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七十一了,和老伴儿打从结了婚,除了他年轻时出差、我生娃住院那几次,这辈子就没怎么分开睡过。前阵子小区里凑一块儿聊天,有个老姐妹说:“都这岁数了,分房睡多清净,各睡各的不硌得慌,我家那口子早搬去客房了。”旁边几个阿姨也跟着附和,说年纪大了觉轻,对方翻个身都能吵醒,分房睡互不耽误。
我听着没搭话,就想起夜里起夜,摸黑下床时老伴儿总会迷迷糊糊伸手拉我一把,说句“慢点,别摔着”;冬天我脚凉,钻进被窝他会主动把我脚搂进怀里捂热,自己冻得龇牙也不撒手。其实七十岁还凑在一张床上睡的夫妻,哪儿是图热闹、怕孤单那么简单,日子过到这份上,每一分将就、每一份依赖,藏的都是大半辈子的心思,细细数来,无非就是三种人,说出来可能有人懂,有人会跟着心里发酸。
第一种人,是刻进骨子里的依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个人的温度。
我爸妈就是这样的人,我妈走的时候七十二,我爸七十三,俩人一辈子没分过床。我妈身体弱,打年轻就爱咳嗽,尤其是夜里,一咳就停不下来,我爸从来没嫌过烦,反而每天睡前都提前烧好温水,放在床头,我妈咳的时候就扶她坐起来,递水、拍背,等她缓过来了再一起躺下。后来我妈年纪大了,眼睛花得厉害,夜里不敢起夜,我爸就养成了起夜必开灯的习惯,哪怕自己醒了再也睡不着,也得把灯留着,怕我妈摸黑磕着碰着。
我问过我爸:“我妈夜里吵得你睡不好,你咋不跟她分房睡?”我爸当时正给我妈剥橘子,慢悠悠地说:“睡了几十年了,身边没她那口气儿,我反倒睡不着。她咳得难受,我在旁边能搭把手,心里也踏实。”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懂这话里的意思,总觉得俩人黏得慌,直到我自己过了五十岁,才慢慢明白,这种依赖早就不是年轻时的情情爱爱,而是日子磨出来的习惯,是刻在生活里的本能。
就像我和老伴儿,他睡觉爱打呼,年轻的时候我也闹过,说他吵得我没法睡,要去隔壁房间睡。他不说话,就是夜里悄悄憋着,尽量不发出声音,结果憋得自己喘不过气,第二天头晕脑胀的。我看着心疼,就再也不提分房的事了,慢慢也就听习惯了,后来他要是哪天不打呼,我反倒会醒好几次,摸他的额头,怕他不舒服。
年纪大了,人就变得胆小,夜里醒了,身边黑黢黢的,要是没人在旁边,心里就空落落的,总瞎琢磨,怕自己夜里出点啥事儿,连个喊人的都没有。有一次老伴儿感冒发烧,夜里烧得浑身发烫,迷迷糊糊的,我伸手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当时就慌了神,赶紧找退烧药、倒温水,给他擦身子降温。要是那时候分房睡,我根本不知道他发烧,说不定就耽误了。从那以后,我更不敢分房了,哪怕他打呼再响,我也得挨着他睡,能摸到他的手,听到他的呼吸声,心里才安稳。
这种依赖,没有多轰轰烈烈,全是鸡毛蒜皮里的牵挂。夜里翻身,能碰到对方的胳膊;早上醒来,能第一眼看到身边的人还在;做饭的时候喊一声,客厅里能听到回应;出门的时候叮嘱一句,回来的时候有人等着。这些看似平常的小事,凑在一起,就是大半辈子的安全感。日子过到七十岁,早就不在乎睡得多舒服,只在乎身边的人安不安全,自己能不能给对方搭个伴,这份依赖,藏着的是一辈子的放不下,是怕对方孤单,更怕自己没个念想。
第二种人,是藏在将就里的包容,接纳了对方所有的不完美,也扛下了彼此的难处。
小区里的张阿姨和李叔叔,也是七十多岁还同床睡的夫妻,俩人年轻的时候吵了一辈子,张阿姨爱唠叨,李叔叔脾气倔,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有时候吵得厉害,张阿姨就收拾东西要回娘家,李叔叔也不拦,可到了晚上,还是会把热水烧好,把床铺铺好,等张阿姨自己回来。
后来张阿姨得了类风湿,关节疼,尤其是冬天,夜里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难受,李叔叔就每天晚上给她揉关节,揉到自己手酸了也不停,揉完了就抱着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说:“靠着我能舒服点,睡会儿吧。”张阿姨疼得掉眼泪,说:“年轻的时候总跟你吵,老了还得麻烦你。”李叔叔叹口气,说:“夫妻不就是这样嘛,年轻的时候吵吵闹闹,老了就得互相搭把手,你疼,我也不好受。”
张阿姨以前总说李叔叔懒,不做家务,脾气又差,可真到自己动不了了,才发现身边最靠谱的还是他。李叔叔以前嫌张阿姨唠叨,烦她管这管那,可等张阿姨不怎么说话了,天天疼得皱着眉,他又觉得心里空得慌,反倒希望她能多唠叨几句。
年纪大了,谁身上没点毛病?要么腰疼腿疼,要么血压高血糖高,要么觉轻爱醒,要么睡觉不老实。要是真计较起来,俩人凑在一张床上,全是毛病,全是不方便,可那些七十岁还同床睡的夫妻,早就把对方的不完美刻在了心里,不嫌弃,不抱怨,只想着互相将就点,互相多担待点。
我老伴儿有脚气,夏天脚容易痒,夜里总忍不住挠,有时候会挠醒我。我以前也说过他,让他勤洗脚,抹药膏,可他记性差,总忘。后来我就每天晚上烧好洗脚水,逼着他泡脚,泡完了给他抹药膏,慢慢也就好了。他知道我胃不好,夜里不能吃凉的,每次冰箱里的水果,他都会提前拿出来放一会儿,等不凉了再给我吃;我睡觉爱踢被子,他夜里醒了,总会下意识地给我盖被子,哪怕自己冻醒了,也得把被子掖好。
夫妻过了一辈子,哪儿有那么多完美的人,全是你包容我的小缺点,我体谅你的小难处,日子磨平了棱角,也磨出了默契。年轻时的脾气、任性,早就被柴米油盐磨没了,剩下的全是将就和心疼。七十岁还同床睡,不是不觉得对方麻烦,而是知道,自己也有麻烦对方的时候,互相将就着,日子才能过下去,这份包容里,藏着的是一辈子的付出,是吵不散、打不离的情谊,看着平淡,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在。
第三种人,是怕了孤单,更怕对方一个人扛着难处,想多陪一天是一天。
我隔壁住着王爷爷,王奶奶去年走了,走的时候七十一,俩人一辈子也没分过床。王奶奶走之前,卧病在床三年,都是王爷爷照顾,夜里就睡在病床旁边的小床上,其实就是一张折叠床,挤得很,可王爷爷从来没说过不舒服,夜里王奶奶醒了,他就赶紧起来喂水、翻身,王奶奶疼得哭,他就握着她的手,陪着她哭,说:“不怕,我在呢。”
王奶奶走了之后,王爷爷把折叠床收了,却还是睡在原来的大床上,一边是空的,他每天都会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王奶奶还在的时候一样。有时候夜里,我能听到他在屋里叹气,声音轻轻的,却听得人心里难受。有一次我碰到他,他手里拿着王奶奶的照片,说:“以前总觉得一张床挤,她夜里翻身总碰到我,现在身边空了,倒觉得浑身不自在,夜里醒了,摸身边是空的,心里就疼得慌。”
七十岁的人,见多了生老病死,也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更珍惜身边的人,能多陪一天是一天,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尤其是那些一方身体不好,或者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夫妻,更不敢分房睡,怕自己睡着了,对方出点啥事儿,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怕对方难受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没人安慰,没人搭把手。
我有个远房亲戚,大伯和大妈,大伯六十多岁的时候得了脑梗,虽然抢救过来了,可左边身子不好使,走路不方便,夜里也容易尿床。大妈从来没嫌过他,每天夜里都起来好几次,帮他翻身、换尿布,俩人还是睡在一张床上,大妈说:“他现在离不开人,我睡在他身边,他有事喊一声我就能听见,要是分房睡,他自己摔了、尿了,都没人知道,我不放心。”
大伯心里过意不去,说:“拖累你了,让你睡不好觉。”大妈就笑着说:“夫妻本来就是互相拖累的,年轻的时候你照顾我,老了我照顾你,都是应该的。能看着你在身边,能给你搭把手,我就满足了。”后来大伯又活了八年,这八年里,大妈每天都陪着他睡,从来没离开过他身边,直到大伯走的那天,也是在大妈的怀里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
人老了,就怕孤单,更怕身边的人离开自己,所以哪怕一张床挤点,哪怕对方会吵到自己,也愿意凑在一起睡,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能摸到对方的手,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知道还有人陪着自己。这份陪伴,没有多复杂,就是想多守着对方一天,多照顾对方一天,怕对方孤单,也怕自己孤单,藏着的是对生命的敬畏,对彼此的不舍,看着让人心酸,却也让人觉得温暖。
其实七十岁还同床睡的夫妻,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无非就是心里装着对方,放不下,舍不得,离不开。没有年轻时的激情澎湃,只有细水长流的牵挂;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实实在在的陪伴;没有完美无缺的彼此,只有互相包容的真心。
夜里躺在床上,身边是睡了几十年的人,他的呼噜声、呼吸声,都那么熟悉,就像自己的心跳一样,早已融入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或许会觉得挤,或许会被吵醒,或许会有很多不方便,可心里是踏实的,是温暖的。
日子过到七十岁,才明白,最好的婚姻,不是风花雪月,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老了之后,身边还有一个人,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互相依赖,互相包容,互相陪伴,哪怕日子平淡,哪怕身体不好,也愿意牵着对方的手,一直走下去。这份感情,不惊天动地,却足够动人,想起的时候,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这就是一辈子的夫妻,一辈子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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