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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是被晒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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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闹钟,是光——那种初秋独有的、金蜜色的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眼皮上跳踢踏舞。我睁开眼,看见空气中亿万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游,像某个盛大典礼前寂静的序曲。伸个懒腰,骨头缝里都“嘎巴”响着雀跃。今天心情太好,好得像橱窗里那个永远笑眯眯的陶瓷娃娃,但我是活的,血液里奔跑着阳光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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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牙时哼着不成调的歌,泡沫沾到鼻尖也不擦。镜子里的女孩,头发乱翘成蒲公英,眼睛却亮得可疑——像昨晚偷喝了银河,此刻星子还没沉底。选衣服根本不用想,手指自动就勾出了那件柠檬黄的棉布裙。颜色鲜亮得过分,简直是对阴郁的宣战书。穿上它转个圈,裙摆开成一朵白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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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走进上午十点的阳光里,像纵身跃入一片温暖的、流动的蜜糖。光是有重量的,它沉甸甸地披在肩上,又轻盈盈地托着脚步。我故意踩自己的影子玩,看它缩短又拉长,像个忠实又笨拙的伙伴。路过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香气扑过来,热烘烘的,带着黄油致命的诱惑。我买了一个,酥皮在齿间坍塌的声响,比任何交响乐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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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的长椅上,一位老奶奶在喂鸽子。灰蓝色的鸟群“扑棱棱”飞起又落下,羽翼掠过光线的瞬间,泛起一阵银亮的涟漪。我在她身边坐下,什么也不说,只是分享这满世界的明亮。她递给我一小把玉米粒,掌心温热的纹路里,盛着阳光和岁月。鸽子啄食时,脑袋一点一点,傻气得让人想笑。而我真的笑了,笑声很轻,却惊起了另一群光斑,在草地上四散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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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风开始调皮,翻动书页,撩起发梢。我索性躺下,草尖隔着薄薄的裙布搔痒后背。闭上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一片橘红色的、跳动的光海。世界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远处孩童的嬉闹,近处蚂蚁搬家的窸窣,还有自己心跳平稳有力的“咚咚”声,全都浸泡在阳光里,发酵成一种丰盈的寂静。
原来好心情是这样的——它不是没有缘由的狂喜,而是一种充盈的、饱满的存在感。像一颗吸饱了阳光的果实,轻轻一碰,甜蜜的汁液就要胀破表皮。所有琐碎的烦恼:昨晚没看完的报告,明天要开的例会,此刻都退得很远很远,缩成地平线上微不足道的小点。眼前只有光,只有此刻,只有这个被秋天宠爱的、轻得像要飞起来的自己。
黄昏时,光开始变软,从金色褪成蜜柑色,再染上一点点玫瑰灰。我慢慢地往回走,裙摆上沾了草屑,口袋里装着几颗在阳光下晒得温热的鹅卵石。路灯“啪”地亮了,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追着脚后跟跑。
推开门,房间里还留着早晨出逃时的那道光柱,只是现在它斜了,瘦了,躺在木地板上,像一条疲倦的、金色的河流。我站在河流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光的孩子——不然为什么一整天,连影子都盛满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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