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互联网有这么一个词,大家都喜欢说“赢”,甚至还要“赢麻了”。好像只要在嘴上占了上风,或者在心理上把对方踩在脚下,那就是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所以我们看到,无论是在职场上,还是在网络争论中,这种“精神上的常胜将军”比比皆是。
很多人可能会想到,这种现象是不是现代才有的?其实啊,早在一百多年前,这套逻辑就已经被鲁迅给研究透了。他甚至还专门为此写了一本“操作指南”,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阿Q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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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典型的所谓“赢学”,在鲁迅笔下,其实就是“精神胜利法”。而且越是处于弱势、越是被人欺负的群体,那是越容易沉迷于这种精神上的胜利。
其实啊,从晚清到民国,整个中国社会虽然在器物层面开始学习西方,搞洋务运动,甚至后来搞辛亥革命,学习西方的制度。但是骨子里,那种“老子祖上比你阔多了”的心态,却一直没变。所以鲁迅当年写阿Q,根本不是为了写一个搞笑的农村无赖,而是为了画出当时国民的灵魂。
阿Q这个人物,大家都很熟悉。他穷得叮当响,什么都没有,被赵太爷打了一巴掌,他还得赔着笑脸。但是在心理上,阿Q却觉得自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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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赢的呢?其实原因非常简单,只有一招,那就是“转化”。
比如他被人打了,他就在心里想:“这是儿子打老子”。这么一想,辈分上占了便宜,瞬间就觉得自己高大了,反而把打他的人看作是不懂事的畜-生。这一招“伦理梗”,直到现在都被很多人奉为圭臬。
又或者,他看到别人有钱有势,他就在心里鄙视:“你现在有钱算什么?我祖上比你阔多了!而且我将来的儿子肯定比你强!”这种把“过去”和“未来”当作资本,来填补“现在”空虚的操作,简直就是赢学的巅峰。
从历史背景来看,这种“赢学”并非阿Q独创,而是那个时代上行下效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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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鸦片战争时期,清朝的官员们面对英国人的坚船利炮,在战场上是一败涂地。但是战报写回去,那必须是赢的。怎么赢?他们说洋人的腿虽然直,膝盖不能弯,一旦倒下就爬不起来。所以我们虽然丢了城池,但是我们在身体构造上鄙视了他们。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1900年。慈禧太后向十一国宣战,这在世界历史上那都是绝无仅有的“壮举”。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八国联军进北京,太后仓皇西逃。但是在宣战的那一刻,那种“天朝上国”痛斥“蛮夷”的快感,那种精神上的巨大满足,可以说是赢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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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放大版的阿Q吗?现实中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在精神上,我们依然是天下的中心,依然掌握着道德的制高点。
所以鲁迅在那个时候,之所以选择弃医从文,就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一点。他在日本留学时,经历了著名的“幻灯片事件”。
当时正值日俄战争,这两个列强为了争夺利益,竟然把战场选在了中国的东北。这就已经够荒谬了,更荒谬的是,日本人抓了一个中国人说是俄国间谍,要砍头示众。而围观的一群中国人,一个个体格强壮,却在那里看热闹,甚至还在叫好。
在那一刻,鲁迅意识到,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因为他们的精神已经“赢”了——他们觉得自己只是看客,被杀的不是自己,甚至可能还在心里嘲笑那个被杀的同胞运气不好。
这种麻木的“赢”,比肉体上的死亡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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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论上来看,一个国家如果被人欺负了,应该知耻而后勇,快速变革才对。就像日本明治维新那样,承认落后,全面西化。但是清末民初的中国却恰恰相反,很多人不仅没有知耻,反而还发展出了一套完善的自我安慰机制。
这就导致了近代以来,虽然我们也引进了西方的枪炮、铁路,甚至剪了辫子,但是那个藏在心里的“辫子”——也就是精神胜利法,始终剪不掉。
到现在为止,虽然我们已经强大了,但是这种“赢学”的痕迹依然存在。一旦遇到挫折,或者遇到不如意的事,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找个理由安慰自己,在精神上把对方贬低一番,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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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加悲剧的是,这种精神胜利法往往会让人丧失改变现实的动力。既然我已经“赢”了,既然这都是“儿子打老子”,那我为什么要努力反抗呢?为什么要提升自己呢?
所以阿Q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他画押的时候圆圈画不圆,还觉得遗憾,觉得这是自己人生唯一的污点,却完全意识不到即将掉脑袋的恐怖。这在世界文学史上,那都是最震撼的黑色幽默了,基本上就是把这种国民性的弱点解剖得淋漓尽致。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鲁迅之所以这么痛恨“赢学”,这么不留情面地揭露阿Q,其实就是希望中国人能真正地“输”一次。
只有承认输了,承认不如别人,承认现实的残酷,才能彻底打破那个虚幻的肥皂泡。就像日本当年被黑船轰开了国门,承认自己是弱国,才有了后来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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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鲁迅的这本“操作指南”,不是教我们怎么去赢,而是教我们要敢于面对“输”。在这个充满竞争的世界里,真实的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虚假的胜利。那些整天喊着“赢麻了”的人,往往是输得最惨的。而真正能站起来的人,从来不需要这种廉价的精神麻醉剂。
这才是鲁迅在一百年前,留给我们最深刻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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