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外卖养家十年,儿子婚礼上,
他指着我说,这保安请出去。
我的手还握着酒杯,
杯里的酒晃了晃,没洒出来。
周围突然就安静了,
只有婚礼进行曲还在不识趣地响着。
我穿着那身攒了好久钱买的西装,
站在离主桌不远的地方,
像个真正的客人。
儿子李哲穿着笔挺的礼服,
胸口别着“新郎”的花,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保安呢?
这里有个无关的人,
请出去。”
我的老伴,王秀英,
坐在主桌那边,
猛地站了起来,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手紧紧抓着桌布。
亲家公和亲家母对视了一眼,
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摆弄着面前的餐具。
几个老邻居坐在旁边的桌子,
我认得他们,
他们也都认得我。
此刻他们都扭开了头,
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穿着制服的酒店保安迟疑地走过来,
看看李哲,又看看我。
他不认识我,
大概真以为我是混进来的。
“先生,请您……”
保安的话没说完。
我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碰着桌面,
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我看着李哲,
我的儿子。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看向他美丽的新娘。
新娘挽着他的胳膊,
妆容精致的脸上有些困惑,
但更多的是紧张,
她轻轻拉了拉李哲的袖子。
“阿哲……”
李哲没动,只是又对保安说:
“麻烦快点。”
我点了点头,
不是对保安,是对李哲。
然后我转过身,
朝宴会厅外面走去。
脚步很稳,没有踉跄。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走出那扇华丽的门,
音乐声被隔在了里面。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没坐电梯,
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
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间很安静,
能听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走到酒店大堂,
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
我走到门口,
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
抖出一根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才缓缓吐出来。
十年了。
整整十年。
风里来雨里去,
电动车骑坏了两辆,
手机用烂了三个。
就为了今天。
为了能体面地坐在他婚礼的主桌,
看着他成家。
手指有点抖,
烟灰掉在了锃亮的皮鞋上。
这皮鞋也是新的,
为了今天特意买的。
鞋底还硬,磨得脚后跟有点疼。
十年前,李哲刚上高中。
我原来在厂里当技术员,
厂子倒了,四十多岁的人,
到处找工作,到处碰壁。
最后没办法,注册了外卖骑手。
一开始觉得丢人,
特别是送餐遇到熟人的时候,
总是低着头,匆匆递过去就走。
后来也就习惯了。
什么面子,都比不上儿子下学期的学费,
比不上家里的柴米油盐。
秀英身体不好,
只能打点零工。
这个家,主要就靠我两个轮子撑着。
李哲成绩很好,
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他知道我送外卖,
从来没说过什么。
有时候我深夜回家,
他还会给我留一碗热着的汤。
高考那年,
他考上了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好的。
秀英哭了,说儿子有出息。
我也红了眼眶,
觉得所有的累都值了。
大学四年,花费更大。
我跑得更拼命了。
夏天晒脱皮,
冬天冻得手指开裂。
最怕下雨下雪,
路滑,容易摔,
订单还容易超时。
一超时,投诉,扣钱,
一天可能就白干了。
有一次,送一个写字楼的高层。
电梯坏了,爬了二十多层。
送到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那个白领皱着眉接过餐,
嘟囔了一句:“这么慢,汤都洒了。”
我没吭声,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转角,才觉得膝盖钻心地疼。
旧伤,风湿,遇冷遇累就发作。
扶着墙歇了好一会儿。
李哲大学期间,
很少问我要钱。
他说在做家教,有收入。
我知道他是懂事,
但心里更不是滋味。
总想着,等他毕业工作了,
我就轻松点,换个别的营生。
他毕业,进了家大公司,
留在了省城。
我和秀英高兴极了,
觉得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他开始很少回家。
电话也渐渐少了。
总说忙,项目紧,要加班。
秀英想他想得偷偷抹眼泪,
我就安慰她,孩子事业刚起步,忙点好。
去年,他说要结婚。
女方是城里姑娘,家境很好。
亲家是机关干部和大学老师。
第一次双方家长见面,
是在一家很高档的餐厅。
我和秀英翻出了最体面的衣服,
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亲家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有距离。
话里话外,问起我们的工作。
秀英小声说我在“做物流配送”,
她自己在“家政服务帮忙”。
亲家母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结束后,李哲送我们回去。
在车上,他沉默了很久,才说:
“爸,妈,以后……有些场合,
如果不太方便,你们就不用去了。
心意到了就行。”
秀英当时就愣了。
我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
说:“好,知道了。”
婚礼筹备,都是亲家那边在张罗。
我们插不上手,也出不起那份钱。
李哲说,婚礼在五星级酒店,
让我们早点过来,穿正式点。
秀英拉着我,逛了好几次街,
才咬牙买了现在这身行头。
她说,不能给儿子丢人。
今天早上,我们早早到了酒店。
秀英帮着招呼了一下老家的亲戚。
李哲很忙,一直在招呼他那些
衣着光鲜的同事和朋友。
看到我们,只是点了点头,
说了句“随便坐”,就又走开了。
秀英想去找他说几句话,
被我拉住了。
“孩子忙,别打扰他。”
仪式开始前,
秀英小心翼翼地问一个管事的人,
我们父母该坐哪里。
那人看了看手里的单子,
指了指主桌旁边预留的位子。
不是正主桌,是紧挨着的一桌。
秀英有点失落,我拍拍她的手:
“都一样,看得清就行。”
婚礼很排场,司仪很会说话。
看着台上般配的一对新人,
我心里那股酸涩慢慢被冲淡了。
终究是高兴的事。
敬酒环节到了。
李哲和新娘端着酒杯,
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敬过来。
轮到我们这桌时,
桌上都是些远房亲戚和邻居。
李哲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说了些感谢的话。
和我们碰杯时,
他的杯子举得很低,碰得很轻。
眼神快速地从我脸上扫过,
没有停留。
然后,他们走向下一桌。
我坐下,心里空落落的。
邻桌的老张,以前厂里的同事,
凑过来低声说:
“老李,你儿子……挺气派啊。”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秀英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后来,大概酒喝得有点多了,
看着儿子在人群中谈笑风生,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我忽然很想再跟他说句话。
就一句。
我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走到他附近时,
他正背对着我,和几个朋友说笑。
我轻轻叫了一声:“小哲。”
他转过身,看到是我。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我举了举杯,想说句“爸爸为你高兴”,
话还没出口,
就听到了他那句:
“这保安请出去。”
烟抽完了,我又点了一根。
酒店门口车来车往,
很热闹。
不断有迟到的宾客说笑着走进去,
没人注意角落里这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老头。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秀英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别生气,孩子可能喝多了。”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亲家母过来安慰我了,说李哲不懂事。
你先回家,等我这边结束就回去。”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不懂事?
二十八岁的人了,在婚礼上,
把自己的父亲当众指认为保安赶出去。
这能用“不懂事”解释吗?
他不是不懂事。
他是太懂了。
懂这个场合的体面,
懂他岳父岳母的眼光,
懂他那些同事朋友的看法。
他懂得要剔除掉
任何可能影响他“体面”的东西。
比如,一个送外卖的父亲。
心口那里,像破了个大洞,
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不是疼,是空,是麻木。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
风霜雨雪,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爬过数不清的楼梯,
按响过数不清的门铃。
赔过笑脸,受过冷眼。
为了什么?
不就为了身后那个家,
为了那个曾经趴在桌上写作业,
回头冲我笑的孩子吗?
怎么就跑着跑着,
把孩子跑丢了呢?
不,不是跑丢了。
是他自己走了,
走向一个他觉得更光亮、
更干净的地方。
并且,嫌我挡了他的路,
嫌我身上的汗味和油烟味,
熏着了他崭新的世界。
天渐渐暗下来了。
酒店里的灯火更亮了,
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
婚礼应该到了高潮吧。
我站直身体,腿有些麻。
最后看了一眼那辉煌的酒店,
转身,朝着公交站走去。
西装革履坐公交有点奇怪,
但我也打不起车了。
这身衣服,以后大概也没机会穿了。
回到家,冷锅冷灶。
我把西装脱下来,小心挂好。
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舒服多了。
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没开灯。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响了。
秀英回来了。
她打开灯,看到我坐在那里,
吓了一跳。
“你……你吃饭了没?”
她轻声问,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不饿。”我说。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握住我的手。
“今天……亲家那边,
后来一直说不好意思。
李哲他……他后来也没过来解释。”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了,
“老头子,我心里难受……”
我拍拍她的背:
“难受啥,都过去了。”
“过不去!”秀英突然提高了声音,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养他这么大,供他读书,
就换来他今天这么作践他爸?
他爸是送外卖的,丢他的人了吗?
没有他爸风里雨里跑,
他能有今天?”
她伏在我肩上,失声痛哭。
我搂着她,轻轻拍着。
是啊,丢人吗?
我靠自己的力气吃饭,
没偷没抢,养活了一家子。
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一步。
夜里,我们都没睡好。
秀英翻来覆去,唉声叹气。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手机一直安静着。
李哲没有打电话来。
一句解释,或者道歉,都没有。
好像婚礼上那件事,
从未发生过。
或者,在他眼里,
那根本不算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准时醒了。
生物钟习惯了。
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
日子还得过。
秀英红肿着眼睛做早饭,
我们默默吃着。
谁也没提昨天的事。
但我知道,那根刺,
已经扎进心里,拔不出来了。
上午,我推着电动车出门。
秀英追出来,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里面泡了热茶,带着。”
我接过来,点点头。
骑上车,汇入街道的车流。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
熟悉的订单提示音。
一切好像都没变。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
永远地变了。
接单,取餐,送餐。
我对顾客挤出笑容,
说着“祝您用餐愉快”。
爬上老旧的居民楼,
把餐递给穿着睡衣的年轻人。
一切如常。
只是心里那个地方,
木木的,没什么知觉。
中午,在一家快餐店等餐时,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爸。”
是李哲的声音。
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嗯”了一声。
“昨天……婚礼太乱了,
我可能酒喝多了,有点晕。”
他顿了顿,
“你和妈没生气吧?”
我看着快餐店外明晃晃的太阳,
说:“没生气。”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
“丽娜(他新娘)和她爸妈那边,
我也解释过了。就是个误会。”
误会。
我沉默着。
“爸,”他语气轻松了些,
“我和丽娜商量好了,
过段时间出国度蜜月。
回来可能就忙了。
你们照顾好自己。
生活费我每个月会按时打的。”
“不用。”我说,“我和你妈,
还能动,不用你的钱。”
“那怎么行,这是我该做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李哲。”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愣了一下:“嗯?”
“你记得你高三那年冬天,
发高烧,我背你去医院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天晚上下大雪,
打不到车。
我背着你,走了四站地。
你趴在我背上说,
爸,你身上有股味儿。”
我慢慢地说,
“你说,是外面风雪的味道,
挺好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后来你上了大学,
有一次打电话回来,
说室友爸爸是开公司的,
穿西装打领带,很气派。
你问我,爸,你什么时候也能那样。”
我笑了一下,尽管嘴角很沉,
“我说,爸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你能。你比爸强。”
“爸,你别说了……”
李哲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别的意思。”
我说,
“就是想告诉你,
爸身上一直有味道。
以前是风雪味,机油味,
现在是油烟味,汗味。
这味道是不太好闻,
也不高级。
但它养大了你。”
“爸,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用说对不起。”
我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渍,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怎么过,是你的选择。”
“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给不了你什么面子。
以后……需要钱,需要帮忙,
我能做到的,还会做。
但那些需要‘面子’的场合,
我就不去了。”
“爸!”他急急地叫了一声。
“挂了吧,我订单要超时了。”
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手很稳,心跳也很平稳。
好像说完这些话,
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
被挪开了一点。
订单真的快超时了。
我拎起打包好的餐食,
快步走出快餐店,骑上车。
风迎面吹来,有点凉,
但很清醒。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和秀英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李哲每个月按时打钱过来,
我们一分没动,都存在那张卡里。
秀英有时会看着他的照片发呆,
然后偷偷擦眼泪。
我不劝她,有些情绪,
需要时间。
我还是送我的外卖。
爬楼,等红灯,穿行在巷子里。
偶尔会遇到好心人,
递一瓶水,说声辛苦。
大多数时候,是匆匆的交接,
和一句简单的“谢谢”。
这样也好。
简单,直接。
冬天又来了。
这个冬天特别冷。
我的膝盖疼得更厉害了。
秀英给我买了厚厚的护膝,
嘱咐我慢点骑。
那天下午,送完最后一单,
天已经黑透了。
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我把车停在路边,
想抽根烟再回家。
手机又响了。
还是李哲。
“爸,”他的声音有些急,
“你在家吗?”
“在路上,刚送完餐。怎么了?”
“妈电话打不通!”
“可能手机没电了。什么事?”
“丽娜……丽娜要生了!
比预产期早,现在在医院!
我这边项目验收走不开,
今晚的飞机往回赶!
爸,你能不能先去医院看看?
妈要是能去,也一起去!
在省妇幼保健院!”
我的烟掉在了地上。
“别急,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秀英。
果然手机没电关机了。
我骑上车,用最快的速度往家赶。
雪花打在脸上,化成冰冷的水。
膝盖一阵阵刺痛,但顾不上了。
到家,秀英正在做饭。
听我一说,锅铲都掉了。
“快,快换衣服!拿上钱!”
我们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
带上家里所有的现金和存折,
冲出门。
打不到车,雪天路滑,车少。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
听说去省城,司机有点犹豫。
“师傅,帮帮忙,儿媳妇生孩子,
急事!”我急得声音都变了。
司机看我们一眼:“上车吧。”
一路颠簸,秀英紧紧抓着我的手,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
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医院。
问清病房,我们跑着过去。
产房外,亲家母在焦急地踱步。
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随即松了口气。
“亲家,你们可来了!
丽娜进去好一会儿了,
哲哲还在飞机上……”
“情况怎么样?”秀英忙问。
“医生说有点胎位不正,
可能……可能要剖。”
亲家母说着,眼圈红了。
我们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
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极慢。
秀英和亲家母低声说着话,
互相安慰。
我盯着产房那盏亮着的灯,
心里揪着。
虽然对儿子有怨,
但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只有担忧和期盼。
那是我的孙辈。
终于,灯灭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包裹走出来:
“刘丽娜家属?”
我们全都围了上去。
“母女平安。是个女孩。”
护士笑着说。
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连声说“谢谢”。
亲家母也抹着眼泪。
我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
心里最坚硬的那个角落,
突然就塌了一块。
那么小,那么软。
护士把孩子抱去清洗。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
丽娜被推出来了。
她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
看到我们,努力笑了笑。
“爸,妈,你们来了……”
秀英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受罪了,受罪了。”
安顿好丽娜,孩子也抱回来了。
放在小小的婴儿床里。
我们围着看,不敢大声说话。
小家伙闭着眼,小手握成拳头,
偶尔动一下。
秀英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是慈爱的光。
我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看着这一幕。
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
后半夜,李哲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他冲进病房,先去看丽娜,
然后扑到婴儿床边,看着女儿,
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这才看到我们。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到了好一阵了。”秀英说。
李哲走过来,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
头发也有些乱。
“爸……”他叫了一声,
声音有些哑。
我点点头:“到了就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说:
“你们累了吧,先去休息会儿,
这边我看着。”
我们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旅馆,
囫囵睡了一觉。
天一亮,又去了医院。
带了熬好的小米粥和鸡蛋。
丽娜精神好了些,
能坐起来吃点东西了。
孩子很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李哲一直守在旁边,
笨拙地学着抱孩子,换尿布。
中午,李哲出去买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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