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给市长陈同舟写了5年讲稿,从常务副市长到主政一方,我被称作市府大院“第一笔杆子”。
可新来的秘书孙启明,还是顶了我的位置。
他是常务副市长的外甥,年轻气盛,背景深厚。
市长找我谈话,语气带着歉意,说这是“组织安排”,调我去地方志办公室当副主任——一个众所周知的养老闲职。
我没有争辩,平静地收拾书籍离开,在诸多复杂的目光中,走向那座安静的老楼。
一周后,全市最重要的经济工作会议即将召开,市长将作关键演讲。
会议前夜,市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陈市长将厚厚一沓稿子摔在桌上,对着面色发白的新秘书厉声道:“这写的是什么?空话套话连篇!”
“以前那个……给我写了5年稿子的‘第一笔杆子’呢?去哪了?”
01
我叫林默,今年三十六岁,在去往市地方志编纂办公室担任副主任之前,我是市长陈同舟的专职文字秘书,整整跟随了他五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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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年,始于他还是常务副市长,分管最棘手的旧城改造与棚户区搬迁。
那时的他,在云州市错综复杂的权力格局里,并不算多么显眼,甚至有些步履维艰。
而我,仅仅是市政府政策研究室里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科员,每日与各类文件和数据打交道。
一次极偶然的机会,我撰写的一份关于如何在旧城改造中平衡历史风貌保护与民生改善的详细报告,辗转到了他的案头。
他当时正在为推进工作却屡屡受阻而烦闷。
据说,他读完后,当晚就让秘书联系我,我们在他那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谈了将近一个通宵。
从城市发展的理念,到具体操作中可能遇到的难题,我们竟有许多不谋而合的看法。
就是那个夜晚,改变了我此后的人生轨迹。
我被破例调到了他的身边,开始了这段被旁人视为“秘书”,实则更像是“战友”与“思想伙伴”的紧密合作。
那是一段异常忙碌也异常充实的岁月,我们几乎跑遍了云州每一个亟待改造的角落。
我陪他钻过阴暗潮湿、气味难闻的地下排水管道,也曾在烈日下爬上尚未竣工的回迁楼最高层,只为实地查看采光与通风。
我的笔,仿佛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思想触角和表达工具。
无论是面对上级领导的汇报,还是在市常委会上与其他同僚的激烈辩论,抑或是深入街道社区与普通百姓的恳谈,所有需要他发声的场合,背后几乎都有我反复推敲、精心打磨的文字作为支撑。
我渐渐摸索出他思考问题的独特角度,理解他话语里未曾明说的深意,甚至能预判他面对不同听众时希望强调的重点。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外人难以言喻的默契。
他给予我极大的信任,从不对我的草稿指手画脚,最多只是提点方向。
他常说:“小林,你就按你理解的写,我相信你写出来的,就是我想传达的。”
这种信任,化作我更强烈的责任感。
我们一同经历了旧城改造初期最艰难的谈判与博弈,见证了产业转型过程中阵痛与希望的交织,也亲历了云州政治生态的微妙变化与重塑。
陈同舟最终凭借扎实的政绩与口碑,成为了这座千万人口城市名副其实的市长。
而我,也水到渠成地被贴上了“市政府第一笔杆子”的标签,尽管我深知,这个称谓里,一半是认可,另一半或许也藏着看不见的考量。
就在我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下去,自己将一如既往地扮演好“幕后执笔人”角色时,变化却悄然而至,并且来得如此直接,不容置喙。
顶替我的人叫孙启明,很年轻,据说是新到任的常务副市长周国华的外甥,毕业于国内顶尖学府,履历光鲜,充满朝气。
他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市长办公室表面之下隐藏的涟漪。
起初,他的身份是我的“助手”,美其名曰跟着我学习。
但他显然志不在此,他机敏、活络,很快便以另一种方式融入了这里。
他擅长察言观色,能在陈市长接待重要客人的间隙,恰到好处地递上补充材料,也会在陈市长略显疲惫时,用年轻人特有的方式活跃一下气氛。
他像一株生长迅速的藤蔓,看似无害,却在不经意间拓展着自己的空间。
与之相对的,是我的位置开始变得微妙而尴尬。
一些不那么核心的文稿起草任务,逐渐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对于这一切,陈同舟市长保持了沉默,他没有明确支持,但也没有反对。
我理解他的处境,周国华副市长从省里空降,背景深厚,一来就握住了经济与财政的实权,势头正劲。
在这种敏感的权力平衡游戏中,我这个毫无根基、仅凭一支笔立足的秘书,自然成了最先可以被调整的筹码。
我曾以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调去一个相对清闲的部门,挂个闲职。
然而,调令最终抵达时,上面的目的地还是让我心中一沉——市地方志编纂办公室,副主任。
那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养老”单位,里面多是等待退休或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同志,日常工作就是整理编纂这座城市过去的历史。
对许多有志于仕途的人来说,那里几乎等同于政治生命的终点站。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一种混杂着失落、不甘与淡淡嘲讽的情绪,还是瞬间攫住了我。
五年并肩作战的情谊,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成果,最终似乎都抵不过更高层面的“布局”与“安排”。
离开的那天,天气阴沉。
我默默地收拾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几本常用的参考书,一沓写满批注的旧稿,还有那本跟随我多年的皮质笔记本。
同事们陆续过来,或真心或客套地表示惋惜,帮忙搬着东西。
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复杂意味,同情、慨叹、或许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陈市长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他一直没有出来。
我没有过去敲门告别,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市长,珍重。”
然后,我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走向那个传说中“一杯茶、一张报”就能度过一整天的“新岗位”。
02
地方志编纂办公室位于市政府大院一栋相对僻静的老楼里,环境倒是清幽,窗外是高大的梧桐树,夏日里应该满是绿荫。
我的办公室在三楼,房间宽敞,但家具陈旧,桌椅上都蒙着一层薄灰,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办公室主任姓赵,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同志,即将退休。
他为我简单开了个欢迎会,介绍了另外几位同事,大多也是临近退休的年龄,大家态度都很平和,或者说,是一种对世事变迁已然看淡的平静。
很快我就发现,这里的工作节奏与市长办公室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也没有紧急待办的讲话稿,没有深夜响起的电话,没有雪片般飞来的待阅文件。
我的日常工作,就是翻阅、整理、归档那些堆积如山的历史资料,从建国初期的市政建设档案,到改革开放以来的各类年鉴汇编。
起初的几天,我极不适应,仿佛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被强行卸下,空转着,无所适从。
巨大的落差感和一种被时代抛弃的孤独感,时常在寂静的午后袭来。
我开始长时间地对着窗外发呆,或者一遍遍擦拭本就干净的桌面。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我在资料室里寻找一份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城市地图时,无意中碰到了一摞散落的旧稿纸,蹲下身收拾时,一位戴着老花镜、身形清瘦的老先生走了进来,他是这里的资深档案员,姓秦,大家都叫他秦老。
秦老默默帮我一起整理,动作缓慢却沉稳。
“林主任,刚来,不习惯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和。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这里清静,也好。”秦老指了指满屋子的档案柜,“这些都是云州的记忆,城市的年轮。急急忙忙往前跑的时候,容易忘了自己从哪儿来,为什么出发。有时候,慢下来,看看过去,反而能把未来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在我烦闷的心湖上。
那天之后,我和秦老渐渐熟络起来。
闲聊中得知,他年轻时也曾是市委政研室的骨干,文笔犀利,见解独到,后来因为坚持某个现在已被证明是正确的观点而得罪了当时的领导,被“发配”到这里,一待就是三十年。
他没有太多怨言,只是说:“在哪里都是工作,这些故纸堆里,也有真学问。”
受他影响,我开始真正沉下心来,不再把这当作一种“流放”,而视作一次难得的“沉淀”机会。
我系统地阅读云州的发展史,从明清时期的商埠雏形,到民国时期的动荡与建设,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工业崛起与转型阵痛。
我惊奇地发现,许多当前面临的问题,诸如城市规划的短视、产业结构的失衡、历史保护的困境,都能在过去的档案中找到类似的影子,甚至是一些曾被提出却未能实施的、颇具远见的解决方案草案。
就在我逐渐沉浸于这座城市的“前世”故事时,外面的世界正轰轰烈烈地推进着一个关乎云州“今生”与“未来”的宏大项目——“云州未来城”。
这个由常务副市长周国华全力主导、其外甥孙启明也在各种场合积极鼓吹的项目,计划在云州东部新区投资数千亿,打造一个集金融、科技、高端商务于一体的现代化新城,被宣传为“引领云州未来三十年发展的新引擎”。
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对项目的赞美与憧憬,各种开工仪式、签约活动频繁见诸报端。
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对于“高大上”未来的狂热期待中。
然而,在一次整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云州矿产资源分布档案时,一份泛黄的《云州东部矿区地质勘探报告(1968年)》引起了我的高度警觉。
报告用严谨却略显古旧的术语详细记载,如今“未来城”项目规划的核心区域,在历史上曾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煤矿开采区,经过多年开采,地下形成了大面积的采空区,地质结构存在“潜在不稳定风险”,并明确建议“该区域不宜规划建设高层建筑及重大基础设施”。
我的心骤然收紧。
如果这份半个世纪前的报告结论仍然有效,那么在这样一个地质脆弱区建设摩天大楼群,无异于在沙地上修筑城堡,隐患巨大。
我立刻着手寻找更多佐证。
利用业余时间,我查阅了后续的相关水文地质记录,甚至通过秦老的关系,找到了一些已经退休的老地质工程师进行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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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多方信息,我基本确认了风险的现实性。
这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可能关系到未来无数人生命财产安全、关系到云州长远发展的重大安全隐患。
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思考与挣扎,我最终决定不能坐视不理。
我没有选择公开质疑,而是以匿名方式,将自己整理的所有资料、分析以及那份关键的历史报告复印件,附上一份措辞谨慎但事实清晰的说明,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老同事渠道,递送到了市长陈同舟的办公桌上。
我不知道这份报告是否会受到重视,是否会因为触动巨大利益而被悄然压下。
我只知道,作为一名曾经的“笔杆子”,作为一名云州市民,我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递交报告后,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未来城”项目依旧在各种宣传中高歌猛进,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它的步伐。
而我,继续在地方志办公室翻阅着那些厚重的历史,心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直到全市年度经济工作会议召开的前夜,那份平静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