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沉舟：昭王南征记

宗周的秋霜，第一次落在成周宫阙的檐角时，周昭王姬瑕正站在青铜鼎前，指尖拂过鼎身镌刻的“成康之治”铭文。殿外传来司仪官的高声禀报，打断了他的沉思：“启禀天子，南土急报——汉东曾国遭楚蛮袭扰，铜路中断，贡品滞留江汉！”
昭王猛地转身，玄色龙纹朝服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案几上摊开的舆图上，江汉流域被朱笔圈出大片区域，那里不仅是南方诸邦的聚居地，更是周王室赖以维系礼乐兵戈的铜矿命脉。“楚蛮放肆！”昭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成康之时，南土诸邦莫不臣服，如今竟敢觊觎王土，阻断铜路！”
站在阶下的祭公谋父躬身进谏：“天子息怒，楚蛮散居江汉水网，素来桀骜。今铜路中断，事关王室根基，不可不征。但南方湿热，水网密布，我大周车战之术恐难施展，当先行遣使安抚诸邦，再整军出征。”
昭王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汉水流域。他继位已十六载，凭借成康留下的雄厚基业，国力鼎盛，早有开拓南疆之志。如今楚蛮作乱，恰是伸展王威的良机。“祭公所言极是，”昭王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命大夫中为先行官，巡视南国诸邦，疏通进军道路，在汉水中洲囤积粮草；令各诸侯国率军会集于成周，择日南征！”
旨意传下，成周内外顿时忙碌起来。各诸侯国的军队陆续抵达，旌旗蔽日，甲胄鲜明。先行官中领命出发，沿着南阳盆地一路向南，途经方、邓诸国，抵达随枣走廊的曾国与鄂国。曾国是周王室分封在南土的同姓诸侯，世代镇守铜路，见王师将到，即刻遣人护送粮草前往汉水中洲；鄂国亦表示愿率部从征，协助王师渡汉。中在沿途勘察地形，绘制详细舆图，还在楚麓之地为昭王修建了临时行宫，一切准备就绪后，遣人快马回报成周。
这年冬末，昭王亲率六师大军启程。六师是周王室的核心精锐，战车千乘，甲士四万，沿途百姓夹道相送，皆以为此去必能大胜而归。大军行至南阳盆地时，恰逢南方诸邦的使者前来朝见，东夷、南夷二十六邦国纷纷表示臣服，愿助王师征剿楚蛮。昭王龙颜大悦，在唐国举行盛大阅兵，犒赏诸军。
次年春，大军抵达汉水北岸。此时的汉水正值枯水期，江面狭窄，水流平缓。中早已备好渡船，昭王下令大军分批渡江。就在先头部队登船之际，岸边丛林中突然冲出几头硕大的兕牛，身形如犀，昂首咆哮，惊得战马嘶鸣不止。甲士们慌忙举戈戒备，却见那几头兕牛只是惊慌奔逃，并未主动攻击。“此乃吉兆！”祭公高声说道，“兕牛惊走，说明楚蛮已闻风丧胆，王师此行必胜！”
昭王哈哈大笑，下令大军继续渡江。渡过汉水后，王师兵分三路，向楚蛮聚居的江汉平原进发。楚蛮部落虽擅长游击战，但面对王师的强大攻势，节节败退。昭王亲率中路军追击，先后攻破数个楚蛮部落的营地，缴获大量牲畜、奴隶与青铜器物。楚蛮残部向长江以南逃窜，昭王不愿深入蛮荒之地，下令停止追击，在江汉地区安抚诸邦，征收贡品。
这年夏末，昭王率领大军凯旋。此次南征，不仅平定了楚蛮的叛乱，更确保了铜路的畅通，南方诸邦纷纷献上奇珍异宝与青铜原料。昭王为彰显功绩，命人铸造青铜尊彝，镌刻“王涉汉伐楚，大获全胜”的铭文，供奉于宗庙之中。成周百姓出城相迎，箪食壶浆，盛况空前。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三年后的昭王十九年，南方传来急报：逃至长江以南的楚蛮残部卷土重来，联合濮族部落，再次袭扰曾国与鄂国，铜路再度中断，甚至有诸侯的使者被楚蛮斩杀。消息传来，昭王怒不可遏。他认为上次南征未能彻底剿灭楚蛮，才留下后患，当即决定再次亲率六师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