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破水师：后周与南唐的江淮战争

公元955年，纷纷扰扰的五代乱世已在不知不觉中步入尾声。除中原地区遭遇到彻底洗牌，分列南方各地的十国也已完成新旧交替。原先的勉强平衡彻底失序，意味着新一轮兼并战争的必须开启。

于是，建政不久的后周朝将目光转向江淮，誓要把这块近在咫尺的膏腴之地收入囊中。经过三年连续征战，成功将南唐政权驱赶到长江对岸。

北方的周制转秦制

秦制与周制 总是轮番替代彼此

古往今来，周制与秦州便交替笼罩于华夏大地。时而相互对立，又或是在表面上取得全面胜利，乃至下个轮回重新来临。前者较为关注区域间的力量平衡。无论当事人持何种心态，都必须认可多强共存的现实格局。后者容易给人留下强势霸道印象，实则是为应对资源匮乏而采取的零和博弈。

仅此而言，残唐藩镇割据至北宋一统间的转折点，便是郭威建立的后周王朝。虽然开启五代的后梁有意削弱地方权势，却被李存勖的后唐打到分崩离析。石敬瑭的后晋吸取部分教训，企图靠割让燕云十六州来收缩统治成本，依然因继承人的刚愎自用而惨遭契丹入侵。等到后汉如走马观花般退出历史舞台，留给汴梁朝廷的只剩下残破之地，非采用秦制来维持稳定。

后周的建立 堪称五代十国的转折点

公元954年，郭威还没坐热皇位便因病去世，将后周的危局转到养子柴荣头上。此时，中原各地已经因多年战乱而丧失大部分经济供养属性。但以汴梁为核心的禁军队伍还在不在扩编，否则就没法对山西的北汉政权，以及南方各国保持武力威慑。尽管有关系较好的吴越国输送口粮，另有荆州的南平投喂岁币，依然需要用更多资源来填补财政赤字。

恰逢西南的后蜀军备不振，便成为后周展示武力的首个对象。哪怕秦、成、阶三州算不上富庶，依然为风雨飘摇的帝国胚子注入一针强心剂。

柴荣的秦制倾向 源自满满的求生欲

此后，柴荣开启新一轮对内敛财狂潮，为日后的战争筹措粮秣军费。首先是将目标对准佛教寺院，将大量土地收归国有，顺便驱使海量僧尼还俗充当佃农。接着又给京师和各州首府出台惠民政策，尽可能吸引流民或隐匿人口来集中居住劳作。从而有效强化官营经济，节省由距离造成的税收成本。最后索性把军产也承包给普通农户耕作，以便士兵们能腾出手来操练和翻新水利设施。

经过整年调整，后周的经济危机略有好转。同时培养出数量繁多的脱产禁军，从上到下无不希望靠外战捞得油水。唯一的问题就只剩下攻略何处？由于正北方的辽国实力雄厚，柴荣并不敢立刻对幽燕与北汉下手。南方各邦中，已有吴越、南平、后蜀三国称臣纳贡，而泉州、荆楚和南汉距离太远。因此，实力最强的南唐反倒成为首要目标。

今日南京的 南唐皇陵遗址

南唐的虚弱根基

南唐的建立者李昪 本质就是篡位者

与此同时，南唐在淮南的统治看似稳固，实则结构性脆弱。其开国者李昪通过禅让取代杨吴，为防武将篡权重演，实施崇文抑武国策。不仅将杨吴时期的军功集团逐渐淡出权力中心，某些旧将甚至被处死。

这一政策虽造就了"父不哭子，兄不丧弟"的和平景象，却直接斩断淮南地区的军事脊梁。

南唐的淮南防御只是看着固若金汤

更具灾难性的是对杨吴皇族进行清洗。李昪软禁杨氏宗族，导致其为不绝嗣，被逼的只好乱伦。李璟时期更是残暴，当周世宗派使者慰问杨氏时，李璟竟让人带着杨家过河，在河边上把男人们都杀了。这一行径引发淮南士民离心，优秀人才转而投靠后周。杨行密靠轻徭薄赋积累的民心基础，被李氏王朝彻底摧毁。

在军事编制上，南唐模仿中原建立厢→军→营→都四级体系。但大将军之职有虚设，主要安置降主勋臣，实际指挥权分散。六部禁军虽负宿卫之责，但侍卫诸军反而较弱，导致"将不用命、士不能战"。这"形似神不似的职业化缺失，使南唐军队在实战中反应迟缓、协同乏力。

南唐军队尽可能模仿中原建制效果却相当一般

相比之下，后周在战前完成军事改制。柴荣精选禁军，选取优者为殿前诸班，打造出一支强悍战斗力的职业部队。确立厢（2,000人）→军（2500人）→营（500人）→都（100人）四级体系。而且每层设厢都指挥使、都指挥使、指挥使、都头，以便灵活调遣。

此外，后周还征发大批民夫充当后勤人员。例如疏通汴水以通漕运，或是在后来围攻寿州时搬运器械、填壕沟、修筑营栅。这些人表面上绝不编入战斗序列，实则经常处于敌军的武器射程之内。

后周军队南下不忘动员大批中土农民

战场降维打击

柴荣三次亲临淮南前线可见重视程度

公元955年，柴荣第一次亲征淮南，将焦点集中于寿州。南唐的清淮军节度使刘仁瞻死守城池，让围攻者数月不能得逞。

由于水军力量薄弱，后周只能从南唐降兵挑选数百水手，负责教习水战。经过几个月严格训练，总算凑出一支相对精悍的水军队伍。他们经常与陆上的骑兵分队配合，尽一切手段压缩南唐舰船的活动空间。

战争第一阶段南唐水师还具备较大优势

次年，柴荣第二次亲征淮南，在涡口之战中取得巨大成功。当时，大将赵匡胤派百余骑兵假装被击退，将南唐步兵由舰船吸引至岸上追击。后周自己的水师成绩抄底，再配合提前部署的两翼骑兵，将毫无防备的对手团团包围。

唐军水兵一旦离船，迅速失去赖以为生的不对称优势，惨遭北方骑兵击溃。后方船只亦在重压下搁浅，沦为滩涂地带的射击活靶子。

战争后期北周军队不断强攻南唐水师基地

公元957-958年，柴荣第三次亲征淮南。慕容延钊与宋延渥分别率领水陆军，在东㳍州实施夹江攻击。前者的骑兵控制两岸，并由宋延渥督水师在淮河中前进。等到南唐舰船前来堵截，两翼都受到猛烈攻击。以至于难以承受，不得不大败而逃。

等到紫金山之战打响，南唐舰船只能顺河逃窜。周世宗亲率领数百骑兵沿着淮河北岸追击，其他将领沿着南岸追击，水军则沿淮河顺流而下。最终，对方总共阵亡+投降40000余人，几乎失去对整个淮南的控制权。

后周骑兵经常在两岸来回奔袭

胜败之辨

夺取淮南让后周具备迅速兼并列国的实力

至此，南唐被迫签订城下之盟，割让寿、濠、泗、楚、扬等十四州，尽失江北之地。

南唐之败，根源在于自我削弱国策。由于丧失淮南本地精英支持，根本不具备持久抗衡实力。其军队编制虽仿中原，却因将领虚职化、侍卫军孱弱，无法形成有效协同。百姓更是因茶盐强民的横征暴敛而倍感失望，甚至组织白甲军反抗，动摇金陵方面的统治根基。

南唐丧失淮南意味着加速走向灭亡

后周的一边倒式胜利，甚至不在于骑兵数量更多，而在于主动选择战场、转换战争维度。通过水陆协同制造局部优势，偶尔借用工程手段限制敌军机动，最终获取绝对统治力。

反观南唐国力大损，一度被迫迁都南昌以避后周兵锋。曾是天堑的长江水道，在失去淮南的战略庇佑后，渐渐演变为强敌的行军快车道。这在后来的最终决胜局，表现的格外明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