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文被禁言，但他的受众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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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修明

最近，“卢克文被封”的消息刷屏了，其实不是封号，而是短期禁言。目前卢克文的账号已无法通过微信搜索搜到，菜单列表也已消失，表明功能受限。

卢克文被封是因为其最新文章：《中国正在做好对日作战的准备》，这属于妄自揣测中央行动，并有把上面“架起来”的嫌疑，上面在对日、对台关系上有自己的考虑，并不想被舆论裹挟。

张雪峰前段时间被封，也是因为挟民意自重，干扰了政府的整体战略。

卢克文被禁言，很多人欢呼雀跃，但他们高兴的太早了，首先卢克文只是短期禁言，几周后就放出来了，影响力仍在。其次，即使卢克文倒了，他的受众也不会消失，他们会推出比卢克文更极端的人。

只要土壤没变，消灭一个卢克文，并不会带来改变。

那么卢克文为什么受欢迎呢？很多人认为，卢克文的受众是“没什么文化”的普通人，但其实卢克文的受众中不乏企业家、中产阶级和体制内人士。

在大厂工作时，我了解到卢克文的读者中，有很多“体面人”，很多企业家和体制内人士，都喜欢看卢克文的文章，他们是卢克文主要的付费用户。

一些领导甚至会让下属学习卢克文的文章，认为他的水平比社科院和高校的学者高。

卢克文还会组团带着小企业家们四处游历，到大企业参观，卢克文毕竟是头号大V，大厂pr出于礼貌也要接待下，随行的企业主们立即觉得卢克文是个有影响力、有逼格的人物。

卢德影响力超过批评者德想象，他的粉丝群体绝不限于下沉市场，其中不乏有钱有势、有文化的人，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为何卢能吸引社会的中高层，以他们的知识水平，本应对卢嗤之以鼻才对。

首先，我们要明确，中国缺乏像样的通识教育，尤其缺乏逻辑教育，很多中高层，只是精通他们的专业，一旦走出他们的舒适圈，他们与小白无异。卢克文懂得那点国际政治，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

其次，国际政治的门槛低，看一些段子和文章都能参与，意味着卢克文的潜在受众很庞大。

最重要的，是国际政治是中上阶级的文化符号，谈论国际政治能彰显自己的格局。

之前网上有人说：“月入3000的男人天天讨论国家大事，月入5万的讨论赚钱，所以一定要远离关心国家大事的男生”，这话完全是bullshit。

在中国这样一个政策决定行情的国家，要想赚钱，必须懂政治、懂政策，你不关心政治，政治也会找到你，现在中美冷战再起，政治对经济的影响更是达到了高峰。

我加了这么多微信群，越是群友层次高的群，讨论政治越多，我加的一个聚集企业家、投资人、企业高管和基金经理的群，每天都要高密度讨论政治，越是层次低的群，讨论政治越少，不信你就加入一个外卖小哥的互动群，看看有几个人讨论政治？

更何况，中国精英普遍有士大夫情结，士大夫情结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谈论国事是成为士大夫，进入上层社会的标志。

“嘲讽月入3000的人讨论国家大事”，恰恰是因为大家觉得，收入低的人不配讨论政治，政治是中上阶级的特权。

这从女性的地位上也能看出，我参加过不少饭局，饭局上男人们挥斥方遒、大谈国事，女性却很少参与，“女性远离政治”恰恰是女性地位边缘的象征。

说完人们的需求，我就来分析下卢克文为什么火，我认为有三个原因。

1、卢克文的价值观与官方正统价值观相差不大，他的文章基本符合政策要求，如果不符合，早被封号了。这次短期禁言对卢克文是个警钟，说明他的思想已经和官方产生了偏差，必须尽快调整。

2、卢克文的文章可读性很强，像读一篇武侠小说，门槛不高，适应现代人的节奏，容易被大多数人接受。

3、卢克文有自己的解释体系，虽然大部分内容不准确，但能告诉你一个明确的结论。而且他能化繁为简，经常能“一篇文章讲清xxx”，对于想要提升逼格，但时间碎片化的精英阶层来说，很有吸引力。

第三点尤为重要，中国是一个注意力稀缺的社会，中国人普遍很忙，缺乏闲暇时间，没法进行深度阅读，很多人书架上摆了不少书，但一本都没动过。

尤其是单位领导，日理万机，一天要开数不清的会，哪有时间看书，他们获取知识的时间，也就是上下班路上刷一刷、中午吃饭刷一刷、睡前刷一刷。短视频和短图文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领导最想看到的就是“一篇文章读懂xxx”，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一个完整的知识框架，能拿出去和别人吹牛。而那些学者们的著作，进境太慢，花了一天去读，也看不到结论，而且学者为了严谨，经常说话模棱两可，让领导越看越迷糊。

这就跟金庸小说里的内功流派一样，全真教内功是玄门正宗，根基扎实，但进境缓慢，练个二三十年才能大成，白驼山的功夫虽然副作用很大，但进展迅速，所以杨康宁肯练欧阳锋、梅超风的功夫，也不愿意跟丘处机学。

卢克文的文章恰好是白驼山内功，他告诉你的是一整套体系，一整套世界观，虽然这套世界观错误百出，越往后谬误越大，但它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你对一个陌生领域的“了解”，而且他的说法，往往还迎合大多数中国人的认知。

要想火，内容太浅不行，但也不能太深，如果深到多数人无法理解，那就是曲高和寡，最好是认知比大众高一点点，比普通人理解的深但又没超出太多，这种人最容易获得大众的认可。

卢克文，就是认知比大众高一点，但高的不多，他思想的内核，还是逃不出教科书，还是门阀、资本、贫富差距那一套。

比如他的成名作《文在寅的复仇》，卢克文告诉你韩国一切问题都是财阀导致的，韩国政治本质就是财阀斗争史，文在寅的一切政策，就是要向害死好友卢武铉的财阀复仇。

再比如《地方门阀崛起》一文，紧扣当时共同富裕的热点，卢克文认为地方“先富起来的一代”已成为新时代的门阀，成为当今中国最大的隐患，认为中国的当务之急是坚决防止政商之间的“旋转门”。

在《天启特朗普，西厂马斯克》一文中，卢克文认为天启皇帝和魏忠贤是意图拯救国家的改革者，并推测天启帝是因触动门阀利益而被谋杀（没有任何史料依据），他认为美国就是当代大明，特朗普和马斯克的下场会和天启、魏忠贤一样惨。

卢的观点看似荒谬，但他的读者本就不想真的学习历史或政治，他们看文章，一是希望有人论证自己已有的观点。二是提升逼格，让自己看起来有文化，可以在饭局上吹牛。

对他们来说，知识的框架、世界观的完整性远比知识的准确性重要，他们追求的不是知识的深度而是知识的广度。卢克文“无所不知”的人设和“包罗万象”的文章完全切合他们的需求。

卢克文无疑是时代的弄潮儿，在这个浮躁、人人忙碌、时间碎片化的年代，卢克文站在了风口上一举成名。可见的将来，这一趋势还会愈演愈烈。

社会压力越大，人们的注意力越稀缺，就越需要短平快的内容。到今天，图文都开始退出历史舞台，让位给短视频，抖音的壮大已经说明一切，就连公众号，都开始学习字节的推荐算法。

随着人们的时间更加破碎、专注力进一步下降，未来会诞生越来越多的“卢克文”，他们会比卢克文走得更远。

人们最终将丧失“深度阅读”的能力，专注和长阅读将成为稀缺技能，未来的中国人，估计连3000字的文章都看不下去，他们越来越依赖他人的二次、三次创作，越来越习惯拾人牙慧。

社交媒体刚诞生时，人们曾对其寄予厚望，但现在看，社交媒体似乎放大了人性中的缺陷，并没有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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