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承认，我对流量明星始终抱有成见，所以我对电影《得闲谨制》的期待值很低。
结果期望越低，惊喜越大，这部电影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看。
然而我去网上交流一圈，却发现很多朋友认为这就是个抗日神剧，言语间把我衬托得像是个无脑吹的明星粉丝。
这不禁让我产生那个老掉牙的困惑：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部电影好看吗？
这部电影的确能被指出诸多问题，但说它是抗日神剧就过分了。孔笙大银幕首秀就拍一部抗日神剧？何况编剧还是兰晓龙。
如果让我定位这部电影，它介于《举起手来》和《鬼子来了》之间，虽然荒诞却并不滑稽，有严肃内核却又没一条道走到黑。
总之一句话，孔笙和兰晓龙口碑也要，票房也要。然后他们又找来了肖战，而这一回，肖战的表演同样出乎我的意料。
绝对不是“抗日神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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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得闲谨制》是不是抗日神剧，至少先要给抗日神剧下个定义。百度百科总结得很好：战争游戏化，我军偶像化，友军懦夫化，日伪白痴化。
《抗日奇侠》剧照
对照电影，首先尹正扮演的日本鬼子就和白痴扯不上任何关系。尹正的神经病气质更让这个角色极具恐惧感，只不过后来被老太爷追杀破防了。
这个角色属于那种从南京城走出来的恶魔，杀人早已经不眨眼，屠个村庄也不过是20分钟的事儿。
而就这么一个恶魔，到最后竟然还没有死掉。这种“反套路”不可能出现在抗日神剧里，严肃作品也不敢这么安排。
反倒是廖凡扮演的胆小怕事的平民，没说几句台词就被鬼子一刀捅死。之所以找明星来演这么一个路人甲，就是为了表达战争无常——你以为他很重要，但命运另有安排。
两相对比告诉我们，真实的战争里就没有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与抗日神剧里动辄手撕鬼子鬼子相反，现实中的鬼子战斗力爆表。抗战初期，中国军人要七八条命才能换鬼子一条命。
这样的对比也如实反映在电影里，莫得闲不理解十几个人居然不敢和鬼子过招，因为他们真的曾经被吓破了胆。
如果不是梅德福临死那句“我只是死了，你只是没死，我们都算不得活”把肖衍挤兑住了，恐怕肖衍就又跑了。
同样，三个鬼子就敢占领一个村庄，也是因为过往的战斗经历带给他们巨大的心理优势。而当村民开始反抗时，鬼子们既愤怒又恐惧，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经验。
主人公莫得闲也并非从一开始就勇敢无畏，他也一直在跑，直到无路可跑。
其实莫得闲最初与鬼子虚与委蛇时也存着侥幸心理，直到尹正扮演的日本兵看到了他的“软肋”莫等闲。
这对儿表面上温良恭俭让的“皇军”和“顺民”，在心里都默默地起了杀心。
同样真实的还有戈止村的村民，胆怯时无论莫得闲怎样呼喊他们也闭门不出，而当他们终于鼓足勇气，却又近乎白痴般善良，白白送了性命。
以上种种，可以说都和抗日神剧反其道而行之，这里没有天生的英雄，也没有永远的懦夫，更没有白痴的对手。
也许唯一能贴上边的是战争游戏化，但是放到整个荒诞的故事里，这场战争并不儿戏，反而充满黑色幽默。
兰晓龙的文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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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部电影的一大缺点是男主角的台词太文艺，知识分子也没有人天天像念诗一样说话，更何况莫得闲这个“八级钳工”。
但如果结合剧情，你会发现这些台词非常精炼，透着浓浓的黑色幽默。
当祖峰扮演的国民党军官跑到船上拉壮丁，不情愿的肖衍顺手也推荐了莫得闲，莫得闲小声嘀咕了一句“煮豆燃豆萁”。
这话定义了莫得闲与肖衍这群散兵游勇之间相爱相杀的关系。
当莫得闲心里计划了对付鬼子坦克的战术，肖衍让他给自己讲解一下。莫得闲回了一句，我要是给你讲清楚，咱们可就“朝闻夕死”了。
这话就像是一个气口，让高度紧张的人物和观众都喘了一口气。
而且也只有文绉绉的莫得闲，才能说出最后那段台词：“像一个人一样慷慨赴死，像一群人一样前赴后继，我们做的事没人晓得，我们的子孙与世长存。”
这也映衬了奇迹般生还的莫得闲一家人，他们一家便是这种精神的具象，而这精神不会死。
兰晓龙的文字可以文绉绉，同样也可以通俗得一塌糊涂。
肖衍临死前请求莫得闲：“帮我穿上鞋，这样死得太难看了。”莫得闲回答：“只要你不嫌我脚臭。”肖衍则回应：“没我嘴臭。”
这段对话像一个仪式，帮肖衍找回了尊严，完成了从“逃兵”到“战士”的蜕变。
当被莫得闲被问到拿什么打日本人时，他没有文绉绉：“有口水吐口水，有炮开炮。”这让人想起《我的团长我的团》里龙文章的那句名言。
《我的团长我的团》剧照
这是独属于兰晓龙的文字风格——用戏谑的方式演绎悲剧，用荒诞的方式抵达真实。
影片里还充斥着拆字游戏，莫得闲与莫等闲父子俩的名字，“戈止”与“武”的关系，还有莫老太爷疯狂追逐的猪——家。
它们交织出一个道理：人们努力寻找可以“不知有汉何论魏晋”的桃花源，但如果一味逃避，桃花源便不会与世长存。
还有这部电影真正的“主角”——瑞士国造的苏罗通机关炮，它不仅是这帮散兵游勇的遮羞布，也是莫得闲的力量所在。“得闲谨制”这四个字，就浓缩在这门大炮上。
而最终，这门大炮让莫得闲和肖衍们支棱起来，也让观众理解：电影所纪念的并非一场彪炳史册的伟大胜利，而是一群小人物在认清现实后，依然选择“做点什么”的勇气。
一种新的抗战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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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导演们仍然迷恋于英雄史诗的宏大叙事时，抗战电影的风格早已悄然发生变化，新一代导演开始将目光下移，以平民的视角观察战争，把更多符合人性的真实情绪融入电影。
比如暑期档票房大卖的《南京照相馆》，影片不再以宏大视角俯瞰整个南京城，而是聚焦于一家照相馆，将镜头对准小人物的恐惧、挣扎与抗争。
《南京照相馆》剧照
《得闲谨制》同样如此，如导演孔笙所说：“我看腻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板英雄，所以让钳工、茶农、补锅匠成为主角。”
而《得闲谨制》更进一步，不仅舍弃了所有的大场面，而且舍弃了中国导演习以为常的戏剧化表达。
电影里没有赵安南牺牲时的漫天花雨，也没有金陵十三钗身着旗袍惊艳亮相，更没有照相馆里足不出户看遍祖国大好河山……导演不再打算强行让观众感动。
《金陵十三钗》剧照
在一部抗战电影里彻底放弃煽情需要很大的勇气。更别说影片里充斥的荒诞与黑色幽默，这本身就是对宏大叙事和打悲情牌的一种解构。
这次尝试给国产抗战电影带来了新的角度——不需要歌颂，不需要卖惨，不需要煽情，聚焦小人物的真情实感，感知战争中最真实的人性。
所以当镜头对准一群平民和国民党逃兵时，我们就该明白这部电影不是标准的主旋律，也没有打算迎合观众，编导只想把心目中抗战电影该有的样子呈现出来。
作者 | 牛角
永远的新文化报评论员
排版 | 竹子
「注：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豆瓣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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