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年打磨厂胡同该火了！不逛一次，不算懂老北京

原标题丨打磨厂胡同：600年京华烟云

“打磨厂”胡同的由来

在北京前门与崇文门之间，横亘着一条1.5公里长的青砖巷陌——打磨厂。这条形成于明朝初年的胡同，历经六百年沧桑，曾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动脉，亦是晋商票号、各地会馆、老字号云集之地，更见证了鲁迅创作、戊戌变法、红色金融等重大历史风云。行走其间，每一块砖石都在低语着时代的回响。

打磨厂胡同的形成，还要追溯到明初。因为永乐迁都，建造新城需要大量石材。而北京西南的房山县，向来是出石材和匠人的地方。于是为营建紫禁城，大批房山石匠迁至前门外聚居。他们终日錾凿之声不绝，为宫廷打造石础、石狮、石磨。汗水浸透的青石板上，渐渐踏出一条“锤錾巷”——这便是打磨厂的雏形。

因为生意好做，很多手艺人云集于此，各种手工作坊也越聚越多。他们以打磨、抛光为职业，于是此处得名“打磨厂”。后来工匠们也不再局限于打磨石器，他们还打磨铜器、铁器，比如刀枪剑戟等。甚至宫里的家伙什儿，都靠他们磨得锃亮。

晚清时期的打磨厂

早先的打磨厂东起崇文门外大街、西至前门大街，因此老北京有“门见门、三里三”的说法，不仅是老崇文区胡同长度之最，也是老北京外城的胡同里最长的一条。

到了清朝，这里依然延续了打磨厂的称呼，而且聚集了不少名气很大的手艺人。比如，清初一位满脸麻痕的王姓铁匠在此锻造刀剪，他独创“夹钢冷淬”工艺，菜刀可劈断蒙古牛骨，剪刀能铰碎三层绸缎。于是，“王麻子”名号震动北国，与杭州张小泉并称“北王南张”。

除了“王麻子”，“刻刀张”的绝活也誉满京城。光绪年间，其传人张正新，为国宝级画家齐白石特制篆刻刀。大师试刀后惊呼“削玉如泥”，挥毫题写“顺天张记”金匾。

如今的人们很难想象，故宫太和殿丹陛石雕的光滑表面，与前门镖师腰间的精钢佩刀，竟出自同一条胡同的匠人之手。皇家威仪与市井烟火，在此奇妙交融。

老北京版“清明上河图”

到了清朝中后期，打磨厂彻底火了。它已发展为前门外四大商业街之一，与西河沿、鲜鱼口、大栅栏并列。街道两侧挤满13家书局、八大会馆、四大银号、数十家旅店饭庄。

打磨厂街东段以文化著称：戴廉增扇庄、聚顺扇庄的前店后坊里，苏工折扇展如孔雀开屏；路北的大有书局、老二酉堂，路南的宝文堂、学古堂，书香墨气弥漫一里半长街。

西段则商旅喧嚣：京奉铁路开通后，天福店、蚨隆店等旅社终日车马盈门，接待南来北往的客商；瑞生祥绸缎庄（八大祥之一）的绫罗如云，福寿堂饭庄的珍馐飘香，共同织就“寸土寸金”的盛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条街上钱庄、票号、银号一家挨一家，逐渐发展成为北京城最重要的银钱业聚集区之一，与邻近的西河沿街并称为北京的金融中心，类似于“金融街”。每天银子哗哗流，比现在的银行转账还忙活。

当时，许多著名的山西票号（经营异地汇兑）、本地钱庄（经营存贷、兑换、本地结算）、银号（类似钱庄）都在此设立分号或总号。因此，“打磨厂”在清代中后期到民国时期，都是北京城最重要的金融、商业核心区域之一。有人说，这儿就是老北京的“华尔街”。

看过电视剧《乔家大院》的人都知道，乔致庸是乔家的著名晋商领袖，活跃于清朝咸丰至光绪年间。他掌舵的乔家商业帝国，其核心金融业务是著名的票号大德通和大德恒。这两个票号是当时中国最有实力、网络最广的票号之一，以“汇通天下”为经营目标。

乔家票号丨图源：故宫以东

乔家票号的分号，就开在打磨厂区域内。这里是其在北京开展业务的核心场所，包括接待客户、处理京城的存取款、办理与其他城市（特别是与山西总号和其他重要商埠）之间的汇兑、与本地官商打交道等。就连支撑清廷军饷的巨额白银，也是从这里借出的。

清末民国时期，打磨厂街成为北方金融暗战的舞台。谦和泰银号就曾用隐秘的汇兑网络，为革命党输送资金，有人称“砖缝里藏着惊心动魄的金融谍战”。

在北京打磨厂街的青砖灰瓦间，还藏匿着一座改写中国医药史的建筑——同仁堂。康熙八年（1669年），太医院吏目乐显扬在打磨厂街46号创立“同仁堂药室”。门前一方明代石臼，被乐家世代用于碾药，臼底凹痕深达三寸，见证着“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的祖训。

雍正元年（1723年），因药品疗效卓著，同仁堂被钦定为宫廷御药独家供应商，独办官药188年，预领官银的特权使其积累雄厚资本。最有趣的是，乐家老宅（46号同仁堂旧址）西侧小楼地下，竟有直径三米的砖砌金库！1948年，同仁堂乐家媳妇中共地下党员李铮，在此为解放军兑换30万斤小米的经费，被誉“金库主任”。

此外，打磨厂胡同还是科举与会馆江湖。明清时期，这里云集粤东、临汾、钟祥等八大会馆，成为举子赴考、商帮议事的枢纽。这些院落也承载着改变中国命运的历史瞬间。

临汾会馆丨图源：故宫以东

比如绍兴会馆，鲁迅在此蛰居七年，1912年他在油灯下写出了《狂人日记》和《孔乙己》这两篇惊世之作；粤东会馆也很有名气，1898年康有为、梁启超在此密议变法，戊戌维新的惊雷在此酝酿；始建于明嘉靖年间的临汾会馆，山西商贾在此运筹帷幄，控制着北方的盐铁贸易。该会馆2015年修缮后，其朱漆梁柱间，仍可窥见晋商“汇通天下”的野心。

繁华都市里的“桃花源”

想去打磨厂转转？早晨太阳刚出来时最好，天儿不热，光线还好，便于拍摄。你可以找个胡同口的石凳子坐下，看看老槐树，听听自行车铃声丁零零响。阳光洒在灰砖墙上，影子慢慢挪动，那一刻，就像穿越回了老北京，心情别提多美了！

对老北京人来说，打磨厂不只是条胡同，它更像个老朋友，装满了回忆。随便推开一扇门，兴许就能听见几百年前的笑声。它见证了北京的变迁，也藏着无数普通人的故事。

打磨厂在清代的繁华景象，堪称老北京版的《清明上河图》。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如今它仿佛成了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安静得像睡着了的老妇。百年老房子还在，灰砖墙上爬满岁月的痕迹。

胡同里还有70多户老住户，大多是老北京人，平均住了40年以上。有些老门板，上面画的门神都快看不清了，可老住户就是舍不得换。偶尔有游客拿着手机拍几张，发个“打卡最老胡同”的朋友圈。

修缮后的西打磨厂街

这条胡同就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北京人，见过明朝的热闹，清朝的辉煌，民国的书香，连现在的安静日子也照单全收。沧海桑田，六百年京城烟云转眼飘过，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不得不让人感慨万千！

作者✎张东亮

【文章来源：《北京纪事》1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