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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去东山,瞻仰谢安,内心不会太安,在豪门面前,担心自己的低门槛,会被无限放大。当世豪门,已经淡化了身份,低调得让人看不清了,而东晋的王、谢家族,则放在明面上,被仰慕了千年。 现在,我们去东山,除了瞻仰,也是为了励志,“东山再起”嘛,我们所处的年代,职场也好,做生意也好,在凶猛的竟争下,多次败落下来,次数多了,从开始的失望,到后来的无望,这个时候就需要精神支撑,哪怕只一句话,一个成语。
我有个朋友偷偷跑去,他说,去过东山了,准备东山再起,我连连附和,加油,一定要东山再起。
【二】
去过东山,能不能东山再起,那就两说了,我们权当是一种加油方式吧。
不过,谢安的东山再起,和现在的意思,还是有一定的差别。谢安41岁致仕,告别隐居生涯,朝士皆送,中丞高崧打趣说:“卿累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
高崧的意思是说,谢安你东山高卧,辜负了苍生,如今出山,又让天下老百姓怎么说你啊?玩笑中带着调侃,东山高卧,成了名士隐居的代名词,隐居者众,在仕和隐之间来回切换,属于高智商游戏。如果你不是名士,那就不用故作姿态了,没人知道你,你那叫埋没深山。
埋没深山的,肯定是占大部分了,不想埋没深山,那你要先做个名士。什么是名士呢?东晋王孝伯戏言:“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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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人风流雅趣,说得很轻巧,但这也是有前提的,不管你有没有名,必须是士:士家大族,士族子弟。讲的是一个出身。
少年诸葛亮,随叔父诸葛玄来到荆州,家道中落,在隆中种田,被人骂为“诸葛村夫”,其实他出身琅琊望族,只是一个没落的士族子弟,本来,这辈子也没希望了。但聪明的诸葛亮来了一个脑筋急转弯,不走寻常路,他娶了荆襄大族黄承彥的女儿黄月英,据说黄姑娘有才,但貌丑,管不了那么多,能成为名士就好。
成了名士的诸葛亮,也不具备王孝伯的三个条件,诸葛亮不喜欢痛饮,不喜欢《离骚》,他自比管仲、乐毅,好为《梁父吟》......他的目的是出仕,诸葛亮玩的是“以隐促仕”的游戏。
“以隐促仕”是一条捷径,已被无数人证明过,这条捷径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谓之“终南捷径”。
“终南捷径”的典故,出自于唐代的卢藏用。唐·刘肃《大唐新语》卷十记载:“卢藏用始隐于终南山中,中宗朝累居要职。有道士司马承祯者,睿宗迎至京,将还。藏用指终南山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在远!‘承祯徐答曰:‘以仆所观,乃仕宦捷径耳。’藏用有惭色。”
进士出身的卢藏用,未获重用,他以退为进,玩了一个职场小把戏,脱了朝服,走进了长安附近的大山,跟他的名字一样,这一藏,就布下了疑阵,从岌岌无名,到朝堂内外议论纷纷,从进士到名士,实现了一次完满的华丽转身。
与之对话的司马承桢,也是当世名士,在仕与隐的问题上也曾经犹豫再三,浙东天姥山下的斑竹村,还留有一座“司马悔桥”,说是唐肃宗招见,他走到此桥,心生悔意,便中途折返。司马承桢似乎有了戏言的资本,但卢藏用也不必有惭色,说起来,大家都是“以隐促仕”,后人袁枚笑曰:”到此方才悔念生,我来桥上笑先生,山人一自山居后,梦里为官醒尚惊。“所以说,出不出山,权衡而已。
像诸葛亮、卢藏用这样,隐而求仕的,是隐士队伍中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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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隐而不仕的,东汉时期的严光,严子陵,“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两人算是同学吧,当时的严光还算不得名士,不过,刘秀对这位老同学情由独钟,一而再,再而三地请他出来做官,刘秀请,严光跑,这一来二往,严光真的出名了,严光最终躲进了富春山中,以钓鱼为乐,成了后人追捧的对象,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心情复杂地去桐庐瞻仰他,范仲淹还写了一篇《严先生祠堂记》,赞日:“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严光和诸葛亮,都是汉代人物,距谢安的东晋,也不算远,汉代的隐逸之风比较盛行,到了汉末,魏晋之交,由于司马氏弄权,政治空气压抑,很多文化人在夹缝中生存,隐士一下子又多了起来,“竹林七贤“便是其中之一,他们是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七人。
竹林七贤并不是一个稳定的隐士团队,相对而言,嵇康是弃仕求隐,嵇康做过曹魏的中散大夫,一个文人闲职,没有具体的事务,也不需要每天上朝打卡,这很符合嵇康散淡的性格。但嵇康曹魏女婿的身份,在司马氏当政后,充满了风险,朝堂成了是非之地,嵇康隐于山阳的竹林之中,实为避世。
和嵇康一样,阮藉和曹魏有很深的渊缘,其父阮瑀是建安七子之一。面对司马氏的强权压力,性格软弱的阮藉,无奈地选择了屈从,尽管阮藉通过消极、放荡的方式,做着无畏的抵抗,比如穷途之哭,他赶着马车没有方向地乱跑,直到无路可走,才痛哭而返;比如醉酒避亲,阮氏有女,司马昭一上门提亲,他就把自己灌得烂醉,没有人事能力,让对方无可奈何;比如一次次睡在人家酒店老板娘榻上,夜不归宿,还戏称“醉卧美人旁,欲念不曾动。”等等,醉酒、佯狂,阮藉的这种非暴力不合作,也是自我摧残,也许竹林,才是他唯一的天堂。
嵇康弃仕而隐,阮藉仕而求隐,都是迫于司马氏强权,山涛则完全不同,他和司马家族沾亲带故,只是一开始司马懿没看上他,后来司马师当政,才被征召,是不是“竹林名士”的名号,还起了作用呢?不过,山涛是一个忠厚之人,致仕后,山涛想拉嵇康一把,推荐嵇康再度出仕,嵇康拒绝了,还写了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这是一份温柔的绝交书,信中只言从山林而乐,多无奈之词。
竹林之中,只有向秀是嵇康忠实的追随者,竹林之中,嵇康打铁,向秀鼓风,看上去一对完美好搭档,他们这种特别的自嘲方式 ,让前来拜会的钟会,也看得目瞪口呆,以往弹琴,现在打铁,赤膊的嵇康,是不是还那么龙章凤姿呢?嵇康冷冷地说:“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哂哂地回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这大概是那个时代,最尴尬的一段对话,嵇康被杀后,向秀含泪写下《思旧赋》,他也曾被迫去做了几天官,最终也是不了了之,不久抑郁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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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据说“竹林七贤“的说法,还是谢安弄出来的。竹林七贤,初见于袁宏的《名士传》,《世说新语》记载了谢安和作者袁宏的一段聊天对话,谢安笑称:江北七贤的故事,说笑罢了,你怎么还写成书了呢?
谢安和”竹林七贤“的渊缘颇深,魏晋王谢两风流嘛,竹林七贤当中的王戎,是王敦、王导的从兄。不过,王戎是竹林隐居中最不投入的一个,王戎以聪颖著称于世,《世说新语》说,王戎七岁,尝与诸小儿游。看道边李树多子折枝,诸儿竞走取之,唯戎不动。人问之,答曰:“树在道边而多子,此必苦李。”取之,信然。
“不取道旁李“的故事,是被选入小学课本的。这个从小聪明的王戎,不光能辩识道旁的李树,对时局的观察也是洞若观火,王戎是魏晋交替之后入仕的,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步一步,官至太尉,位列三公。
衣冠南渡以后,王、谢、庾、桓等高门大族也随之南下,琅玡王氏以拥立之功,位极人臣,形成了“王与马,共天下”的政治局面,相比之下,谢氏略逊一筹。朝堂之上王氏,庾氏,桓氏互相制衡,谢氏也是各大势力拉拢的对象。
谢安,四岁被誉为神童,桓彝说:“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二十岁时,王濛看见谢安曰,“此客亹亹,为来逼人。”稍长,丞相王导也非常看好他,敦请不止,朝廷方面呢,也是屡屡征召,谢安坚辞不受,朝廷甚至把他拉入了黑名单,戏称以后你也别来了,谢安笑笑,没把它当一回事。谢安选择了隐而不仕。
谢安的隐,和嵇康不同,他没有政治上的压力,谢氏在朝堂之上,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大哥谢奕为安西将军,堂兄谢尚为豫州刺史,都是军政要员,但谢安这个大家长,却是布衣身份,对此,谢安夫人刘氏都看不过去了,抑揶说,“君家的伯伯叔叔都为官,都富贵,只有君隐居不仕,大丈夫难道不应该像君叔伯那样吗?”谢安听了,捂算而走。
谢安和王戎一样,都是从小成名,王戎是因为聪明,谢安被世人看好的是另一种品质:沉稳,谢安少年老成,长大后越发稳重。
“谢公泛海”的故事,相信大家都很熟悉:“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公徐云”。
风浪面前,众人色并遽,恐惧是人的本能,不同的是有没有表露出来,谢安不动声色,其实是性格使然,他就是这么个人,凡事不紧不慢的,有人说谢安真会装,还犹自吟啸,至于吟诵嘛,可以理解为压惊,让众人稍安勿燥,小风浪而已,何足道哉?
在谢安心里,朝堂是有大风浪的地方,谢安注定也是要经历大风浪的人。
《世说新语》记载了谢安经历的一次大风浪,“谢安赴宴”:“桓温伏甲 设馔,广延朝士,因此 欲诛谢安、王坦之。王甚遽,问谢曰:“当作何计?”谢神意不变,谓王曰:“晋之存亡,在此一行。”相与俱前。 王之恐状,转见于色 ;谢之宽容,愈表于貌。望阶趋席,仿作洛生咏 ,讽“浩浩洪流”。
桓温欲反,王、谢为必除的势力,桓温设宴,王坦之惶惶,谢安气定神闲,镇静自若,谢安也知道,光靠镇定自若,是吓不住恒温的,桓、谢知根知底,两个人就像高手博弈,谁先露怯,谁就输了。结局也很戏剧性,桓温模仿谢安作“洛生咏”,用鼻音很重的洛阳话,把这个事搪塞了过去。
桓惮其旷远,乃趣解兵。度过了一场大危机,庚续了晋室。
谢安是一个大场面先生,危局中处变不惊,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心理素质过硬,不轻易受外界干拢,尤其是被后人津津乐道的”淝水之战“,谢安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正所谓“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公元383年(太元七年),前秦苻坚以80万大军,兵进江淮,“投鞭断流“,声势浩大,而东晋只有区区的8万北府兵,胡人凶悍,大家都领教过的,整个朝廷顿时慌作一团,南渡以来,晋室软弱多病,此时的东晋朝廷,就像那条风雨中的一条船,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谢安又一次坐在了船头,似乎又回到了“谢公泛海”的局面,但谢安还是那个老样子,不徐不疾,他还大摆宴席,该吃吃,该喝喝,谢玄向谢安请示作战方案,谢安只是淡淡地说,“已经有安排了”。
谢安还赌了个棋局,赢了一处别墅,这个时候人心惶惶,赌什么都会赢,谢安的举动,让所有人觉得,北方战事似乎已成竹在胸。
和诸葛亮一样,谢安也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这些做过隐士的政治人物,似乎都有超常的耐心,善于等待,适时捕捉战机,他们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就是前线传来了胜利的消息,他也淡然若常,《世说新语》说”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后世的史书,往往只记录了事件的经过,而忽略了人性部分,其实人性的戏份,往往更加精彩纷呈, “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狂喜,凌乱,这才是真实的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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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竹林七贤的聚会方式,以喝酒,纵歌,服五石散......谢安,则完全不同,谢安是魏晋风度中的另一个版本。
谢安的东山,是一个山水绝佳处。舜江碧水北流,四明山和会稽山分峙两侧,谢安居处,便在舜江的东岸,东山高卧,原先也只是一个方位泛指,现在不同了,由于谢安的原因,这个沿江的小山体,被正式唤作东山了。
现在去东山,我们习惯了宁绍平原上的高速公路,而在魏晋时代,会稽山北还是鉴湖八百里,湖塘密布,尚处于一片泥沼之中,无路通行。
古代浙东的官道,多半是要翻山越岭的,从浙东中心山阴城(绍兴),往东去句章(宁波},或往南去天台,先要翻越绍兴平水的日铸岭,到达王化镇,再沿着小舜江,来到舜江流域的上浦,上浦的对岸,就是东山。 白居易在《沃洲山禅院记》说“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州、天姥为眉目。“那东山,就像这张脸上的突出部位,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鼻尖。
谢安高卧东山,和会稽城之间,其实只隔了一道日铸岭。谢安在东山,下俯舜江,远眺山阴?他的小伙伴王羲之有诗云, “仰望碧天际,俯磐绿水滨”,王羲之只关心山水,谢安却另有用心。
竹林七贤,除了嵇康、向秀、阮籍几个,其他的很少在一起,而谢安团队则不然,他们隔三差五地搞活动,组饭局,谢安团队的成员,都是朝野之间的头面人物,像王羲之,孙绰,许询、支遁......等人,这些人皆为当世名士,做官、清淡两不误。
竹林七贤在一起的主要方式是喝酒撒泼,经常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谢安团队则属于高端聚会,除了喝酒,吟诗之外,也关心时局,其中最著名的一次,就是“兰亭修禊”,“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一干人在兰渚山下,曲水流觞,吟诵唱和,一时成为美谈。
当然,谢安团队也是十分推崇竹林七贤的,“若遇七贤,必自把臂入林。”孙绰在《道贤论》中也将支遁与“竹林七贤”之一的向秀相提并论。
孙绰是各种活动中出镜较多的江左名士,在“谢公泛海“、”兰亭雅集“等活动中不可或缺,孙绰曾作《遂初赋》,少年意气,主张仕与隐不可同取,他鄙弃入世,推崇隐逸,不屑与“坐华幕击钟鼓者同年而语其乐”。
但他没有坚持下去,到了中年,孙绰由“越名教任自然”,转向了“出处同归”,由隐逸,转向了入仕,孙氏家族,从孙资至孙绰,五代人皆朝廷重臣,岂容后人读《离骚》,没事干,痛吟酒......关键还是孙绰自己的思想发生了变化,“万集载其叙四隐四显, 为八贤之论……其旨以处者为优,出者为劣。 孙绰难之, 以谓体玄识远者, 出处同归。”
犯难的孙绰,回归了仕途,在谢安团队中,真正做到隐而不仕的,也许只有许询一人了,许氏也是南渡的高门大族,许询才华横溢,是当时的文学大家,司马昱称其五言诗“妙绝时人“。也许文人更具有自由禀赋,他和谢安不一样,不管晋室如何召见,他就是坚辞不出,终身不仕。
许询的风格,更接近于竹林七贤和魏晋风骨,他东躲西藏,最终隐居在钱塘江边的小邑永兴,许询筑庐西山,“凭树构堂,萧然自致。”据说萧山之名,由此而来。
其他如王羲之,时任会稽内史,热衷于天师道,算是一个精神上的隐士吧,支遁是东晋高僧,世外之人,自当另作别论。《世说新语》多次记载了孙绰参与支遁讲经论难的场景,相传孙绰给王羲之介绍支遁时,王曾不以为铁,“......因论《庄子·逍遥游》。支作数千言,才藻新奇,花烂映发。王遂披襟解带,留连不能已。”
其实,支盾和尚是入世很深的,他经常受晋哀帝召唤,在京城讲经说法,也热心参加王、谢的各种活动,出镜率很高。支遁的魅力,从谢安的《与支盾书》也可以窥得一二:“思君日积,计辰倾迟。知欲还剡自治,甚以怅然。人生如寄耳,顷风流得意之事,殆为都尽。终日戚戚,触事惆帐。唯迟君来,以晤言消之,一日当千载耳。此多山县,闲静,差可养疾,事不异剡,而医药不同,必思此缘,副其积想也。”
能让谢安这么挂念的人,确实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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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高速公路在上浦口子下来,东山隐隐在东,隔着舜江,没有直接的桥,但有个桃花渡,估计谢安也是由此过江的,我们现代人则要往北走一点回头路,那里的江面上有一个堰坝,可以驱车去到对岸。
东山向江面突出,远望可知,从地理上看,算不得一个隐居的好地方,倒是一个便利之处。谢安选择这样的一个地方居住下来,处江湖之远,却声名远扬,世人流传::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晋简文帝也悠悠地说:谢安一定会出来做官的。
众所周知,谢安还是出山了。理由是,“世道未夷,志存匡济”。
实际上呢,谢氏一族在东晋朝堂,快混不下去了,兄长谢尚、谢奕先后病死,弟弟谢万兵败被罢官......
谢安出来做官,也是众望所归,谢安的人气也足够好,头一天去上班,众官员在新亭相送,众口烁金,高崧的打趣,让谢安尴尬一下也好。
谢安在桓温手下,只做了个行军司马,不过桓温对他非常器重,他也知道,此公非池中物,期间,谢安推荐了不少人才,桓温也照单全收。谢万去世,谢安继任为吴兴太守,不久被朝廷召为侍中,又升任吏部尚书、中护军,累迁至中书,司徒,谢安进入了权力中心,作为一个政治人物的谢安诞生了,在隐,和仕之间,一次完美的切换,从魏晋风骨,转换成了魏晋风流。
太傅祠在半山腰上,门口的照壁上,写着“东山再起”四个鎏金大字,其实谢安只是“东山高卧”,东山再起,是后人借用了谢安故事。世人一说到魏晋风度,便称谢东山,在人们心目中,似乎仕隐皆修,才是上品。
对魏晋风度的膜拜,莫过于唐,大唐初年以道教为尊,道家学说自然成为第一学说,这和魏晋时期倡导的老庄玄学,非常契合,竹林七贤又被搬出来了,稍后的谢东山,仕隐皆修,成了人人仰幕的对象。
唐代诗人中,几乎都有往浙东跑的,跑的人多了,跑出了一条浙东“唐诗之路”来,他们从越州往东,顺着小舜江,在汇流处,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们仰慕的东山了。
42位唐代诗人,曾写过东山,留诗67首。李白就是一个极度的追捧者,他三次访东山,与谢安相关的诗有18首之多。东山沿江的山壁上,现在还刻有李白的诗作《忆东山》:“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这首诗被刻在临江的山壁上,除了诗韵,还有它内含的历史信息,谢安居东山时,曾辟有蔷薇洞,为众人饮宴之处;白云堂,明月堂为山间宅第。现在,厅堂自然没有了,宅地上修了一座国庆寺,有人戏言,如果支盾知道,会作如何感想呢?听说政府也在考虑重建谢氏庄园,设计方案已经做好,藏于故宫的《东山丝竹图》,也许又会重现于东山之上。
东山有待重生,南京的乌衣巷,依然闹猛,在摩肩接踵的游人中间,我拉着孩子的手,生怕他走散。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王、谢旧宅又成了众生热望的地方,旧时燕子又可以回来了吧?杜牧的诗让人伤感,也让人释怀,豪门大族也有终结之时,六朝往事烟消云散,除了王、谢风流,我们是否也应该告诉孩子,彼时乌衣显贵,无以攀附。旁边是江南贡院,门槛也高,鼓励“学而优则仕”。
那东山呢,离我们很近,随时都可以去,当下的生活,忙忙碌碌,其艰难程度,一点也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时代,做名士没资格,做隐士没本钱,只有脚踏实地去打拼,不过,谢公出山后的业务能力,还是值得后人学习,东山再起,一次次给自己加油吧。 关联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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