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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太疯狂。
有人靠“收破烂”干出个上市公司,但你绝对想不到,还有人卖野花、野草,也能干成全国唯一,年营收20亿。
你可能会好奇:一株草,一朵野花,有什么价值?
答案是一文不值。
不值钱,而且随处可见。
然而这个来自内蒙古的放羊娃,却靠着别人眼里不值一钱的破草,在北方荒漠“种”出中国唯一一家聚焦草种科技的上市公司。
最寻常的野草,在他的手里,成了比黄金还贵重的顶级“核武器”,拯救了中国北方的“命根”。
他叫王召明,别人也许算是草根创业,他却是真正的“草里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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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召明
王召明创办的蒙草生态环境公司,可能是全中国最“不务正业”的上市公司,财富、利润、规模,这些企业奉为圭臬的指标,对于他而言,反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因为他追逐的目标,已经超脱了商业范畴,达到了一个更宏伟的层级——
一种“死而复生”的可能。
这,就是野草的力量。
01 一粒草籽
1992年,一株小草开始扎根。
众人用501.26元和76个鸡蛋,把他捧进了中国人民大学,这株小草,如今已长成参天之根。
他的名字叫刘强东。
多年以后,“凑76个鸡蛋上大学”的往事被无数人传颂,被人说尽、说透,成为经典。
我们称之为“一代中国草根逆袭的故事”。
然而,鲜有人知,一年之后的北方草原深处,另一株小草,正在用更原始、更沉重的方式,开始扎根。
那是内蒙古乌拉特中旗草原上,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
一个少年,一次次用双肩扛起一袋羊毛,走几百米,放下,再返回去扛另一袋,如此往复。这些重达200斤的羊毛,价值800元,是他最初的学费。他走走停停,肩扛手提,来回折返,靠双腿一步一步挪到20公里外的汽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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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召明老家风貌。图片来源:蒙草公众号
那是1993年,经历三次落榜后,王召明终于考上了内蒙古农业大学,这是他求学的起点。
所谓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彼时的他,或许还没有与“小草”共命运的念头,他的想法很简单:
“就算是放羊,也得当个有知识的羊倌。”
02 立足荒原
王召明生于内蒙古乌拉特中旗草原的牧民家庭,这里土地荒漠化严重,降雨稀少,家里的兄弟姊妹宛若羊圈的羊一般多,条件却如同这片不毛之地般贫瘠。
读大学期间,为了不给家里人增添负担,王召明在学校租了辆三轮车,靠赊账进了些鲜花。
每逢周末,他就蹬起三轮车出去卖花,早出晚归,卖一盆花能挣3块钱。
干着干着,他摸到了生意的门道,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卖花郎”。到大学毕业时,王召明已经开出三家花店,拥有了二十多名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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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召明培育出的花。图片来源:蒙草公众号
王召明做生意,突出两个字——实在。
在别人眼里,那是一种看似愚笨的坚持。
别人卖出一盆花,如同泼出去的水,而王召明却坚持上门养护,很多不会养花的人,买回去就把花养死了,这明明不关他的事,他却不计成本免费更换。
这些看似不划算的买卖,却沉淀成了他一生最宝贵的两件资产:
信任和口碑。
为此,王召明拒绝了机关单位的铁饭碗,一门心思发展自己的种花生意。
然而,转折点发生在一天早晨。
王召明不经意听到一位顾客对女儿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的话,长大就得像这个叔叔一样去卖花。”
王召明当时就愣了,“我奋斗几年才在城市里有了自己的店,没想到在别人眼里,依然是个没多大出息的小商贩!”
王召明大受刺激,决心干出一番让别人看得上的事业。
可干啥好呢?
放眼望去,广袤的敕勒川,没有《敕勒歌》中“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水草丰茂,反而是一片黄沙漫卷、生态失衡的荒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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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凉的敕勒川
过度放牧、无序垦殖、周期性干旱,让这里沙石遍地,森林植被消减,水土流失严重。
2000年左右,城市园林绿化方兴未艾,彼时,北方城市的绿化草种90%依赖进口。
这些进口绿化草种娇生惯养,处处需要悉心照料,光浇水,每平方米草坪一年就要消耗一吨水。要知道,中国是个水资源短缺的国家,这种不计成本的绿化观念对干旱地区负担极大。
王召明想到自己家乡乌拉特草原上的野花、野草,它们无人在意、不被关心,没有人浇水、维护,却依然顶着严寒、干旱顽强生长。
“为什么草原上的草不能用于城市绿化?”这个朴素的想法,为他指引了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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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召明和他的野草。图片来源:创业内蒙古
2001年,王召明在呼和浩特成立了和信园绿化公司(蒙草前身)。他的目标是将家乡草原上的野花、野草引入城市绿化,把野草卖向全国。
然而,这个目标现在看来还为时尚早。
面对市面上瑰丽秀美的奇花异草,这株来自草原上的野草,连扎根都是件难事。
03 迎风生长
草原上的草从不与繁花争艳,它们只用韧性在风沙里向下扎根。
王召明也一样。
在市场最喧嚣的地方,他用最朴素的力量,敲开了市场的第一扇门。
一次绿化会招标时,别的投标者漫天报价,有人报15元一平方(草皮),有人报18元一平方。
王召明还是和开花店时一样“轴”,这一次,连朋友都认为他脑子进水了。
他在标书中写道:“我的成本价是8元钱一平方,具体多少钱能做,你们定就行了,给多少钱都能接受。”
这份“实在”,让甲方印象深刻,也让他拿下了一笔大工程。
此后几年,城市绿化需求暴涨,王召明的绿化生意越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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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源:蒙草官网
他心中的那个目标,逐渐有了实现的可能。
2004年春天,在质疑声中,王召明开始培育引种家乡的野草。
育草如同育人,不仅浩繁而艰辛,且需要“因材施教”。草种的个性千差万别,哪怕是同一种草,在不同的环境下,也会有不同的适应性。
而物种的“胜出者”,常常生长在沙漠的边缘、乱石的夹缝中,抑或冰雪覆盖下的冻土。
在茫茫草原和荒漠中,王召明顶着强风和高温,带着科研团队四处奔波,只为采集一株野生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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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棵蒙草植物都凝聚着科研人员巨大的心血。图片来源:蒙草官
科研资金没了,就靠生意订单弥补,没有技术人员,就去母校“死缠烂打”借人。
起初,内蒙古农业大学的专家只是来帮忙,但被王召明的韧性打动后,一些退休老专家直接加入了他的团队,帮蒙草建起国内一流的草业研发中心。
到2005年,王召明成功培育出沙冬青、黄芩、常青石竹等十几种抗旱耐寒的草种,并开着面包车四处推广。
“从来没听过野花野草还能做绿化!”
每个客户都给出王召明这样的回答,没人敢用。
王召明只好先把花草栽下,然后打赌,“一年后,如果蒙草效果不如传统草坪,不收一分钱!”
有家绿化面积达11万平方米的小区在使用蒙草后,每平方米用水量从2.25吨锐减到0.27吨,降低了88%,一年节省了近百万元。更重要的是,避免了水资源的过度浪费。
蒙草名头渐渐打响,越做越大,在2012年成功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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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召明选种野草
这段时间,中国城市绿化发展进入快车道。需求暴涨,市场混乱、门槛低,引来许多中小企业入局,靠模仿蒙草的经营模式赚快钱。
它们普遍有着相同特点:低质、业务不成熟。上桌容易,但能做到一级园林绿化公司的屈指可数,蒙草可以算其中最具竞争力的一家。
如果继续低价抢单,王召明无疑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王召明却又做出了一个看上去“傻气”,甚至“反商业”的决定:
“我们必须转型,去做有核心竞争力的事。”
有些事情,别人能做,有些事情,只有蒙草能够做到。
草原有多重要,荒漠有多残忍,这个牧区的孩子再了解不过。
北方生态的问题不是靠买卖草皮能够解决的,必须有人拿出“女娲补天”的精神,去堵住这个生态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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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召明(右)在大青山采集种质资源。图片来源:中国科协之声
于是,在市场最热的时候,王召明选择了逆着利润的方向走。
王召明把蒙草的发展路线定为:保护生态、节水抗旱,守护祖国的绿水青山。
这俨然已经超越了一个企业的经营范畴,但,这是只有蒙草能够做到的事。
04 同命共荣
王召明站在敕勒川草原,目之所及,满目疮痍。
经过了多年的农业开垦、采石挖地,敕勒川草原已严重退化,成为砂石裸露的荒石滩。
王召明响应国家号召来到这里,目的就是用蒙草让这里再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自然风光。
专家质疑:在石头堆里种草行不通,敕勒川的地质条件已不可能再恢复到往日自然草原的生态。
旋耕机在敕勒川草原坚硬的石块面前寸步难行。王召明不信邪,规划出1000亩试验地,带着团队人工翻地播种,昼夜不停,给坚硬的砂石地里塞满了生的希望。
野草的力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默默积蓄力量,扎根、破土、共生。
起初是1000亩,然后是5000亩、1万亩,再到如今3万亩敕勒川草原绿意盎然,野花盛开,虫鸣声此起彼伏,狐狸、野兔循着青草气息重归故土。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敕勒川草原终于再现往日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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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敕勒川草原恢复后成为首批国家草原自然公园。图片来源:新华社
站在这片自己亲手救活的草原上,王召明没有沉浸在喜悦里,反而开始思考一个更深远的问题……
敕勒川的重生,靠的是一株株适配本土的野草,可更多荒漠、盐碱地却没有与之相配的救命草,今天能种活这些草,若明天草种没了、技术断了,生态修复不过是昙花一现。
就在所有人以为王召明会趁热扩张修复项目时,他又抛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自筹2.2亿元,建一座半地下的种质资源库。
公司内部强烈反对,认为种质库是科研机构的事,对上市公司来说百害无一利。但王召明依然坚持:
“50年、100年后,我们这群人在哪儿不知道,但种子库里的生命火种还在。我们这一代人,总要给子孙留下点什么!”
这个起初收存草种仅以百计的种子库,如今已成为“小草诺亚方舟”。拥有一个总库、九个分库,收集的植物种质资源高达2300种、6.5万份,其中包括66种珍稀濒危植物。
这是北方生态恢复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库”,更是未来几十年中国北方生态建设的底层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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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草种质资源库(长期库),保存种质资源长达50-100年
2016年,通过积累和修复实践经验,蒙草把内蒙古118万平方公里的生态数据汇成一张网,建立了“草原生态产业大数据平台”。
随便点一点修复地区,这个地区的水、土、气、人、草、畜、微生物等信息都能清楚地展现在平台上,输入任意一种植物,就能找到它的相关信息,可根据地区损害程度的不同,自动产生修复方案,极大节约了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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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能管理草种全产业链。图片来源:蒙草官网
今天的蒙草,已经成为一家市值66亿的上市公司,而对于王召明来说,利润永远是“顺带的”。
2023年,蒙草净利润不过2.49亿元,却舍得掏出70%投入到科研研发当中。
当别人羡慕他赚取了巨额财富的时候,王召明笑着说:
“我赚了满头白发!”
05 野草的力量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局不在力耕。”
王召明总是三句话离不开他心心念念的小草,时到如今,依旧践行着卖花时的那份纯粹。
蒙草是国内上市公司中唯一没有办公楼的公司。政府批给盖楼用的土地,他全用来栽种新品种,搞研发。
这里最多的是试验田和实验室,以及漫山遍野的小草,就连主楼都被小草覆盖,活像个巨大的雨水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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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草的大楼上长满了小草。图片来源:蒙草官网
管理层、科研人员常年不在公司,而在荒漠、山地、盐碱地、草原。
二十多年来,蒙草成功选育出295种乡土植物,拥有105个自主知识产权及使用权品种。
用这些本土草种,他们让荒漠变成绿洲,让废弃矿山长出草来,让城市公园不再靠大水大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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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伦贝尔扎赉诺尔百年露天矿生态修复前后 图片来源:新华社
然而,从一家上市公司的视角看,荒漠修复、生态治理是一笔绝对巨额、长期且难以快速回收的财政支出——这意味着蒙草注定很难像其他行业那样做成一家体量庞大的商业巨头。最新财报尤为明显:
2025年一季度净利润亏损1693.42万元,三季度净利润仅7435.49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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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数字之外,另一种价值正在发生。
今天,蒙草已经让3300万亩沙地、荒漠、盐碱地重新恢复植被,有草的地方,就有蒙草的身影,更有牧民们忙碌的身影。
蒙草不单负责“缝缝补补”,还把牧民拉来一起干。公司做技术和规划,牧民做日常养护,草长成了,种子还能卖钱。既保护了生态,也让牧民的钱包鼓了起来。
可推动这一切的人,却始终把自己放得很低——王召明的微信名,就叫“小草”。
他说:“我更像一棵草,看着不起眼,但内心强大。”
小草,被忽略,被践踏,被风吹雨打,它们几乎是世界上最不起眼的存在,却扎根在世界各地。
当它们成千上万地连成一片时,便会像沉默的大军,拖住流沙,拉住风暴,替荒漠筑起绿色的长城。
弱小,却无可替代;卑微,却能改变时代;沉默,却能托起一个国家的生态未来。
这,就是野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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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源:摄图网
文/吴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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