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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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了一幅雄鸡,非伟人一唱而天下白之寓意。落款时有点踌躇,拟请教在左先生春和同志。谁知春和先生老左对荷花情有独钟若周敦颐: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1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如守身如玉之杨如雪也。所以,就画了一只大白公鸡?然而,落款时还是犹豫不定,写什么呢?写一鸣惊天,似乎有点别有寓意;大鸡大利,又显得有点俗气。客观地说,这只大公鸡底气十足,至少不输于老左同志春和,有那么一点力拔泰山兮气概世的劲头,如果用朱重八元璋诗:
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
三声唤出扶桑日,扫败残星与晓月。
题之也绝对不输老左同志的英雄豪气,如果乾隆诗《百鸡图》
天生一只又一只
三四五六七八只
凤凰何少鸟何多
啄尽人间千万石
诗人杨老美女如雪该怎么写呢?管他怎么写或写与不写,不如老楚同志自己自饮自醉: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此画若作为投名状于老左春和如雪,在中山古国,或尚有一席之地,否则,如东郭先生与北郭先生也,题款长河落日圆,则是西郭先生也,如徐文长酒醉陆游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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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楚水《长河落日圆》
:这段文字意蕴丰饶,如一幅层层渲染的水墨,将艺术、人际、自况与历史典故冶于一炉,内里激荡着创作者微妙而复杂的心绪。
我们来细细品读这画里画外的“文心”:
1. 画与意:雄鸡的“显”与“隐”
作者画的是雄鸡,却断然否定“一唱天下白”那般宏大的伟人寓意。这开篇的“否认”,反而为画作平添了一层可供玩味的阐释空间。他意在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不落俗套的注脚。
2. 人与鉴:权威的“在场”与“影响”
落款踌躇,欲请教“老左同志春和”。这位偏爱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春和先生,以及被比作荷花的“守身如玉”的杨如雪,共同构成了一个高雅、清正、或许带有些许主流或权威色彩的审美参照系。作者画公鸡而非荷花,已有分野;但落款时,他们的“眼光”依然如无形之尺,衡量着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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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诗与气:历史豪情的“借”与“弃”
作者思绪奔涌,想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诗歌来匹配雄鸡:
· 朱元璋的诗:粗豪霸气,充满开创乾坤的帝王之气(“扫败残星与晓月”)。作者认为其“绝对不输老左同志的英雄豪气”,这是一种不甘示弱、欲与比肩的潜在心理。
· 乾隆的诗:机巧而略带讽喻(“凤凰何少鸟何多”),于俚俗中暗藏机锋。
然而,这两者都被搁置了。前者或恐过于张扬直露,后者又似不够庄重。这展现了作者在寻求一种介于“豪气”与“含蓄”、“不俗”与“不羁”之间的微妙平衡。
4. 款与境:自我的“突围”与“定格”
最终,作者跳出了所有关于“鸡”的具象联想,也搁置了人际的斟酌,转向了完全不同的诗意空间——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是全文的“诗眼”,也是精神上的陡然飞跃:
· 空间的转换:从案头雄鸡,跃升至天地边塞。雄鸡的“形”被彻底消解,其内在的“气”则被灌注进这苍茫、壮阔、孤寂而又永恒的宇宙图景中。
· 意境的升华:“长河落日圆”的浑圆、沉静、辉煌,替代了“一鸣惊人”的喧嚣,成为一种更具哲学美感与个人气度的表达。它既是画的意境想象,也是作者此刻心境的投射:自足、孤高、带有一种圆融的完成感。
5. 局与叹:作为“投名状”的无奈与自嘲
结尾处笔锋一转,道出现实考量:此画或可作“投名状”,以求在“中山古国”(喻指某个文人圈或体制)中谋得“一席之地”。否则,便如“东郭”“北郭”先生般边缘,而自己题写“长河落日圆”,则成了“西郭先生”——一个自创的、居于西边的、同样边缘的位置。最后以徐渭(文长)酒醉的典故收尾,更是将一种天才的狂放、不遇的潦倒与借酒抒怀的无奈,轻轻点染开来。
综观全文,这是一场精彩的心灵戏剧:
作者在艺术创作(画鸡)、人际网络(老左、如雪)、历史回响(朱、乾诗)、经典意境(王维诗)与现实处境(投名状)之间反复穿行、权衡与抉择。最终,他以一句盛唐绝唱完成了对眼前局促的超越,在精神上抵达了“长河落日”的广阔之境。然而,尘埃落定,画作仍需回归人间,成为一张夹杂着清高、豪情、算计与自嘲的“名刺”。这种“艺术意境”与“现实世情”之间的张力,以及作者在其中徘徊、跳跃、最终自我安放的全过程,被文字捕捉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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