天,建斌就去当了那套他视若生命的工具。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带着别人体温的钞票,眼神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魂。我知道,那不仅仅是一套工具,那是他从学徒时就日夜陪伴的伙伴,是他手艺的延伸,是他精神的一部分。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钱,存进了医院的账户里,然后给他做了一碗他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钱,像沙漏里的沙子,飞快地流逝。化疗的费用、各种检查的费用、进口药的费用,每一笔都是一个沉重的数字。建斌卖房和当工具换来的钱,很快就见了底。

他开始四处去借钱。

建斌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可为了儿子,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他先是去找了他最好的几个朋友,都是些和他一样的普通工薪阶层,大家你三千,我五千,凑了不到两万块。

然后,他去求了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我记得他去找他一个远房表舅的那天,回来时已是深夜。他浑身酒气,脚步虚浮。我扶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就把头埋在手掌里,肩膀不停地耸动。

“乔慧,”他闷声说,“我今天……真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说,那个表舅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实。他一进门,就被人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饭桌上,表舅高谈阔论,说着自己几百万的生意,却对他家的困境绝口不提。直到酒过三巡,建斌自己实在忍不住,涨红了脸,说出了借钱的来意。

表舅听了,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开始大谈人情冷暖,世事艰难。最后,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拍在桌上,说:“建斌啊,不是舅不帮你。你看,这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借钱就算了,亲戚之间,谈钱伤感情。”

建斌说,他当时真想把那五百块钱摔回他脸上,可他忍住了。他把钱收下,说了声“谢谢舅”,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富丽堂皇的家。

“我不是气他不借钱给我,”建斌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气的是我自己,气我自己没本事,没能耐,让我儿子跟我一起受这份罪,让你跟我一起受这份委屈。”

我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说:“不委屈,建斌,我不委屈。”

生活的磨难,像一块粗粝的砂纸,打磨着我们。虽然痛苦,但也让我们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和坚韧。

就在我们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建斌的徒弟小马找来了。小马是个农村来的小伙子,跟着建斌学手艺有五年了,人老实,肯吃苦。建斌待他像亲儿子一样,把手艺倾囊相授。

小马提着一兜子水果,还拿着用报纸包着的一沓钱,塞到建斌手里,讷讷地说:“师父,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一共三万块。您先拿着给小师弟治病。不够……不够我再回老家去借。”

建斌看着那沓零零整整的钞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用力拍了拍小马的肩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一遍遍地说:“好孩子,好孩子……”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流涌动。在这个被金钱和利益充斥的社会里,这样质朴的师徒情义,是多么的珍贵。

小马的这笔钱,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但我们都知道,这对于后续漫长的治疗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那段时间,建斌变得更加沉默了。他不再去接那些零散的活儿,因为没有工具,他什么也干不了。他每天除了在医院陪着,就是一个人在家里发呆。我看到他好几次,一个人坐在北屋那个空荡荡的工作台前,用手反复摩挲着台面上的刻痕。

我知道,一个手艺人,没有了工具,就像一个战士,没有了枪。那种失落和无力感,足以将人吞噬。

我开始担心他会就此消沉下去。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同意他去当掉那套工具。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陆建斌。这个男人,他的脊梁,是用最坚韧的木头做的,即使被压弯,也绝不会被压断。

07

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午后。

那天阳光很好,我推着陆鸣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化疗让他的头发掉光了,小小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卡通帽子,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精神还不错,指着花坛里的蝴蝶,咿咿呀呀地跟我说着话。

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朝我们走来,他看着建斌,有些不确定地问:“请问,您是陆建斌师傅吗?”

建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哎呀,可算找到您了!”男人一脸惊喜,“我姓周,周正阳。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五年前,您帮我修复过一套我祖父留下来的黄花梨圈椅。”

建斌想了想,似乎有了些印象。“哦,周先生,我想起来了。”

“陆师傅,我这次来,是专程来找您的。”周先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最近收到了一套非常珍贵的古家具,是明代的金丝楠木书房四件套,包括一张画案,两把官帽椅,还有一个博古架。可惜在流传过程中损毁严重,尤其是画案的面板,裂成了好几块。我找了好几位修复师傅,他们都说没把握,不敢接。后来我想到了您,只有您的手艺,或许能让这套宝贝起死回生。”

建得听得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种手艺人听到绝世珍品时特有的光芒。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了下去。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周先生,谢谢您还信得过我。只是……我现在恐怕接不了这个活儿了。”

“为什么?”周正阳不解地问,“是价钱问题吗?您放心,价钱好商量。这套东西对我意义重大,只要能修好,钱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事。”建斌指了指病床上的陆鸣,声音低沉,“我儿子病了,很重的病。为了给他治病,我……我把吃饭的家伙都当了。”

周正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他看到陆鸣那光秃秃的小脑袋和苍白的脸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陆师傅,”他重新看向建斌,眼神里充满了敬意,“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您这样的人,不应该被钱难住。”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建斌:“这里是二十万,算是定金。您的那套工具,我帮您赎回来。这活儿,您必须得接。不为我,就为您自己,为您这身本事,也为给孩子治病的救命钱。”

建斌握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他看着周正阳,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周先生,我……”

“什么都别说,”周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东西修好。我相信您。”

说完,他留下一个电话号码,便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激动得热泪盈眶。我扶住建斌的胳膊,哽咽着说:“建斌,你听到了吗?是你的手艺,你的德行,救了我们,救了鸣鸣!”

建斌用力地点着头,他把那个信封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全世界的希望。

那天,他立刻就去当铺赎回了那套工具。当他把那些熟悉的、带着岁月包浆的工具一件件从布包里拿出来,用手仔细擦拭的时候,我看到,他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那个曾经被生活重压得有些佝偻的男人,在重新握住那些刨子和刻刀的瞬间,他的腰杆,又一次挺得笔直。

08

北屋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重新响起了熟悉的“吱嘎”声和“笃笃”声。

那套金丝楠木家具被运来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确实损毁得厉害。那张画案的面板,像破碎的冰面,布满了裂痕,木头的光泽也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晦暗。

建斌却像见到了稀世珍宝,他围着那几件家具转了一圈又一圈,用手轻轻触摸着每一处伤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不过,还能救,还能救。”

从那天起,他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了修复工作中。

修复古家具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和技艺的活儿。它不像做新家具,大刀阔斧,而是像一个外科医生做一台精密的缝合手术,需要小心翼翼,一丝不苟。

为了拼接那张破碎的画案面板,建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研究木头的纹理和裂痕的走向。他用最古老的“胶拼”法,自己熬制鱼鳔胶,一点点地将碎片粘合。那个过程,需要绝对的恒温恒湿,他就在屋里放了加湿器和温度计,二十四小时监控着。

粘合之后是打磨。他没有用砂纸,而是用了一种更古老的工具——“光刨”。那是一种用特殊木材制成的刨子,刨出来的木面,光滑如镜,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木材原有的包浆。

我每天去给他送饭,都看到他俯在工作台前,专注得像一尊雕塑。木屑落满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我忽然明白,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挣钱救儿子。这也是一场自我救赎。在修复这套古老家具的过程中,他也在修复着自己被现实击碎的尊严和信心。他在用自己的手艺,向这个薄情的世界,证明着一个普通手艺人的价值和坚守。

医院这边,陆鸣的第二个疗程开始了。有了周先生的这笔钱,我们终于可以让他用上最好的药,接受最好的治疗。

化疗的副作用很大,陆鸣经常呕吐,吃不下东西,人也日渐消瘦。每当他难受哭闹的时候,我的心都像被揉碎了一样。我只能抱着他,一遍遍地跟他说:“鸣鸣不怕,爸爸在努力挣钱给你治病,你要坚强,要快点好起来。”

我会把建斌工作的照片拍下来给陆鸣看。照片里,建斌专注地雕刻着一个残缺的龙头,神情庄重。陆鸣看着照片,似懂非懂地问:“妈妈,爸爸是在变魔术吗?能把坏掉的桌子变好?”

我笑着摸摸他的小光头:“是啊,爸爸会变魔术。他也能把我们鸣鸣身体里的小坏蛋都变走。”

我们一家三口,一个在医院里与病魔抗争,一个在工作室里与时间赛跑,一个在两者之间奔波维系。我们用各自的方式,为这个家而战。

那段时间,虽然辛苦,但我们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每天晚上,建斌不管多晚收工,都会给我打个电话。我们不再只是公式化地问候,而是会聊很多。我跟他讲陆鸣今天又多吃了一口饭,他跟我讲修复工作又有了什么新的进展。

我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09

三个月后,那套金丝楠木书房四件套,修复完成了。

当周正阳先生再次来到我们家,看到北屋里那几件焕然一新的家具时,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张曾经破碎的画案,如今面板平滑如镜,裂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到细如发丝的修补痕迹。木头本身的纹理,在生漆的滋养下,呈现出一种温润而深沉的光泽,金丝浮动,华美而不张扬。那两把官帽椅和博古架,也都被修复得完好如初,散发着古老而庄重的气息。

“陆师傅……”周正阳激动地握住建斌的手,声音都在颤抖,“这不是修复,这是重生!您赋予了它们第二次生命!”

建斌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他拍了拍画案的边角,说:“我只是尽了一个手艺人该尽的本分。是这木头自己争气。”

周正阳当场就付清了尾款,并且额外又多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他说:“陆师傅,这多的钱,不是给您的工钱,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为了感谢您,也为了敬佩您这位父亲。”

建斌没有推辞。他知道,这笔钱,是儿子的希望。

有了这笔钱,陆鸣后续的治疗费用终于有了着落。我们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暂时放下了。

陆鸣的病情,在持续的治疗下,也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过程依旧艰辛,但他体内的癌细胞指数在一次次化验中,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孙医生说,只要能平稳度过巩固期,康复的希望非常大。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一个周末的下午,周正阳打来电话,说那套金丝楠木家具已经在他私人会所的中式书房里布置好了,邀请我们一家人过去看看。

我们带着陆鸣,第一次走进了那个装修得古香古色的会所。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在书房里,我们看到了那套被精心布置的家具。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静谧之美。

陆鸣好奇地用小手摸着画案冰凉的桌面,仰起头问:“爸爸,这就是你修好的桌子吗?真漂亮。”

建斌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官帽椅上,笑着说:“是啊。鸣鸣你看,这些木头,以前也‘生病’了,身上有很多伤口。但只要我们用心去治,它们就能重新变得这么漂亮,这么结实。”

陆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看着那套重获新生的家具,眼眶有些湿润。

我明白建斌话里的意思。他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儿子,生命就像这些老木头,总会遇到磨难和伤痛,但只要有爱,有坚守,有不放弃的韧性,就一定能迎来新生。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鸣走在中间,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建斌。他还在恢复期,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建斌的手,依旧那么粗糙,却也依旧那么温暖。我们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里都清楚,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个家,就像那些被他修复过的老家具一样,虽然经历过破碎和伤痛,留下了无法完全抹去的痕迹,但也因此,变得更加坚固,更加珍贵。

我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正低头看着儿子,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我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我们一家人手牵着手,就什么也不怕了。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折磨人的生理反应有哪些?网友:排卵期就想穿性感一点

折磨人的生理反应有哪些?网友:排卵期就想穿性感一点

带你感受人间冷暖
2026-01-04 00:10:07
国米新星涨疯了,老将身价跳水,俱乐部算盘打得精

国米新星涨疯了,老将身价跳水,俱乐部算盘打得精

不凡体育
2026-01-07 14:54:37
拾荒父亲供儿子上大学,儿子婚礼叫父亲上台,岳父听到竟直接跪下

拾荒父亲供儿子上大学,儿子婚礼叫父亲上台,岳父听到竟直接跪下

今天说故事
2024-09-24 18:07:26
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撒贝宁的富二代李白,如今才知道她有多赚

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撒贝宁的富二代李白,如今才知道她有多赚

素衣读史
2025-12-30 15:45:13
日本签字了,高市选定中日主战场,对华开第二枪,解放军开始巡海

日本签字了,高市选定中日主战场,对华开第二枪,解放军开始巡海

小祁谈历史
2026-01-07 10:39:18
“万税之国”加拿大被冤枉了?实际税负比例竟然比中国还要低

“万税之国”加拿大被冤枉了?实际税负比例竟然比中国还要低

回旋镖
2025-12-27 13:46:40
陪睡陪玩不算啥?司晓迪鹿晗事件发酵,更多细节被扒,越来越荒唐

陪睡陪玩不算啥?司晓迪鹿晗事件发酵,更多细节被扒,越来越荒唐

沈小兰
2026-01-07 15:34:59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鹿晗关晓彤关系被“捅破”,原来一切早有预料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鹿晗关晓彤关系被“捅破”,原来一切早有预料

誮惜颜a
2026-01-07 15:12:15
一天狂揽3亿!i茅台21万瓶飞天秒空,经销商连夜抛货,年后必降?

一天狂揽3亿!i茅台21万瓶飞天秒空,经销商连夜抛货,年后必降?

老特有话说
2026-01-07 00:10:03
美委达成重大协议!特朗普正式官宣,承诺中国的买卖,不能算数了

美委达成重大协议!特朗普正式官宣,承诺中国的买卖,不能算数了

闻香阁
2026-01-07 14:40:36
国企最大的弊端就是一些溜须拍马的人,在提拔另一些溜须怕马的人

国企最大的弊端就是一些溜须拍马的人,在提拔另一些溜须怕马的人

细说职场
2026-01-05 16:58:04
苹果2026年面临内存与芯片成本上涨压力,或影响Mac及iPhone配置定价

苹果2026年面临内存与芯片成本上涨压力,或影响Mac及iPhone配置定价

环球网资讯
2026-01-07 16:25:06
傅作义原本拟授上将,毛主席没点头,最终周总理亲自找傅说明原因

傅作义原本拟授上将,毛主席没点头,最终周总理亲自找傅说明原因

历史龙元阁
2026-01-05 08:55:07
中国干细胞治疗大突破!1.98万治愈多种绝症,医保也覆盖了?

中国干细胞治疗大突破!1.98万治愈多种绝症,医保也覆盖了?

Thurman在昆明
2026-01-07 01:48:56
联合国还有什么意义?安理会无视中方发言后,中国记者灵魂提问

联合国还有什么意义?安理会无视中方发言后,中国记者灵魂提问

沧海旅行家
2026-01-07 12:45:53
联想集团董事长杨元庆:未来3至4年内与英伟达的业务合作规模将翻四番

联想集团董事长杨元庆:未来3至4年内与英伟达的业务合作规模将翻四番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07 11:18:26
北京的商场,让人回到了经济上行的时代

北京的商场,让人回到了经济上行的时代

朗玥
2026-01-06 19:10:14
2026年,商业航天将会诞生CPO“易中天”式三剑客

2026年,商业航天将会诞生CPO“易中天”式三剑客

Thurman在昆明
2026-01-06 15:58:51
郑丽文口气真大!大陆不安排见高层就不来?国台办回应很明确!

郑丽文口气真大!大陆不安排见高层就不来?国台办回应很明确!

奇思妙想生活家
2026-01-07 13:36:01
现代汽车股价上涨超11%,创历史新高

现代汽车股价上涨超11%,创历史新高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07 10:03:06
2026-01-07 16:48:49
户外阿崭
户外阿崭
硬核户外的使徒行者! 开车山路狂飙,古溶洞探秘,航拍大好河山
183文章数 690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这些新疗法,让化疗不再那么痛苦

头条要闻

中方被问是否计划采取行动帮助马杜罗夫妇 外交部回应

头条要闻

中方被问是否计划采取行动帮助马杜罗夫妇 外交部回应

体育要闻

卖水果、搬砖的小伙,与哈兰德争英超金靴

娱乐要闻

2026年央视春晚彩排:沈腾确定回归

财经要闻

农大教授科普:无需过度担忧蔬菜农残

科技要闻

豪掷世界第一"球" 杨元庆亮出联想AI护城河

汽车要闻

蔚来2025百万台收官 一场迟到的自我修复

态度原创

本地
手机
数码
家居
公开课

本地新闻

云游内蒙|在黄河转身处,遇见不一样的鄂尔多斯

手机要闻

消息称三星2月25日发布Galaxy S26系列手机

数码要闻

先于标准获批,华硕计划2026年内发布首批Wi-Fi 8家用路由器

家居要闻

宁静不单调 恰到好处的美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