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臣对：臣闻制器尚象，圣王所以通神明之德；近取诸身，哲匠所以立度量之基。盖自结绳政弛，书契代兴，必资准绳以正方圆，假权衡以平轻重。然尺短寸长，非天降地出，实人体自然之度；咫近丈远，非鬼设神施，乃臂指当然之程。谨按《易》称“观乎人文”，《书》云“同律度量”，臣请溯体度之源流，阐分寸之精义，以明先王立制之深心，而验大道寓器之妙用。
破题
夫度量之设，本于人身为体；名义之立，通乎天道为用。
承题
盖尝考诸古籍，验之常行，知分寸尺丈非徒器数之末，实性命伦常所系。
起讲
且夫天地生物，各赋其形，圣人则之，以成其制。观指节之短长，而寸法定焉；察臂肘之屈伸，而尺度生焉。此非智创，亦非力征，自然而然，若符节之合。
起股
尝考《考工》之记，匠人建国，必用水地以悬，而规榘之施，实始于腕下；
复观《王制》所书，司空度地，必依圭表以测，而丈寻之数，乃本乎身中。
中股
是以食指一节，三寸乃成舌本，而苏张之辩由是兴焉；
腕肘相去，咫尺遂判天涯，而牛女之悲因之起矣。
当其量物，不过肌肤之近；
及其喻道，乃通宇宙之遥。
此体用之相资，亦显微之无间。
后股
若乃丈夫之称，肇自身长，而巍然七尺，遂为纲常所系；
丈人之谓，起于敬老，而皎然双鬓，乃成姻娅所尊。
由骨肉之躯，发为伦理；
自血气之度，化入典章。
岂非形器既具，而神明自生者乎？
束股
至若梵宫设像，必取丈二之规，使瞻礼者仰弥高，而敬畏之心油然生；
兰若安禅，常依寻丈之制，令膜拜者俯益虔，而皈依之志沛然作。
此又因人体之度，成教化之功，其转移风俗，有如是者。
大结
呜呼！自羲和失其历，隶首丧其数，而分寸之制，终古常新。岂非以人身同此结构，古今共此肢骸？方今泰西米制，寰宇通行，然追维先民体度，犹见大道之公。何则？彼依原器，终属外求；此本人身，自存内证。昔者周公制礼，必本性情；孔子作《春秋》，先正名分。今之论度量者，倘能由器观道，自末求本，则知指掌之间，已具经纶之妙；臂躯所及，莫非天地之文。此体度之制，所以历百王而不易，虽万代而常新者也。
臣草茅微贱，不识忌讳，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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