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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一场温柔的守候,守候那些细微的、会发光的瞬间。
那日黄昏,我与小儿蹲在地板上,一同收拾散落满地的彩笔。西斜的阳光,从窗棂漫进来,将每一支笔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温柔地铺在地上。他小手胖嘟嘟的,捏着一支翠绿的笔,对着盒子里一处空当,小心翼翼地放下去。“放回去了!”他仰起脸,眸子亮晶晶的,那神情仿佛不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而是为一位迷路的朋友找到了家。我忽然觉得,所谓教养的根,原来就扎在这“物归原处”的宁静秩序里。这秩序,能安放彩笔,将来亦能安放他的人生。
有些界限,是在泪光里看清的。记得他三岁时,攥着从邻家带回的小小回力车,像护着稀世的珍宝。我没有立刻去夺,只是轻轻揽过他,指着窗外说:“你看,天黑了,小鸟是不是要回自己的巢?这小车,它的‘巢’在哥哥家呢。”他瘪着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看我把车还了回去。那一去一回的短短路程,是他对“你我之分”最初的丈量。如今想来,那模糊的泪眼,何尝不是他心田里,一株名为“教养”的幼苗,在风雨中挺直了腰杆?
而担当,是伴随着碎裂声,一道照进他生命的。那只青瓷花瓶落地时,清脆的响声让他整个人僵住了。我没有先看碎片,而是先看向他煞白的小脸。我走过去,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东西碎了,但我们可以一起把它收拾好,好吗?”他咬着唇,肩膀微微发抖,憋了许久,才带着浓重的鼻音说:“爸爸,是我碰到它了……对不起。”那一刻,道歉的话不再是教条,而是一个孩子,用尽全身力气,为自己的世界负起的第一份责任。我们一起蹲下,用胶带笨拙地试图弥合那些裂痕。花瓶终究是有了伤痕,但他心里,某种更重要的东西,却似乎被粘合得更坚实了。
餐桌方寸地,亦可作道场。他幼时挑食,常将不爱的菜叶拨到一旁。我没有说教,只是在一个夏夜,指着碗中的白米饭,给他讲“汗滴禾下土”的古老诗句。他听不懂,却会学着我们,将碗里的饭粒吃得干干净净。后来,他会在奶奶想倒掉剩菜时,急急地拦住:“奶奶,热一热,我明天还能吃。”节俭,于是不再是一个干瘪的词汇,而化作一种对“一粥一饭”的虔敬,对劳作与馈赠的天然体贴。
他也有他的战场。学校那红色的跑道,是他跌倒又爬起来的地方。一次接力赛,他掉了棒,愣了一瞬,便转身去追。小小的身影,在众人的呼喊中,固执地跑向本已无望的终点。冲线时,他是最后一名,却迎着我的目光,笑得那样坦然明亮。那笑容告诉我,他已懂得,有些奔跑,并非只为超越他人,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个咬牙坚持的自己。勇敢,原来就是明知道会输,依然选择完成。
更多的时候,教育是无声的浸润。是我读书时,他静静偎在身旁的陪伴;是交谈时,他学会的倾听与等待;是见到长辈时,那一声日渐清朗的问候。这些瞬间,如檐下春雨,悄无声息,却让品格的土壤,一寸一寸,变得湿润而肥沃。
如今,他已渐渐长成少年模样。有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会想起那些遥远的黄昏、细碎的对话、小小的泪珠与大大的笑容。那些我试图告诉他的道理——关于尊重,关于独立,关于爱——原来早已不必言说。它们散落在无数个共处的晨昏里,化作了习惯,化作了呼吸,化作了血液里流淌的温度。
原来,最好的教育,从不是填满,而是点亮。父母所能做的,不过是做一束稳定的、温暖的光,长久地、耐心地照着他前行的路。看他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世界的宽广;用自己的心灵,去体会生命的厚重。而我们,只需在灯火可亲的家里,等他带着故事归来,再为他留一碗暖汤,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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