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妇女报)
转自:中国妇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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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丽敏
由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胎记》,收录了“90后”作家苏南的十篇散文作品。十个不同的故事,讲述了在重男轻女阴霾下,一个女孩充满荆棘的成长之路。
胎记,既是被送人的三妹脸上的一道天然疮疤,更是刻在女孩心底挥之不去的隐痛,那是重男轻女的父母留给她的童年阴影,是原生家庭里一颗带荆棘的种子。但是,女孩终究靠着自己的努力挣脱阴霾,她将“赛男”改为“苏南”,在写作中一点点救赎自己。
认识苏南的文字先于她本人。在一个公众号上读到一篇文章《祖母的季节》,语言优美,情节有趣。文章里对祖母的直接描述并不多,却凭着一份穿透纸页的慈爱,让祖母的形象深入人心,也让作为读者的我爱上了她的文字。后来得知她是“90后”同乡,便斗胆以“姐姐”相称,虽觉冒昧,却格外亲切。即便后来疏于联络,我仍会在故乡的文学期刊上追着她的文字,追着那个让人心安的祖母。
苏南的老家在湖北省十堰市房县万峪河乡,我也出生在房县一个偏远的乡镇。同为农村长大的女孩,我很幸运,父母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从小到大都努力地呵护着我,让我在阳光里健康长大,支持和鼓励做所有我感兴趣、有意义的事情。读罢苏南的《胎记》前六篇,我心里满是沉重,充满了对她的心疼。
“那些肮脏的语言、恶毒的诅咒,配上母亲咬牙切齿的表情,现在想起来,我仍然忍不住抱头痛哭。”……读着这些字句时,我不止一次在心里默默发问: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亲情。
在一次文学活动中,我与故乡的文学前辈谈起初读《胎记》的感受,前辈们向我讲述了她们童年亲眼所见的类似经历。于是,当我再翻开这本书时,心中多了几分理解。我想,苏南并非抱着“记仇”的心态书写童年的悲情往事,也不是为了唤起相同遭遇女孩的感同身受,或者同情。她只是让我们在故事里看到生活里本来的样子,是警醒也是反思,引人思考成长与家庭、创伤与和解的深层含义。
书中,亦可读出她对故乡的复杂情感。同为游子,故乡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复杂的存在,那是我们为了生活极力逃离的地方,又是长大后想回去的地方。
“屋前黛青色的山脉绵延向前,远远地可以看到一片红色的水杉,像火一样疯狂地燃烧,仿佛无数个黄昏把葱茏的绿色釉彩砸碎,刷上一层火红的油漆,以此来遮盖森林漆黑的本色。……火炉上的水壶里散发出浓浓的酒香,仿佛指甲花的荚果忽然爆裂,无数粒小种子向远方发射。琥珀色的黄酒在白瓷碗里冒着腾腾热气。”这段对老屋周围景致的描写,栩栩如生,让人仿佛身临其境。在那些熟悉的意象里,我也看到了苏南曾想逃离的家。长大后她又以文学的方式在努力踏上回乡的路。哪怕只是火炉上飘来的一阵酒香,也是游子献给故乡的一份真诚敬意。
书中有两个人物形象,苏南着墨多而饱满——祖母与父亲。
在《奔跑的月亮》中,她写道:“我再也无法忍受黄姜, 跑到了祖母家,舌头终于重新迎来食物多姿多彩的味道。祖母连夜送来了粮食和蔬菜,我们才得以摆脱黄姜的苦味。祖母说,不要用手指月亮,月亮会把耳朵割掉。我感到害怕,因此玩耍时总是战战兢兢……”
在《被庇护的时光》里,她写道:“看到血腥暴力的镜头时,祖母便捂上我的眼睛。火把,蛙声,虫鸣,萤火虫。”
读到这些片段时,我的鼻子阵阵发酸,长辈的慈爱在满满的细节里跃然纸上。每读到这样的文字,我都会泪眼蒙眬,也想起自己的外婆。小时候的我很调皮,挨过不少打,唯独外婆从没有对我动过手。她包容我的一切,理解我的小心思,只有在我们祖孙二人独处时,用温柔的话语,引导我改正平日那些不礼貌的言行。
“忍冬花的枝叶在祖母的手中辗转,花苞从枝叶间脱落,扑向身下的竹篮。祖母的手被花得汁液涂满,裸露在外的皮肤早已被强烈的阳光晒成古铜色。祖母视力模糊,僵硬的手指依靠习惯在花藤里巡逻。她的手指只有在摘花苞时才变得灵巧。”在《忍冬》中,苏南的描写颇有乡土气息,也再次丰富了祖母的形象,让读者看到乡村的淳朴和自然。这些看似朴素的日常,蕴含着最温暖动人的力量。
而她笔下的父亲,则是个复杂的多面体。他收黄姜、种天麻、养鸭养鱼,折腾过许多“大事”,却也留下许多让女儿刺痛的瞬间。苏南没把他写成脸谱化的恶人,而是如实记下他的挣扎与局限——这才是最真实的故乡: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只有带着瑕疵的、活生生的人。
我最爱书中《童年的江湖》这一篇。每读到关于乡村的文字,我都倍感亲切,仿佛在文字里找到了许多同伴,他们和我一样,在山野自然里玩耍长大。“清风拂过时,摆动的草叶发出的细碎声音,像小溪的汩汩流水声,时而清脆,时而低沉。”读到这里,我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前面因书中沉重的情节而郁结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被治愈了。
有人说,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幸运的是,文学让苏南找到了治愈心灵创伤的良药,让她得以与过往和解。这不仅是一个女性的自我成长史,更是万千女性相似经历的缩影。这本散文集,不仅具有文学价值,更具有社会学意义,“原生家庭”“性别平等”“成长创伤”都是近年来备受关注的热门话题。或许我们不能从文字里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正如作者所说:“当我把心中的愤怒、委屈书写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心情在书写中一日日好起来,戾气也被写作化解。现在的我,回忆不愉快的事情越来越少,生活开始向前看,那个自我怀疑、绝望如困兽的小女孩已经渐渐远去。我努力朝着光亮前进。写作委实是一剂良药,疗愈着受伤的我。”
也如朋友在《不必和解的勇气》里写下的一段话:“如果无法原谅,那就不必和解。可以愤怒,可以远离,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而这也是一种勇敢!”希望每个女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坚定、大胆而勇敢地走向前路。
(作者系湖北省襄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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