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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把空白圣旨扔在桌上,问他一个问题,司马昭的回答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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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平元年春正月,自明帝驾崩,大将军曹爽擅权,这一晃已是十年。

朝堂之上,那是曹家的天下,至于那位曾在五丈原熬死诸葛孔明的太傅司马懿,如今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一具冢中枯骨罢了。

01

司马府,内堂。

这里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幔遮去了冬日的惨淡日光,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苦涩的汤药味。

“太傅,李胜大人来辞行了。”两名婢女低眉顺眼,轻声禀报。

榻上那团锦被微微蠕动了一下,许久,才传出一声浑浊的呻吟,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少顷,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官员踏入房内。

此人正是曹爽的心腹,新任荆州刺史李胜。

他此番前来,名为辞行,实则是奉曹爽之命,来探一探这只“老老虎”还剩几口气。

李胜行至榻前,见司马懿散发垢面,面如金纸,身子蜷缩成一团,那模样若是装出来的,未免也太作贱自己了。

李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凄然,拜道:“太傅,末将奉旨外放荆州刺史,今日特来拜别。”

司马懿半睁着昏黄的老眼,眼皮耷拉着,似是费尽了全身力气,才让两名婢女将他扶起。

他颤巍巍地张了张嘴,指着不远处的衣架,气若游丝:“取……取衣来……”

婢女连忙将衣物递上,司马懿手一抖,衣物滑落在地。

他伸出的手枯瘦如柴,在空中抓挠了两下,竟连拿衣服的力气也无。

李胜看在眼里,眼角的轻蔑之意更浓了三分。

“太傅若是体虚,不如先进些粥食?”婢女此时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

司马懿也不推辞,张嘴便接。

然而他下颌颤抖不止,那瓷勺尚未送入利齿,粥水已泼洒而出。

“滋……”



滚烫的粥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淌过苍白的胡须,淋得衣襟上全是污浊的汤渍。

这哪里还是那个挥斥方遒的宣王?分明是个连自理都难的垂死老叟。

李胜见状,也不禁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悯,叹道:“昔日太傅何等英雄,不意今日病笃至此!令人心酸。”

司马懿喘着粗气,似乎没听清他的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含糊不清地说道:“听说……足下要往并州去?并州那是胡虏之地,苦寒难熬,足下务必珍重……”

李胜一愣,随即大声纠正道:“太傅听岔了!是回本州,荆州!非是并州!”

司马懿茫然地眨了眨眼,依旧是一副痴呆模样:“哦……你是说刚刚从并州回来?”

李胜无奈,只得凑近其耳畔,提着嗓子吼道:“是荆州!汉水之滨的荆州!”

司马懿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咧嘴露出一丝凄惨的笑:“老了……耳朵也不中用了。

足下此去荆州,建功立业,老朽这把残骨,怕是撑不到足下凯旋之日了。

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师与昭,便托付给足下了……”

言罢,老泪纵横,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李胜强忍着那股子老人身上的腐朽气味,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告辞。

待李胜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楠木门“吱呀”一声重新合上。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那个连粥都喝不进去的垂死老人,突然止住了咳嗽。

司马懿缓缓直起腰杆,那双原本浑浊昏黄的老眼,顷刻间精光暴涨,如寒夜孤狼,哪还有半点痴呆之色?

他抬起衣袖,慢条斯理地擦去胡须上的粥渍,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幕令人作呕的丑态,不过是戏台上的浮光掠影。

“父亲。”

屏风后,转出一道沉稳的身影,正是长子司马师。

他看着父亲衣襟上的污渍,并未多言,只是递上一块湿布。

司马懿接过,细细擦拭着手指,声音冷冽如冰:“曹爽那小儿,定以为我已是风中残烛。李胜此去,必报平安。”

“此乃骄兵之计。”司马师低声道。

司马懿扔下湿布,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望向昏暗的天穹。

“李胜走了,曹爽的心也就放回肚子里了,明日乃正月初六,曹爽兄弟必会倾巢而出,挟天子往高平陵祭祀。”

说到此处,司马懿猛地站起身来,身形挺拔如松,一股压抑了十年的肃杀之气充斥着整个内堂。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他转头看向司马师,语调中听不出丝毫波澜:“师儿,你养的那三千死士,今夜该磨刀了。”

司马师垂首,眼中杀机隐现:“早已备妥,只待父亲一声令下,即可控制司马门与武库。”

司马懿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另一侧空荡荡的回廊,那是二子司马昭的住处。老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

“你那里我不担心。倒是昭儿……”

窗外,风雪愈紧。洛阳城的更鼓声遥遥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02

丑时三刻,洛阳城已沉入一片死寂,唯有打更人敲着那面破锣,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司马府内,灯火大多已熄,只有书房深处还透出一星半点的光亮。

司马懿并未更衣歇息。

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如同巡视领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蜿蜒的回廊。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长子司马师的居所。

门虚掩着,司马懿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卧榻、几卷兵书,便只有墙上挂着的一把未出鞘的长剑。

司马师并未就寝,正端坐在案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细擦拭着一枚铜虎符。

见父亲深夜造访,他并未显出丝毫惊诧,只是放下虎符,起身行礼,动作沉稳,不疾不徐。

“父亲。”

司马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却越过儿子,落在了那张铺开的洛阳城防图上。

“明日便是正月初六,曹爽离京。”司马懿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森冷,“你养的那三千人,现于何处?”

这“三千死士”,乃是司马懿父子二人瞒天过海、暗中蓄养多年的私兵。在这遍布曹爽耳目的洛阳城中,藏兵三千而不被察觉,难如登天。

司马师面色平静,抬手在那张城防图上虚虚画了一个圈。

“回父亲,三千死士,无一在营。”

“哦?”司马懿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们在市井。”司马师声音平稳,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或是东市的屠夫,或是西街的贩夫,或是替人帮佣的脚夫,亦或是流落街头的乞儿。

平日里,他们散入洛阳三十六坊,与寻常百姓无异,即便曹爽的校事府将地皮翻过来,也查不出半点兵戎之气。”

说到此处,司马师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手掌猛地握紧:“但只要明日辰时一刻,号令一出,他们便会从全城各个角落涌出,半个时辰内,便可汇聚于司马门前,皆是披甲执锐的虎狼之师。”

司马懿盯着眼前这个长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大勇若怯,大智若愚。

能将三千杀才化整为零,藏于市井烟火之中,这份心机与手段,已有他当年的几分火候。

“那武库那边呢?”司马懿追问。

“早已安插了内应,只要大军一到,武库大门立开。



那是大魏的武库,也是曹爽的命门。”司马师答得滴水不漏。

司马懿点了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颗悬了十年的心,此刻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司马懿站起身,拍了拍司马师的肩膀,那只枯瘦的手掌此时竟显得格外有力:“这一夜长得很,你也早些歇息。

明日一战,你是先锋,需得养足精神。”

“儿臣遵命。”司马师躬身送行。

司马懿提着灯笼走出了房门。

行至院中,夜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那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在院中伫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又折返了回去,悄悄来到了司马师的窗下。

他想看看,在这个决定家族生死存亡的前夜,自己这个长子是否真的能如表面那般镇定自若。

窗纸上映着屋内的情形。灯已经熄了。

司马懿侧耳倾听,只见屋内寂静无声,片刻之后,竟传来了微微的鼾声。

那是真的熟睡,呼吸绵长深沉,毫无半点辗转反侧的焦虑。

“好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司马懿在窗外伫立良久,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此子器宇,可承我志。”

这世间聪明人很多,但能在大难临头时还能吃得下、睡得着的人,才是真正的帅才。

司马懿提着灯,转身向西院走去。那是次子司马昭的住处。

还未走近,便远远看见西院灯火通明。

透过窗棂,司马懿看见一道人影正在屋内来回踱步,步履急促凌乱,时而停下长吁短叹,时而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却又因手抖洒出半杯水渍。

那影子映在窗纸上,显得焦躁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司马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

“老大是帅才,老二是……罢了,也是把好刀,只是还需要磨一磨。”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从怀中摸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锦缎——那是一卷空白的圣旨。

“昭儿,”司马懿望着那扇明晃晃的窗户,低声自语

03

西院的灯火,哔剥作响。

司马昭再一次将手中的茶盏送到嘴边,却发现盏中早已空空如也。

他有些烦躁地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站起身,在那张并不宽敞的虎皮地毯上来回踱步。脚下的步子又急又碎,像极了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明日便是正月初六。

对于常人而言,那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冬日;但对于司马昭来说,那是一道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他太聪明了。

大哥的三千死士确实精锐,父亲的威望也确实还在。

但对手是谁?是手握禁军兵符、把持朝政十年的大将军曹爽。

倘若明日死士没能第一时间拿下武库怎么办?倘若曹爽没有像父亲预料的那样出城,而是留了一手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倘若曹爽挟持了天子,以天子名义号令天下勤王,那司马家瞬间就会变成乱臣贼子,届时面临的,将是夷灭三族、鸡犬不留的惨祸。

一想到“夷三族”这三个字,司马昭的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连贴身的亵衣都湿透了。

“不行……还得再查一遍城防图……”

司马昭喃喃自语,伸手去抓案上的图纸。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雪气的穿堂风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将司马昭那张苍白惊惶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谁!”

司马昭如惊弓之鸟,猛地回身,手已本能地按向腰间的剑柄。

待看清来人,他那一身紧绷的肌肉才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父……父亲。”

司马懿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惊慌失措的二儿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进屋内,反手合上了房门。

“坐。”

司马懿将灯笼放在案角,自己在大椅上坐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司马昭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垂首站在一旁,竟不敢落座。

“昭儿,你在怕。”司马懿抬起眼皮,那目光如两把锥子,直刺司马昭的心底。

“儿臣……儿臣……”司马昭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咬牙道,“儿臣只是担心明日之战。

曹爽虽蠢,但他身边的智囊桓范却是个厉害角色,万一……”

“没有万一。”司马懿冷冷地打断了他,“未战而先虑败,这是智者之虑,也是庸人之扰。

你哥此刻已然熟睡,你可知为何?”



司马昭身子一僵,苦涩道:“大哥有泰山之崩而不变色的定力,儿臣……不如大哥。”

司马懿看着他,眼中的严厉逐渐化作一丝复杂的深沉。

“你不是不如他,你是心思太重。

你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反而捆住了自己的手脚。”

说着,司马懿缓缓探入怀中,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司马昭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父亲的手。

片刻后,一卷明黄色的锦缎被司马懿掏了出来,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之上。

“啪!”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犹如惊雷。

司马昭眼皮一跳。

他认得那东西的形制,那是只有宫中才有的皇家织锦,是用来书写圣旨的专用之物。

“这是……”司马昭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我去“求”郭太后得来的懿旨。”司马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卷锦缎,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有了它,我们明日便是奉旨讨贼的忠臣义士;

没有它,我们就是谋逆犯上的乱臣贼子。”

司马昭闻言,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有了太后懿旨这块金字招牌,哪怕是挟天子,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他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展开那卷救命的懿旨,看看上面究竟写了如何诛杀曹爽的雷霆之语。

“父亲既已请得懿旨,那便有了大义名分!儿臣这就去安排人手,明日一早便将此旨昭告天下!”

司马昭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底气。

然而,司马懿却按住了那卷圣旨,并没有让他打开。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昭儿,你以为这上面写了什么?”

司马昭一愣:“自然是……历数曹爽擅权乱政、祸国殃民之罪,令太傅诛之……”

司马懿摇了摇头,松开了手,示意他自己看。

司马昭疑惑地拿起锦缎,缓缓展开。

随着锦缎一点点铺陈在案几上,司马昭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愕,最后定格在一片茫然的恐惧之中。

那卷明黄色的锦缎上,除了右下角那个鲜红刺眼的“永宁宫印”之外,竟是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一道空白的懿旨!

“这……这……”司马昭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比刚才还要厉害,“父亲,这为何是空白的?!”

司马懿此时缓缓站起身,走到司马昭身后,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为父也不知道,这曹爽究竟该定个什么罪,才能让这满朝文武都闭嘴,才能让你我父子二人的脑袋,稳稳地长在脖子上。”

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司马昭猛地转头,正对上父亲那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睛。

“昭儿,”司马懿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大笔,递到了司马昭颤抖的手中,“明日这讨贼的檄文,名字还没填。

禁军一动,咱们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觉得,这‘贼’,该是谁?”

屋内烛火骤然一暗。

司马昭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空白的圣旨之上,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悄然滑落。

04

烛火哔剥,爆出一个灯花,将屋内死寂的空气烫出一个缺口。

司马昭跪坐在案前,手中的狼毫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那卷明黄色的锦缎之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墨汁顺着笔锋缓缓汇聚,凝成一颗沉甸甸的墨珠,摇摇欲坠。

只要这滴墨落下去,不管是写个“曹”字,还是写个“诛”字,明日的洛阳城,必是血流成河。

司马懿此时背对着他,正从架上取下那副尘封了十年的红黑铁甲,慢条斯理地用布擦拭着甲片上的浮灰。

“怎么?平日里你自诩书法得我真传,今日这区区两个字,却有千钧之重,提不动了?”

老人的声音伴着甲片摩擦的沙沙声传来,平淡,却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司马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写“曹爽”?

这是最合乎情理的。

毕竟明日发动政变,名义便是清君侧、诛权臣。

写“曹爽及其党羽”?

这似乎更周全。

何晏、邓飏、丁谧……这些曹爽的死党,一个都不能留。

但不知为何,每当司马昭想要落笔时,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仿佛只要把这些名字写上去,这张威力无穷的太后懿旨,就瞬间变轻了,变得俗不可耐。

若只写曹爽,那其他的曹氏宗亲呢?那些手握重兵、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呢?

若是他们看到圣旨上没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反而生出侥幸之心,甚至为了向曹爽表忠心而拼死反抗?

那滴墨珠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啪”的一声,滴落下来。

万幸,没有落在圣旨上,而是砸在了旁边的砚台上,溅起几点细小的黑斑。

这轻微的声响,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司马昭混沌的脑海。

他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何要给他一张白纸。

这是一道关于权力的“悟性题”。

父亲要的,不是杀曹爽的刀,而是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那把剑,剑,只有在引而不发时,才是最可怕的。

司马昭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了下来。

那股因恐惧而产生的虚汗,在这一瞬间似乎被体内升起的一股寒意蒸干了。

他没有再试图去蘸墨,而是做了一个极度恭敬、却又极度反常的动作。



他将那支笔,轻轻挂回了笔架。

然后拿起案角的吸墨纸,慢条斯理地将砚台上溅出的墨渍擦拭干净。

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人,根本不是他。

司马懿擦拭盔甲的手停住了。

此时,司马昭双手捧起那卷依然空无一字的圣旨,缓缓站起身。

他并没有把它铺开,而是细致地、一点一点地将其重新卷好,然后郑重地揣入了自己的怀中,贴着心口放好。

司马懿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二儿子,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昭儿,你这是何意?”司马懿的声音沉了下来,“明日辰时便是大限,无名无姓,你拿着这卷白纸去封城,凭什么让禁军倒戈?凭什么让百官俯首?”

“父亲,您错了。”

司马昭抬起头,迎着司马懿的目光。

此刻他的眼神里,那种属于儿子的恭顺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司马懿都感到陌生的、透着血腥味的理智。

司马昭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那种压迫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说出了一番足以让任何忠臣良将听了都胆寒的话。

05

司马昭的声音并不高,语速也很慢,但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在这冰冷的空气里钉下一颗钉子。

“父亲,若写了‘曹爽’二字,这道懿旨它只能杀曹爽一人,杀不得这满朝公卿。”

司马懿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儿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司马昭伸出手,在那卷藏入怀中的圣旨位置轻轻拍了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

“明日洛阳城变,朝中那些墙头草都在看。

若他们看到圣旨上只写了诛杀曹爽,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哦,这不过是司马家与曹家的私怨,与我无关。’于

是他们便会作壁上观,甚至为了博个忠臣的名声,暗中给曹爽通风报信。”

司马昭向前逼近半步,昏暗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笼罩在司马懿的身上。

“但若是空白的……那便不同了。”

“明日孩儿拿着这卷无字的懿旨站在司马门前,只说太后有令,讨伐逆贼,却不说是谁。

那满朝文武,谁心里没鬼?谁不曾收过曹爽的好处?谁不曾依附过曹氏?”

“当他们不知道这名单上有没有自己的时候,恐惧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贼’,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卷白纸上,他们会比我们更急着去咬死曹爽,比我们更急着与曹家划清界限!”

说到此处,司马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低沉如恶鬼低语:

“父亲,这便叫做天威难测。

这空白处,明日谁敢挡我的路,填的就是谁的名字。

它是曹爽,也是何晏,更可以是这朝中任何一个不听话的人。”

“只有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项上人头不保,他们才会跪在我们脚下,求一条生路。”

“轰!”

这位在权谋场上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老狐狸,此刻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恭顺、心思却毒辣至极的二儿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冷汗,终于顺着司马懿苍老的脊背淌了下来,浸湿了那件厚重的锦袍。

他想过司马昭会狠,会建议斩草除根,甚至建议屠城立威。

但他万万没想到,司马昭领悟到的,竟然是权力的最高境界,解释权

司马懿用了一辈子阴谋,但他始终还在那个“规矩”的框子里,我要杀谁,我得先罗织罪名,得讲究个师出有名。

可司马昭不同。

他直接跳过了“规矩”,他把这道圣旨变成了一个无限大的口袋,想装谁就装谁。

这不仅仅是杀人术,这是帝王心术,是那种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官如刍狗的暴君才能拥有的绝对控制欲。

“好……好一个天威难测。”



良久,司马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他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恐惧。

欣慰的是,有此子在,司马家这把刀够快,绝不会在乱世中被人欺负。

司马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司马昭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只是挥了挥手,显得格外疲惫:

“收好了,这东西……确实比千军万马还好用。”

“去吧。既然你已有了主意,明日……这封城的脏活,便由你去办。”

“儿臣遵命。”

司马昭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护着怀中的“杀人书”,倒退着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合上,屋内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司马懿颓然坐在大椅上,看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未动。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指尖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师儿是盾,守得住家业;昭儿是矛,刺得穿人心……”

06

嘉平元年的正月初六,天刚蒙蒙亮。

洛阳城的百姓还缩在被窝里躲避严寒,而在通往皇宫的司马门外,空气已经凝固得让人窒息。

三千死士,正如司马师所言,在半个时辰内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

他们没有摇旗呐喊,也没有擂鼓助威,只是沉默地拔出藏在柴捆、货担里的兵刃,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肃静,迅速接管了武库与几处城门要道。

司马师一身重甲,立马横刀于武库门前。

面对看守武库的曹爽亲信,他甚至没有多费口舌,只是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刚刚想要报信的哨探往地上一扔,那扇沉重的库门便“吱呀”一声,向司马家敞开了。

与此同时,司马门下。

这里是进出皇宫的咽喉,也是此次政变最凶险的关隘。

把守此处的,乃是曹爽提拔的中领军麾下的一名校尉,姓马,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只认曹大将军的令箭,不认天子。

此时,马校尉正带着两百名禁军,手持长戈,死死堵住宫门,与门外的一队人马对峙。

被挡在门外的,正是司马昭。

相比于大哥司马师的杀气腾腾,司马昭今日却穿得格外单薄。

他没穿甲胄,只是一袭青衫,骑在一匹瘦马上,怀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什么要紧物件。

“司马公子!”马校尉站在阙楼之上,厉声喝道,“今日圣驾出城祭陵,大将军有令,全城戒严,无令不得擅闯宫门!你带这些人马聚众于此,莫非是要造反吗?”

这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扣下来,若换作往日,足以让人腿软。

司马昭身后的几名家将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眼神游移。

但司马昭却笑了。

他在马上轻轻挥了挥马鞭,那神情不像是在搞政变,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雪。

“马校尉,”司马昭仰起头,声音不大,却在清晨的寒风中传得很远,“造反的不是我,而是曹爽。我今日来,是奉了永宁宫郭太后的懿旨,特来讨伐逆贼。”

“太后懿旨?”马校尉脸色一变,随即冷笑道,“大将军总摄朝政,太后久居深宫,何来懿旨?定是你这厮矫诏!左右,给我放箭!”

城楼上的弓弩手立刻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司马昭的胸口。

形势千钧一发。

司马昭却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后退半步。

他缓缓地探入怀中,在那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掏出了那卷明黄色的锦缎。

他没有展开,只是高高举起,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那晃眼的明黄上,也照在那个鲜红刺眼的“永宁宫印”封口处。

“我看谁敢动!”

司马昭骤然一声暴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中透出一股摄人的阴冷。

“太后有令,曹爽谋逆,罪在不赦!今日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城楼上的每一个士兵,最后定格在马校尉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马校尉,太后这道旨意里,可是列了一长串的逆党名单。但我出门急,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名单上都有谁。”

司马昭拍了拍手中的圣旨,语气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要不,我现在打开念一念?看看这第一个名字,是不是你马校尉?”

“或者是你身边那个张弓搭箭的什长?”



“又或者是那个正准备去报信的副将?”

这番话一出,城楼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卷并未打开的圣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散发着无穷的吸力与恐惧。

所有的士兵都僵住了。他们不怕打仗,也不怕死,但他们怕死得不明不白,怕背上“逆党”的罪名被夷灭三族。

马校尉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握着佩剑的手开始颤抖,眼神在司马昭手中的圣旨和身边的士兵之间来回游移。

他敢赌吗?

赌那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还是赌司马昭不敢杀人?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司马昭又加了一块筹码。

他骑着马,竟大摇大摆地向前走了几步,直到马蹄踏上了护城河的吊桥。

“我数三声。三声之后,谁手里的兵器还没放下,这卷圣旨上,立刻就会多出一个名字。”

“一。”

这一声,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二。”

这一声,冷得像是冰窖里的寒风。

还没等司马昭数出“三”,城楼上突然传来“当啷”一声脆响。

那是一名年轻的士兵,因为过度紧张,手里的长戈滑落在地。

这声音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兵器落地声。

“当啷……当啷……”

马校尉面如死灰,看着身边纷纷放下武器的部下,知道大势已去。

他颓然松开了握剑的手,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司马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将那卷空白的圣旨揣回了怀里。

甚至直到城门大开,司马家的大军长驱直入,都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卷让他们魂飞魄散的“索命符”,其实只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父亲说得对,”司马昭策马穿过幽深的门洞,感受着怀中那卷锦缎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这东西,确实比千军万马还好用。”

07

原本浩浩荡荡的皇家祭祀队伍,此刻已乱成了一锅粥。

随行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禁军士兵们手足无措,不知该把刀口对准哪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城中传来惊变:太傅司马懿关闭了所有城门,历数大将军曹爽擅权误国之罪,并以太后名义罢黜其一切官职。

中军大帐内,曹爽正如一只没头苍蝇般来回乱转。他那身华丽的大将军朝服,此刻穿在身上显得格外滑稽,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这老东西……这老东西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能造反?怎么还能关城门?”

曹爽哆哆嗦嗦地骂着,手里紧紧攥着佩剑,却连拔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几个草包兄弟,曹羲、曹训,此刻也都成了哑巴,一个个垂头丧气,毫无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威风。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官员闯了进来。

此人正是大司农桓范,被称为曹爽麾下唯一的“智囊”。

他是拼了老命,趁着城门刚关的那一瞬间,带着大司农的印信逃出来的。

“大将军!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愣!”桓范一进门便厉声大喝,全然顾不得君臣礼仪。

曹爽见是桓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上去:“桓公!桓公救我!那司马老贼把城门关了,家眷都在城里,这可如何是好?”

桓范看着眼前这个软骨头,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指着不远处的御营说道:

“大将军,你糊涂啊!洛阳丢了就丢了,家眷陷了就陷了!你怕什么!”

曹爽一脸茫然:“武器?我的兵符都在……”

“是天子!”桓范咬牙切齿地吼道,“天子就在咱们营中!只要大将军立刻带着天子移驾许昌,以天子名义发诏,号令天下兵马勤王,讨伐司马懿这个叛逆!

到那时,关中大军、淮南劲旅,谁敢不听调遣?司马懿手里只有这区区几千死士,困守孤城,这就是个死局!我们必胜!”

这番话掷地有声,可谓是唯一能翻盘的阳谋。

曹爽听得眼神一亮,似乎看到了一线生机。可紧接着,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去许昌……那得走好几天路……还得打仗……”曹爽吞吞吐吐,“况且,若是打输了,岂不是要掉脑袋?”

桓范气得胡子乱颤:“现在不走,才是掉脑袋!大将军,这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哪里还有退路!”

就在曹爽犹豫不决之时,帐外侍卫来报:司马懿派来的说客到了。

来人是侍中许允和尚书陈泰。

他们并没有带兵,只是带来了一封司马懿的亲笔信,和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大将军,”许允毕恭毕敬地行礼,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哭,“太傅说了,他与大将军乃是同僚,并无私怨。

此次举兵,只因看不惯大将军身边的几个奸佞小人。

太傅指着洛水发誓,只要大将军交出兵权,罢官回家,之前的荣华富贵,一分都不会少。

大将军依旧是那个富家翁,安享晚年。”

一边是跋涉许昌、风餐露宿、胜负未知的血战;

一边是交出兵权、回家抱老婆、继续过神仙日子的承诺。

曹爽那颗本就不大的胆子,在这一刻彻底偏向了后者。

他拿着那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信上的语气谦卑恭顺,那是他熟悉的司马懿,那个被他欺负了十年都不敢吭声的老好人。

“司马公……应该不会骗我吧?”曹爽喃喃自语,“他指着洛水发了誓的。”

“大将军!不可信啊!”桓范急得跪倒在地,叩头出血,“司马懿狼子野心,他这是在骗你放下刀!刀一离手,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时候想做富家翁而不可得啊!”

“够了!”

曹爽突然不耐烦地一挥袖子,打断了桓范的哭谏。

他转头看向洛阳城的方向。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早已压垮了他的神经。

与其去赌那个未必能赢的天下,不如赌司马懿还有一点点良心。

“我……我意已决。”曹爽把佩剑解下来,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我本就无意谋反,何苦为了权力让生灵涂炭?我想通了,我不失作一富家翁。”

这一扔,扔掉的不仅仅是一把剑,而是曹家三代人打下的江山。



大帐内一片死寂。

桓范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剑,又看了看一脸解脱之色的曹爽,突然仰天长啸,老泪纵横。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大帐,指着苍天,哭喊出了那句将在史书中回荡千年的悲鸣:

“曹子丹!你乃一世英雄,怎么就生出了这群猪狗不如的兄弟!今日,我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哭声凄厉,伴着伊水边萧瑟的寒风,吹进了每一个曹魏忠臣的心里。

曹爽没有理会桓范的哭骂。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天子和兄弟,像一群温顺的绵羊,走向了洛阳城,走向了那个正张开血盆大口的司马家。

08

曹爽一入城,那些之前还对他毕恭毕敬的许允、陈泰等人,瞬间变了脸色。

迎接大将军的不是软轿与美酒,而是冷冰冰的廷尉监牢。

“太傅!太傅曾指洛水为誓,保我富贵!”

曹爽抓着监牢的铁栏,声嘶力竭地哭喊。他那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双手,此刻被粗糙的铁锈磨得鲜血淋漓。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司马懿坐在太傅府中,听着属下的回报,面上古井无波。

“洛水之誓?”老人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誓言是说给死人听的,活人只看成败。

曹爽不死,我司马一族夜不安枕。”

几日后,一纸诏书贴满了洛阳的大街小巷。

不是那卷“空白圣旨”,而是廷尉府罗织的罪状书。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

罪名只有一个:谋反。

刑场之上,人头滚滚。

昔日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连同他那一众党羽,连同他们家中尚在襁褓的幼儿,皆成了刀下之鬼。

鲜血染红了洛阳最繁华的东市,几日不干,那股子血腥气,顺着风飘进了每一座高门大户,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

自此,曹魏宗室的脊梁被彻底打断,天下权柄,尽归司马。

尘埃落定后的一个黄昏。

司马懿独自一人登上了洛阳城头。残阳如血,将这座千年古都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司马昭。

“父亲。”司马昭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曹爽余党已清剿殆尽,朝中再无杂音。”

司马懿没有转身,只是望着远处连绵的宫阙,淡淡问道:“那卷太后懿旨呢?”

司马昭从怀中摸出那卷锦缎,双手呈上。

那上面依然是空白的。这几日杀的人,都是廷尉府定的罪,这卷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的“天书”,终究没有落下一个字。

司马懿接过圣旨,摩挲着那光滑的缎面,忽然叹了口气:“昭儿,事已至此,这上面你想好填什么了吗?”

这看似是一句废话。

曹爽已死,这圣旨已无用处。

但司马昭却听懂了。

他缓缓直起腰,走到城垛边,与父亲并肩而立,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民居,直直地落在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宫大殿上。

“父亲,”司马昭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孩儿想好了。”

“这上面不该填曹爽,也不该填何晏。那些人太轻,压不住这卷皇恩浩荡。”

司马昭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夕阳下的皇宫,嘴角露出一丝狰狞而贪婪的笑意:

“这上面,将来只配填两个字,‘禅让’。”

虽然早已猜到儿子的野心,但当这两个字真切地从司马昭口中说出时,司马懿还是感到心头一震。

禅让。

那是逼迫天子退位,改朝换代的意思。

司马懿一生,虽行废立之事,虽杀戮无数,但他始终以“魏臣”自居,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周公吐哺的模样。

可他这个儿子,连装都不屑于装了。

司马昭转过头,看着父亲,眼中跳动着从未有过的野火:“父亲,既然我们已经把曹家的孤儿寡母欺负到了这个份上,难道还要留着那个傀儡皇帝,等着他长大来杀我们吗?”

“这卷空白,就是为了那是‘大晋’留的。”

司马懿看着眼前这个面容酷似自己,却比自己更狠、更绝、更无敬畏之心的儿子,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寒冷。

他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把这卷空白圣旨扔给司马昭时,是为了测试他的胆量。

如今,测试的结果出来了。

他养出的不是一头看家护院的狼,而是一条要吞噬天地的龙。

这条龙,将会踩着曹家的尸骨,踩着儒家的礼法,甚至可能踩着他司马懿的名声,飞向那个至高的位置。

司马懿颤抖着手,将那卷空白圣旨重新塞回司马昭的手里。

“收着吧。”

老人的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随着晚风飘散在洛阳城头。

“这路……是你自己选的。

只是日后史书工笔,你我父子,怕是都逃不过一个‘篡’字了。”

司马昭握紧了手中的锦缎,感受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对着夕阳深深一拜:

“父亲多虑了。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来写的。”

嘉平元年的残阳终于落下,黑暗吞没了洛阳城。

而在那片黑暗中,一颗名为“司马昭之心”的火种,已经成了燎原之势,再也无法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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