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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夏天,距离去外交部报到的日子只剩三天,杨舒春从无锡的家中消失了。
桌上留了封信,内容简短却炸裂:那条人人羡慕的金光大道,他不走了。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母亲瘫坐在地上,对着空屋子哭喊:“儿子,你去上班吧,算爸妈求你了!”
老两口怎么也想不通:儿子19岁考上北大,22岁公派西班牙留学,毕业直接进外交部,这是多少家庭梦寐以求的“祖坟冒青烟”,他怎么就敢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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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杨舒春这样解释当年的决定,在西班牙留学期间,他在一家华人报社打工,报社老板是个小学没毕业的温州人,白手起家在异国站稳脚跟。
这番话像针一样扎进杨舒春心里,他开始审视那条为他铺好的路:外交官、稳定、体面、可预见的未来,然后他感到一阵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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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学霸,第一次对“百分之百确定的成功”产生了恐惧,那座为他建造的金色宫殿,在他眼中渐渐成了华丽的牢笼。
于是杨舒春逃了,在报到前三天,揣着对未来的全部赌注,把自己扔上了开往未知方向的列车。父母后来不得不去外交部“替儿子辞职”,并退还了国家支付的留学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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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流言四起,有人说杨舒春疯了,有人说杨舒春在外面惹了祸,父母抬不起头,一度连门都不敢出。
而此时的杨舒春,已经在西班牙开始了另一段人生,一个欠着国家钱、前途未卜的穷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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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杨舒春成立贸易公司,把义乌小商品卖到西班牙,凭借着流利的西班牙语和市场学硕士的专业背景,生意越做越大,年销售额突破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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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春在西班牙买了房、买了车,把父母接过去享福,老两口站在儿子的豪宅里,终于释怀:条条大路通罗马,儿子没当官,但过得比当官的还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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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叛逆青年总算“走上正轨”了。
可杨舒春这人,骨子里就刻着“不安分”三个字。
2011年,公司正值巅峰,31岁的杨舒春突然宣布:卖掉西班牙的一切,回无锡老家种地。
消息传回村里,比当年杨舒春拒掉外交部引起的震动还大,父亲在电话里怒吼:“你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种什么地?!”
村民议论纷纷:“肯定是在国外欠债了,混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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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决定,源于母亲在西班牙时的一句闲聊,老太太看着超市里包装精致、号称“不用洗就能吃”的有机蔬菜,感叹:“外国的菜就是好,吃着放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杨舒春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号:随着国内生活水平提高,人们对食品安全的需求正在爆发, 这或许是一个比义乌小商品大得多的市场。
杨舒春要回国,不是当传统意义上的农民,而是要做现代农业的开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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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杨舒春和几个同学合伙,在无锡鹅湖承包了80亩地,开始了他的“有机农业实验”。
杨舒春把欧洲那套先进的农业理念搬了过来:建“猪-沼-菜”生态循环系统,猪粪发酵成沼气发电、沼液沼渣做有机肥浇菜,菜叶和玉米又成为猪饲料。
理论完美,现实却很快给了他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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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春种出的有机蔬菜,成本是普通的3-5倍;养的黑毛猪,肉质再好,市场猪肉卖6元一斤,他要卖30元,50头猪卖不出去,地里的菜烂了一片又一片,合伙人纷纷撤资,他成了全村的笑话。
最困难时,杨舒春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农场,坐在池塘边发呆:难道真的错了吗?
杨舒春开始主动联系媒体,讲述“北大才子回家种地”的故事,戏剧性的标签加上扎实的产品,迅速吸引了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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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春趁势推出“北大杨哥”品牌,搞起会员制,年初预存费用,全年配送有机蔬菜。
第一批客户尝过后,口碑迅速传开。
2016年,杨舒春抓住电商风口,把农场变成直播间,每天对着镜头聊他的猪、他的菜、他的生态循环。
如今,“北大杨哥”在全国拥有100多家线上店铺,年销售额超2500万。那个曾被全村嘲笑的“书呆子”,成了带动乡亲致富的领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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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春用15年时间,走了三条在常人看来都是“下坡路”的路:从外交部到打工仔,从跨国公司老板到农民,每一步都像是对过去的“背叛”。
如今,45岁的杨舒春身家过亿,妻子是西班牙人,一儿一女绕膝,父母也从最初的反对者变成了他最忠实的“员工”。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我只害怕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对我来说,安稳,可能才是最大的风险。”
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失败,而是你本可以,在这个鼓励多元、包容创新的时代,或许我们都需要一点杨舒春的勇气,毕竟,真正的金饭碗,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用热爱和坚持锻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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