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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场工人自述:每个少年尸体送来,都要老师傅亲自过目才能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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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行干了十五年,见过最揪心的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老师傅对着少年遗体弯腰时,后背绷得像块浸了冰的铁板!

01

我叫陈磊,今年三十八,在市殡仪馆干火化师整十五年。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岗,换好藏蓝色的工装,袖口得扣到最紧,领口要捋得平整。更衣室的木柜子里,除了工作服,还放着一瓶风油精,一盒薄荷糖,还有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王师傅说,干这行得干净,身上不能带烟火气,脚下得轻,别惊着往生的人。

王师傅是我们这儿的老师傅,叫王建国,今年六十,退休五年又被返聘回来。馆里上上下下都敬他,不光因为他烧了三十年焚化炉,火候拿捏得比钟表还准,更因为他有个没人敢破的规矩 —— 只要是十六岁以下的少年遗体,必须他亲自过目,点头了,才能推进焚化炉。

刚开始我不懂,觉得都是遗体,流程不都一样?登记、整容、告别、火化,一步都不能错。直到我上班第三个月,第一次遇上少年遗体。

那天上午十点多,殡仪馆的铁门被推开,一辆白色的灵车缓缓开进来。车刚停稳,后车厢门就被拉开,两个穿着医院制服的护工抬着担架下来,上面盖着块雪白的白布,布单下的轮廓小小的,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担架后面跟着一对夫妇,女人哭得直不起腰,被男人扶着,脚步虚浮。男人脸色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红得吓人,手里攥着一张小学生的照片,指节都捏得发白。

“陈师傅,麻烦了。” 护工把担架放在告别厅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要上前登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师傅。他今天穿了件新洗的工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副干净的白手套,慢慢戴上。

“我来。”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走到担架边,没有立刻掀白布,而是先对着担架鞠了个躬。动作不快,腰弯得很标准,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庄重的仪式。

女人看到王师傅,哭声稍微停了停,哽咽着说:“王师傅,孩子…… 孩子是溺水的,没遭罪。”

王师傅点点头,伸手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先露出来的是孩子的脸,皮肤泡得有些发白,眉眼却很清秀,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水珠。他的小手攥着拳头,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泥沙。

王师傅的手指轻轻搭在孩子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又顺着脸颊滑到肩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孩子。他低头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期间一句话没说,后背挺得笔直,我站在他身后,能看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很缓。

“孩子叫什么名字?” 王师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刘洋,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 男人赶紧回答,声音有些发抖。

“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就这一个,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女人又哭了起来,伸手想去摸孩子的脸,被王师傅轻轻拦住了。

“别碰,孩子刚走,体温还没散透,容易留印子。” 王师傅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登记吧,告别厅我让人收拾好了,你们多陪他待会儿。”

男人扶着女人去了登记室,王师傅转过身,对我摆摆手:“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火化。”

我点点头,忍不住问:“王师傅,为啥少年遗体都得您亲自过目啊?”

王师傅没立刻回答,走到焚化炉旁边,伸手摸了摸炉壁,那里还残留着昨天火化后的余温。“少年魂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烟囱,“他们来这世上一趟,没享过多少福,走的时候心里多半带着念想,得好好看看,别让他们带着遗憾走。”

我当时没太懂这话的意思,只觉得王师傅太较真。直到后来,见的少年遗体多了,才慢慢明白,那些年轻的生命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而王师傅的每一次过目,都是在为这些故事做最后的告别。

那天刘洋火化的时候,王师傅亲自操作的焚化炉。点火的瞬间,蓝色的火焰窜起来,映着他的脸,我看到他眼角闪着点光,却很快转过身,对着烟囱的方向,又鞠了个躬。

女人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男人抱着她,嘴里反复念叨:“洋洋,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河边……”

王师傅站在焚化炉旁边,听着外面的哭声,一动不动,直到火焰慢慢平稳下来,他才低声说:“烧匀点,别让孩子疼。”

02

王师傅的规矩,馆里所有人都默认。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有少年遗体送来,不管王师傅在干嘛,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有一次是凌晨三点,我值夜班,睡得正沉,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喂,市殡仪馆。” 我揉着眼睛接起电话。

“陈师傅,我是市一院的李姐,这边有个十五岁的女孩,抢救无效,现在送过去,麻烦你们接应一下。” 电话那头是李姐的声音,她是市一院急诊科的护士,经常跟我们对接。

“知道了,我这就去门口等。” 挂了电话,我赶紧穿衣服,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王师傅的宿舍灯亮了。

他居然也起来了。

“我跟你一起去。” 王师傅已经换好了工装,手里拿着手套,脸色看着有些疲惫,却依旧精神。

“王师傅,这大半夜的,您不用特意起来,我来就行。” 我连忙说。

“不行。” 王师傅摆摆手,“少年人,不能马虎。”

我们刚走到殡仪馆门口,灵车就到了。这次只有一个女人跟着,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身上还沾着些泥土,看样子是一路哭着过来的。

“李姐呢?” 我问护工。

“李姐还有急诊,让我先送过来,她待会儿过来。” 护工说着,把担架抬了下来。

王师傅上前,依旧是先鞠躬,再慢慢掀开白布。女孩长得很秀气,梳着马尾辫,发梢有些枯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隐约能看到一道狰狞的伤口。

“孩子叫什么?” 王师傅的声音很轻。

女人没回答,只是盯着女孩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妹子,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王师傅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安抚。

“林晓,十五岁,上初三。”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师傅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女孩的马尾辫,动作很轻,像是在梳理一件珍贵的宝物。“怎么回事?” 他问。

女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她…… 她考试没考好,我骂了她几句,还说她不如隔壁家的孩子…… 她就…… 她就躲在卫生间里……”

话说到一半,女人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该骂她的,我不该拿她跟别人比的!她平时那么乖,放学就回家写作业,我怎么就那么狠心啊!”

王师傅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孩的脸,眼神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惋惜,还有点别的什么,我看不太懂。

“孩子口袋里,是不是有东西?” 王师傅突然问。

女人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敢碰她。”

王师傅小心翼翼地掀开女孩的衣角,从她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纸是作业本撕下来的,有些皱,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些泪痕。

“妈妈,对不起,我努力了,可是我真的考不好。我不想让你失望,也不想再听你说我不如别人。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以后别再跟爸爸吵架了,好好照顾自己。”

王师傅把纸条递给女人,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就晕了过去。我赶紧上前扶住她,掐她的人中,好一会儿她才醒过来,抱着纸条哭得撕心裂肺:“晓晓,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骂你了!你回来啊!”

王师傅叹了口气,对护工说:“把妹子扶到休息室喝点水,我跟陈师傅处理一下。”

护工点点头,扶着女人去了休息室。王师傅转过身,对着女孩的遗体,又鞠了个躬。“孩子,委屈你了。” 他低声说。

我看着王师傅的背影,突然想起李姐之前跟我说过的话。李姐说,王师傅以前有个儿子,叫王浩,跟林晓差不多大的时候走的,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王师傅就变得沉默寡言,退休后又主动要求回殡仪馆,专门负责少年遗体的火化。

“王师傅,您儿子……” 我忍不住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师傅像是没听见,走到登记台前,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林晓的名字和年龄。他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准备整容吧。” 王师傅写完,把笔放下,“给她梳个好看的辫子,脸上擦点粉,别让她带着泪痕走。”

我点点头,转身去拿整容工具。回来的时候,看到王师傅正蹲在担架边,小心翼翼地帮林晓整理校服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少年人,爱漂亮。”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别让她走得太寒酸。”

那天整容的时候,王师傅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给林晓擦粉的时候,他提醒我:“轻点,别弄花了。” 我给她梳辫子的时候,他说:“梳松点,她平时应该喜欢扎得不太紧。”

李姐后来赶过来了,看到王师傅,叹了口气:“王师傅,又辛苦您了。”

“应该的。” 王师傅摇摇头,“孩子走得急,得多上心。”

林晓火化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女人站在焚化炉外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炉膛里的火焰。王师傅亲自按下点火按钮,蓝色的火焰窜起来的时候,他对着炉膛轻声说:“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有个疼你的爸妈。”

火焰慢慢升高,映着王师傅的脸,我看到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03

林晓走后的第三个月,馆里又送来一个少年遗体,十四岁,叫赵小宇。

这次送来的是他的爷爷奶奶,老两口头发都白了,互相搀扶着,走一步都要喘口气。赵小宇的父母在外地打工,接到消息连夜往回赶,还没到。

“孩子是在学校宿舍出事的。” 爷爷坐在告别厅的椅子上,声音沙哑,“早上同学发现的,说是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奶奶坐在旁边,一直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我的小宇啊,昨天还跟我视频,说想吃我做的饺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王师傅依旧是先鞠躬,再掀白布。赵小宇长得虎头虎脑的,皮肤黝黑,嘴角还有个小小的梨涡,看着很活泼。他穿着一身校服,胸前别着校徽,口袋里还装着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已经有些磨损了。

“孩子平时身体怎么样?” 王师傅问爷爷。

“挺好的啊,从来没说过心脏不舒服,还经常跟同学打球呢。” 爷爷叹了口气,“都怪我们,没照顾好他,让他一个人在学校住校。”

王师傅的手指轻轻搭在赵小宇的胸口,停留了几秒,又摸了摸他的手腕。“孩子是不是经常熬夜?” 他突然问。

奶奶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他说作业多,经常写到十一二点,有时候还偷偷玩手机游戏。我们说过他,他不听。”

王师傅没说话,从赵小宇的书包里翻出作业本,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很多作业都是赶出来的样子。书包里还有一个手机,已经关机了,王师傅让我找充电器充上电,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游戏软件,还有很多聊天记录,都是跟同学约着打游戏的。

“孩子是累着了。” 王师傅把手机递给爷爷,“长期熬夜,心脏负担太重,才出的事。”

爷爷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游戏记录,老泪纵横:“都怪我,光顾着让他好好学习,没让他好好休息。小宇啊,爷爷对不起你。”

王师傅拍了拍爷爷的肩膀:“别太自责,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容易。”

那天下午,赵小宇的父母赶来了。父亲赵建军,母亲张桂兰,两个人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一看到赵小宇的遗体,张桂兰就扑了过去,哭得撕心裂肺:“儿子!我的儿子!你怎么不等妈妈回来啊!”

赵建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突然对着自己的脸打了一巴掌:“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外地打工,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跟你没关系!” 张桂兰哭着喊,“是我!是我平时对他太严了!他考试考差了我就骂他,他玩游戏我就摔他的东西!我不是个好妈妈!”

两个人在告别厅里互相指责,又互相痛哭,看得人心里发酸。

王师傅站在旁边,等他们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开口:“孩子走了,再自责也没用。他在下面看着,也不想看到你们这样。”

赵建军和张桂兰慢慢停下来,张桂兰抱着赵小宇的遗体,哽咽着说:“王师傅,您说,孩子会不会怪我们?”

“不会。” 王师傅摇摇头,“少年人心善,记着的都是爸妈的好。他口袋里那个变形金刚,是你去年给他买的吧?”

张桂兰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是啊,他一直揣着,走到哪带到哪。”

“他心里记着你们的好呢。” 王师傅的声音很温和,“好好送他一程,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让孩子在下面惦记。”

赵小宇整容的时候,王师傅特意让我把那个变形金刚放在他的手里。“孩子喜欢,就让他带着走。” 他说。

火化前,老两口和赵建军夫妇站在告别厅里,给赵小宇鞠躬。张桂兰把一个装着饺子的饭盒放在担架旁边:“儿子,妈妈给你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你路上吃,别饿肚子。”

王师傅按下点火按钮的时候,张桂兰突然跪了下来,对着炉膛磕了三个头:“儿子,一路走好,妈妈以后每年都给你包饺子。”

火焰慢慢升高,赵小宇的身体在火里慢慢消失。王师傅站在旁边,一直看着炉膛,直到火焰慢慢熄灭,才转过身,对赵建军说:“骨灰一会儿就出来了,好好装着,找个好地方安葬。”

赵建军点点头,声音沙哑:“谢谢王师傅。”

那天晚上,王师傅没回宿舍,坐在焚化炉旁边的椅子上,抽了一夜的烟。我值班的时候,好几次看到他对着烟囱的方向发呆,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

我给他泡了杯茶,递过去:“王师傅,喝点水吧。”

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这些孩子,都是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呢。”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 我说。

王师傅摇摇头:“压力大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他们不知道,他们走了,最疼的是爸妈,是家里人。”

他顿了顿,看着我:“陈磊,你有孩子吗?”

“有,儿子六岁,上幼儿园。” 我说。

“好好疼他。” 王师傅的眼神很认真,“别逼他做不喜欢的事,别拿他跟别人比,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我点点头,看着王师傅的眼睛,突然觉得,他说的这些话,不仅仅是对我,更是对他自己,对那个已经离开的儿子。

04

日子一天天过,我跟着王师傅处理了一个又一个少年遗体。有因为意外去世的,有因为生病离开的,也有因为家庭矛盾、学业压力选择轻生的。每一次,王师傅都亲自过目,亲自安排火化,每一次,他都会对着遗体说一句 “一路走好”。

我越来越好奇王师傅的儿子王浩的事,李姐偶尔会跟我透露一点。她说王浩当年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学习好,性格也开朗,是王师傅的骄傲。十五岁那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突然就走了,王师傅从那以后就变了个人,以前爱说爱笑,后来变得沉默寡言,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听说王浩是自杀的。” 有一次,李姐偷偷跟我说,“具体因为什么,没人知道,王师傅从来没跟人提过。他老婆就是因为这个,跟他离婚了,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王师傅为什么对少年遗体这么上心。他是把对自己儿子的愧疚和思念,都寄托在了这些孩子身上。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殡仪馆的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早上九点多,灵车来了,这次送来的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叫孙明。

送他来的是他的妈妈,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女人,脸上冻得通红,手里抱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孙明的课本和文具。

“孩子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害怕,“他爸赌钱,输了很多钱,天天在家吵架,他受不了,就……”

王师傅走到担架边,掀开白布。孙明长得很高,瘦骨嶙峋的,脸上带着点淤青,像是被人打过。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像是还在承受着痛苦。

“他爸呢?” 王师傅问。

“跑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女人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就剩我跟孩子,现在孩子也走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念想了。”

王师傅没说话,手指轻轻抚平孙明皱着的眉头。“孩子在学校是不是经常被欺负?” 他突然问。

女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班里几个同学总欺负他,抢他的钱,还打他。我跟老师说过,老师也不管,说小孩子打闹。”

“他身上的淤青,是同学打的?”

“嗯,前几天回来,身上到处都是伤,他说是自己摔的,我后来才知道,是被人打的。” 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都怪我,没保护好他,要是我早点带他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学校,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王师傅从孙明的书包里翻出一本日记,封面已经破了。打开一看,里面写满了孙明的委屈和绝望。

“爸爸又赌钱了,妈妈在哭,我好害怕。”

“他们又打我了,把我的零花钱都抢走了,我不敢告诉妈妈。”

“活着真没意思,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疼我。”

最后一篇日记,只有一句话:“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争吵,没有欺负的地方。”

王师傅把日记递给女人,女人看着看着,突然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明明,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回来啊!妈妈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人欺负你的地方!”

王师傅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女人:“妹子,孩子火化完,找个地方好好安葬。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吃的,别饿坏了自己。”

女人摇摇头,不肯接:“王师傅,不用,我有钱。”

“拿着吧。” 王师傅把钱塞到她手里,“孩子走了,你得好好活着,不然孩子在下面也不安心。”

孙明整容的时候,王师傅亲自给她擦脸,给她整理衣服。“孩子长得挺精神的,” 他轻声说,“别让他带着伤走。”

我给孙明脸上的淤青上了点遮瑕膏,尽量让他看起来体面些。王师傅看着他的脸,突然说:“陈磊,你说,要是当年有人能多关心关心王浩,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我愣了一下,这是王师傅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儿子。

“王师傅,王浩他……”

“他跟孙明一样,” 王师傅打断我的话,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我跟他妈妈总吵架,天天忙着工作,没人关心他心里想什么。他学习压力大,同学又欺负他,他跟我们说,我们也没当回事,还骂他不懂事。”

王师傅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有一天,他放学回来,说同学又打他了,我当时正在跟他妈妈吵架,就吼了他一句,让他自己解决,别来烦我们。”

“那天晚上,他就走了,从楼上跳下去的。” 王师傅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封遗书,他说,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没有人爱他。”

“我后悔啊!” 王师傅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要是当时能好好听听他说话,能抱抱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我看着王师傅痛苦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王师傅,这不怪你,你那时候也不知道啊。”

“怎么不怪我!” 王师傅哭着说,“我是他爸爸,我应该保护他,应该关心他,可我什么都没做!他走了以后,他妈妈就跟我离婚了,她说我不配当爸爸,不配当丈夫。”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天天想。” 王师傅擦了擦眼泪,“所以我才要回来,我要亲自送这些孩子走,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关心他们,有人疼他们,别让他们像王浩一样,带着遗憾离开。”

那天孙明火化的时候,王师傅对着炉膛,说了很多话。“明明,一路走好,到了那边,就没有争吵,没有欺负了。”“王浩,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送这些跟你一样的孩子,让他们走得安心。”

火焰熄灭后,王师傅亲自把孙明的骨灰装起来,递给女人。“妹子,节哀。” 他说,“好好活着,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女人接过骨灰盒,对着王师傅鞠了个躬:“谢谢王师傅,谢谢您对我儿子这么好。”

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王师傅叹了口气:“希望这些孩子,下辈子都能遇到好人家,都能被好好爱着。”

05

开春的时候,馆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少年遗体,十七岁,叫周阳。

这次送来的人很特殊,是王师傅的前妻,刘慧。

我第一次见刘慧,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着很憔悴。

“王建国呢?” 刘慧的声音很冷淡,没有一丝温度。

“王师傅在里面,我去叫他。” 我赶紧转身去休息室。

王师傅正在喝茶,听到刘慧来了,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她来干什么?”

“好像是…… 送一个少年遗体来。” 我说。

王师傅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我去看看。”

走到告别厅,刘慧已经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角有明显的皱纹。她看着王师傅,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周阳,十七岁,” 刘慧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冷淡,“我邻居家的孩子,车祸去世的。”

王师傅没看她,走到担架边,掀开白布。周阳长得很高,眉清目秀,跟王浩有几分相似。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身上盖着厚厚的纱布,能看到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怎么回事?” 王师傅的声音很沉。

“放学路上被车撞了,当场就没了。” 刘慧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爸妈在外地,我先送他过来,他们明天就到。”

王师傅的手指轻轻搭在周阳的额头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这孩子,跟王浩小时候长得真像。”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怀念。

刘慧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别在我面前提王浩。”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你还恨我。” 王师傅转过身,看着她,“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刘慧别过脸,“我只是来送周阳的,你按规矩来就行。”

王师傅没再说话,开始仔细检查周阳的遗体。他的动作很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我站在旁边,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压抑的气氛。李姐悄悄跟我说,刘慧这些年一直没再婚,一个人住,跟邻居家的周阳关系很好,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周阳这孩子,很懂事,经常帮刘慧做家务,陪她说话。” 李姐叹了口气,“刘慧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他身上了,现在他走了,刘慧怕是撑不住了。”

王师傅检查完遗体,对我点点头:“准备整容吧,尽量让他看起来体面些。”

我点点头,转身去拿工具。回来的时候,看到刘慧站在担架边,看着周阳的脸,眼泪掉了下来。“阳阳,阿姨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王师傅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你也别太自责,车祸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

“要是我那天让他早点回家,他就不会出事了。” 刘慧哭着说,“他说要去买本习题册,我就让他去了,没想到……”

王师傅想上前安慰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整容的时候,王师傅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给周阳擦脸的时候,他提醒我:“轻点,别弄疼他。” 我给周阳整理衣服的时候,他说:“把他的鞋带系好,他平时爱干净。”

刘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看着我们,眼泪没停过。“王建国,” 她突然开口,“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活在愧疚里?”

王师傅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我对不起王浩,也对不起你。”

“王浩走的那天,” 刘慧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遥远的往事,“他放学回来,跟我说同学欺负他,说你跟我吵架,他心里难受。我那时候正在气头上,没理他,还骂了他一句,让他别无理取闹。”

“晚上我起来喝水,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进去一看,人已经不在了,书桌上留着一封遗书。” 刘慧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那时候恨你,也恨我自己,恨我们都没好好关心他。”

“我跟你离婚,不是因为怪你,是因为我没法面对你,也没法面对我自己。” 刘慧看着王师傅,“这些年,我一直想他,天天想,有时候做梦都能梦到他,梦到他跟我说,妈妈,我好孤独。”

王师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也是,我每天都在想他,想他小时候的样子,想他喊我爸爸的声音。我回来干这份工作,就是想弥补,想好好送这些跟他一样的孩子,让他们走得安心。”

“王建国,我们都错了。” 刘慧哽咽着说,“我们都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情绪,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是,我们都错了。” 王师傅点点头,“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周阳火化的时候,刘慧站在焚化炉外面,手里拿着周阳最喜欢的篮球。“阳阳,阿姨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篮球,你路上玩,别孤单。”

王师傅按下点火按钮,蓝色的火焰窜起来的时候,他对着炉膛说:“阳阳,一路走好,到了那边,跟王浩做个伴,互相照顾。”

火焰慢慢升高,映着两个人的脸,他们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炉膛里的火焰。

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有些遗憾,虽然无法弥补,但只要彼此原谅,就能慢慢放下。王师傅和刘慧,这么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慢慢化解了。

06

周阳走后的一个月,王师傅病了。

他那天早上来上班,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摇晃。我让他回去休息,他不肯,说还有工作要做。

“没事,老毛病了,过两天就好。” 他摆摆手,坐在休息室里喝茶,喝了没两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

我赶紧给李姐打电话,让她过来看看。李姐很快就到了,给王师傅量了体温,又听了听他的肺。

“王师傅,你这是重感冒,还伴有轻微的肺炎,得赶紧去医院输液。” 李姐严肃地说,“你年纪大了,不能硬扛。”

“不用,我没事。” 王师傅摇摇头,“馆里忙,我走了,万一有少年遗体送来,没人处理。”

“有我呢。” 我说,“王师傅,你放心去吧,我会按你的规矩来,亲自过目,好好处理。”

“你?” 王师傅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犹豫。

“王师傅,我跟着你干了十五年,你的规矩,你的方法,我都记着呢。” 我认真地说,“我会像你一样,好好对待每一个孩子,让他们走得安心。”

王师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医院看看。记住,少年魂脆,一定要敬着,一定要仔细,不能有半点马虎。”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

刘慧后来也来了,听说王师傅病了,特意炖了鸡汤,送到医院。她没进去,让我转交给王师傅。“告诉他,好好养病,别惦记馆里的事。”

我把鸡汤送到医院,王师傅正在输液,看到鸡汤,愣了一下。“是她让你送来的?”

“嗯,刘姐特意给你炖的。” 我说。

王师傅笑了笑,眼里带着点暖意:“替我谢谢她。”

王师傅住院的那几天,馆里真的送来一个少年遗体,十五岁,叫吴桐,因为抑郁症自杀的。

送他来的是他的妈妈,一个穿着体面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她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吴桐,十五岁,高二。”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抑郁症,跟我说了很多次活着没意思,我没当回事,以为他只是青春期叛逆。”

我按照王师傅的规矩,先对着担架鞠了个躬,然后慢慢掀开白布。吴桐长得很文静,戴着一副眼镜,嘴角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很安详。

“他平时是不是很少跟你说话?” 我问。

女人点点头:“嗯,他性格内向,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跟他爸爸工作都忙,很少陪他,也没好好跟他聊过天。”

我从吴桐的书包里翻出一本日记,里面写满了他的孤独和绝望。“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关心我。”“我每天都很痛苦,活着真的太煎熬了。”

女人看着日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桐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应该多陪陪你,多听听你说话的。”

我按照王师傅教我的方法,给吴桐整容,给她擦脸,整理衣服,把他最喜欢的一本书放在他的手里。“吴桐,一路走好,到了那边,就不会再痛苦了。” 我对着他的遗体轻声说。

火化的时候,我亲自按下点火按钮,蓝色的火焰窜起来的时候,我想起了王师傅的话,想起了那些少年遗体,想起了他们背后的故事。

我突然明白,王师傅的规矩,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种尊重,一种对生命的敬畏。这些少年,虽然生命短暂,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委屈,自己的遗憾。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给他们最后的尊严和温暖。

王师傅出院那天,我去接他。他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王师傅,你不在的这几天,馆里来了个少年遗体,我已经处理好了。” 我说。

“怎么样?没出什么差错吧?” 王师傅问。

“没有,我按照你的规矩来的,亲自过目,好好整容,火化的时候也很顺利。” 我笑着说,“家属很满意,还说谢谢我们。”

王师傅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我就知道你能行。”

回到馆里,刘慧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我给你炖了点排骨,你补补身子。”

王师傅看着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用谢。” 刘慧摇摇头,“我们都是为了王浩,为了那些孩子。”

那天中午,我们三个人坐在休息室里,一起吃饭,聊天。王师傅和刘慧聊起了王浩小时候的事,聊起了他的调皮,他的可爱,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有些伤痛,虽然无法愈合,但只要彼此陪伴,彼此安慰,就能慢慢走出阴影。

07

夏天的时候,馆里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少年遗体,十八岁,叫高磊。

送他来的是一对老夫妇,是他的爷爷奶奶。老两口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反复念叨着 “冤啊,孩子太冤了”。

我赶紧给王师傅打电话,他正在家里休息,听说有少年遗体送来,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王师傅刚到,就着急地问。

“孩子是被冤枉的!” 爷爷哭着说,“他在工厂打工,被人诬陷偷了东西,老板把他开除了,还到处说他是小偷。孩子受不了这个委屈,就…… 就跳河了!”

奶奶坐在旁边,哭得直不起腰:“我们家磊磊,从小就老实,从来没偷过别人东西!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冤枉他!”

王师傅走到担架边,掀开白布。高磊长得很壮实,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孩子身上有没有伤?” 王师傅问。

“没有,就是被老板骂了,被同事指指点点,心里受不了。” 爷爷叹了口气,“他跟我们说,他没偷东西,可是没人相信他,连他爸妈都觉得他丢人,跟他断绝了关系。”

“他爸妈呢?” 王师傅问。

“还在外地,我们打电话告诉他们了,他们说…… 说不回来,觉得丢人。” 奶奶哭着说,“这对狠心的夫妻,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还有什么资格当爸妈!”

王师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从高磊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是高磊写的遗书:“爷爷奶奶,我没偷东西,我是被冤枉的。我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受不了爸妈的不相信。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希望下辈子,我能遇到相信我的人。”

王师傅看着纸条,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孩子都被冤枉成这样了,他们不仅不相信他,还落井下石!”

“王师傅,我们该怎么办啊?” 爷爷拉着王师傅的手,哭着说,“孩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王师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放心,我不会让孩子带着冤屈走的。”

他立刻给李姐打电话,让她帮忙联系警方,调查高磊被诬陷的事。李姐很快就回复了,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会尽快查明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王师傅每天都在关注着调查进展。他还联系了高磊之前工作的工厂,找老板和同事了解情况。

原来,高磊是被工厂的一个同事陷害的。那个同事偷了东西,怕被发现,就嫁祸给了高磊。老板没有调查清楚,就把高磊开除了,还到处说他是小偷。

真相大白的那天,警方把那个陷害高磊的同事抓了起来,老板也亲自来到殡仪馆,给高磊的爷爷奶奶道歉。

“大爷,大妈,对不起,是我没调查清楚,冤枉了高磊,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高磊。” 老板对着高磊的遗体,深深鞠了个躬。

高磊的爷爷奶奶看着老板,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们的磊磊已经走了!”

王师傅站在旁边,脸色很严肃:“老板,道歉解决不了问题。高磊是被冤枉的,他的名誉必须恢复,你必须公开给高磊道歉,还他一个清白。”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老板连忙说,“我会在工厂门口贴公告,公开给高磊道歉,还他清白。我还会给大爷大妈赔偿,弥补我的过错。”

高磊的爸妈也赶来了,看到高磊的遗体,看到真相大白,他们终于后悔了。“磊磊,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该不相信你!”“儿子,妈妈错了,你回来啊!”

他们跪在高磊的遗体前,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换不回儿子的生命。

王师傅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现在后悔了,可是孩子已经走了。作为父母,你们最应该相信自己的孩子,可你们却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怀疑他,这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高磊的爸妈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悔恨。

高磊火化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老板果然在工厂门口贴了公告,公开给高磊道歉,还他了清白。很多人都来送高磊最后一程,有他的同学,有他的朋友,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都为这个被冤枉的少年感到惋惜。

王师傅亲自按下点火按钮,蓝色的火焰窜起来的时候,他对着炉膛大声说:“高磊,真相大白了,你是清白的!一路走好,到了那边,再也没有人会冤枉你,再也没有人会不相信你!”

火焰慢慢升高,映着所有人的脸。高磊的爷爷奶奶擦干了眼泪,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磊磊,你可以安心地走了,爷爷奶奶会永远想你。”

高磊的爸妈跪在地上,对着炉膛磕了三个头:“儿子,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你在下面安息吧。”

我站在旁边,看着炉膛里的火焰,心里百感交集。高磊虽然走了,但他终于洗清了冤屈,带着清白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或许是对他,对他的家人,最好的安慰。

王师傅站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陈磊,你看,只要我们坚持,只要我们不放弃,就能还这些孩子一个公道。”

我点点头,看着王师傅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份工作虽然辛苦,虽然压抑,但却充满了意义。我们不仅是在送这些孩子最后一程,更是在为他们守护尊严,为他们讨回公道。

08

高磊走后的半年,王师傅决定退休了。

他说,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了,想好好休息休息,多陪陪刘慧,也多去看看王浩。

馆里的人都舍不得他,我们给王师傅办了一个简单的退休仪式。李姐也来了,还有高磊的爷爷奶奶,他们特意赶来,给王师傅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 “尽职尽责,大爱无疆”。

“王师傅,谢谢你,谢谢你还了我们家磊磊一个清白。” 爷爷握着王师傅的手,激动地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师傅笑了笑,“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该做的事。”

退休那天,王师傅最后一次走进焚化炉车间。他抚摸着焚化炉的炉壁,眼神里充满了不舍。“老伙计,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他又走到告别厅,对着空荡荡的大厅,深深鞠了个躬。“孩子们,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弥补我的遗憾,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

我送王师傅走出殡仪馆的大门,刘慧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拿着一个行李包。

“都收拾好了?” 王师傅问。

“嗯,都收拾好了。” 刘慧点点头,笑了笑,“我们去看看王浩吧。”

“好。” 王师傅点点头,转过身,看着我,“陈磊,以后馆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记住,少年魂脆,一定要敬着,一定要仔细,不能有半点马虎。”

“我知道了,王师傅,你放心吧。” 我认真地说,“我会像你一样,好好对待每一个孩子,让他们走得安心,走得有尊严。”

王师傅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我相信你。”

他和刘慧并肩走在阳光下,背影慢慢远去。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不舍,也充满了敬意。

王师傅走后,我接替了他的工作,继续守护着那个不成文的规矩 —— 每一个少年遗体送来,都要亲自过目才能焚烧。

我像王师傅一样,给他们鞠躬,给他们整容,给他们整理衣服,把他们喜欢的东西放在他们的手里。我听他们的家人讲述他们的故事,分享他们的喜怒哀乐。

我知道,我不仅仅是在做一份工作,更是在守护一份责任,一份对生命的敬畏。这些少年,虽然生命短暂,但他们也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也曾爱过,也曾被爱过。

我会一直坚守在这里,坚守着王师傅的规矩,坚守着对生命的尊重。我会让每一个少年,都能带着尊严和温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我常常会想起王师傅,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他对着少年遗体鞠躬的样子。我知道,他的精神,会一直陪伴着我,激励着我。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在默默守护着别人,在默默弥补着遗憾。而我们,就是其中的一员。

每一个少年的离去,都是一场无声的告别,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场告别,充满温暖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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