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先生,遗嘱已经宣读完毕,教授的生前积蓄五百万,全部捐赠。」
「至于这套房产,将由李秀兰女士,也就是教授生前的保姆,全权继承。」
律师林静的声音,像冰锥一样,砸在了陈雯斌的耳膜上。
陈雯斌,一个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的知名律师,此刻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坐在对面的李秀兰,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你再说一遍?五百万全部捐了?这套市中心的房子,要留给这个…这个保姆?」
李秀兰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泪无声地滴落到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上。
她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承受着陈雯斌喷薄而出的怒火。
「林律师,我父亲他得了老年痴呆,是不是?他一个清醒的法学教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的决定?他这是对我的羞辱!」
陈雯斌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所有的体面、骄傲、优越感,都在这一刻被他那固执清贫的父亲,彻底击碎。
他无法接受,一个服侍了父亲十年的外人,竟然取代了自己,得到了教授一生唯一的房产。
更无法接受,那五百万本该由他继承的遗产,竟然变成了一纸空洞的捐赠证书。
他只觉得,父亲是用他一生的财富,在他儿子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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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铮化教授的死,比他活着的时候,引起的波澜要大得多。
他不是死于什么重大疾病,而是像一座耗尽燃料的老旧灯塔,在八十岁生日后的第三天,平静地走完了他的一生。
他生前是全国著名的历史学大家,桃李满天下,却一辈子只住在学校分配的一套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两室一厅。
这套房子位于市中心,地段价值早已过千万,但陈教授却把它过成了一间老旧的图书馆。
房间里堆满了书,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家具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款式,深棕色的木头沙发,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陈铮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灰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
即便是退休金每月高达一万八千元,他也过着比普通工人还要精简的生活。
他从不用手机,不看电视,唯一的“娱乐”是每天早上在小区公园里,用一个老式录音机听京剧。
陈教授有一个用了三十年的旧笔记本,本子的封皮已经起了毛,内页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煮一碗清可见底的稀饭,搭配半块腐乳。
「大白菜现在三块五一斤,比上周涨了五毛,今天的支出是:稀饭0.5元,腐乳0.2元。」
陈教授用钢笔,工整地记下今天的开销,数字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
他一生都在研究历史,但对金钱的执着,也成了一种固执的信仰。
他相信,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是对未来,对学术,对社会的贡献。
他的银行账户里,躺着五百万的数字,是他毕生稿费、奖金、退休金积攒下来的。
这笔钱他从不动用,只存定期,甚至拒绝了银行高收益理财产品的推荐。
「风险太高,学者的钱,要用在最稳妥的地方。」他是这样回答银行经理的。
他的儿子陈雯斌,是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西装笔挺,出入豪华轿车。
陈雯斌每次回来看望父亲,都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爸,这房子早就该换了,我给您换个大平层,请个更好的住家保姆。」
陈雯斌看着屋里陈旧的一切,觉得丢脸。
他无法理解,父亲作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活成一个苦行僧。
「不必了,住惯了,换了不舒服。」陈教授总是摇头拒绝。
「您那五百万,拿出来投资点收益高的项目,或者您给小孙子买套学区房也行啊!」
陈雯斌不止一次暗示父亲,这笔钱的“合理”去向。
陈教授总是放下手中的书,推了推老花镜,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文博,金钱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个道理?」
父子之间的交流,总是以这种不欢而散的争执收场。
陈雯斌觉得父亲迂腐、古板,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时代。
陈教授则认为儿子被金钱腐蚀了良知,失去了学者的风骨。
在陈铮化教授生命的最后十年,陈雯斌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们父子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对价值、对生活的巨大分歧。
五百万的积蓄,成了他们之间一堵无形的高墙,冰冷而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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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李秀兰来到陈教授家,是在十年前。
那时候陈教授的老伴去世一年,他独自一人生活,生活起居渐渐力不从心。
李秀兰是家政公司介绍来的,一个来自北方农村的中年妇女,皮肤黝黑,但手脚勤快。
她刚来时,陈雯斌特意交代:
「我爸那个人特别挑剔,你少说话,多做事,把屋子打扫干净,别碰他的书,工资我给你开三千,比市面上高五百。」
李秀兰只是点头,脸上带着朴实而隐忍的微笑:「好,陈律师,我一定好好干。」
可她很快发现,陈教授的“挑剔”并非针对她,而是针对一切浪费和奢侈。
李秀兰买了盒五花肉,陈教授皱着眉头说:「李同志,肉买多了,我一顿吃不下,要浪费。」
李秀兰换了一个灯泡,将旧灯泡扔进垃圾桶,陈教授从里面捡出来:
「李同志,这个灯泡只是闪烁,还能修修,不能随便丢弃。」
李秀兰在陈教授家中工作,学会了极致的节俭。
她会把洗菜水用来冲马桶,把洗米水用来浇花,将剩饭剩菜第二天做成泡饭。
她不觉得苦,因为她看到陈教授也是这样生活的。
冬天,陈教授舍不得开空调,李秀兰就默默地给他找出了那件二十多年前的旧军大衣,用热水袋给他暖脚。
夏天,陈教授嫌电扇吵,李秀兰就用蒲扇给他轻轻扇风,直到他睡着。
有一次,李秀兰的儿子生病住院,她请假回家。
三天后她回来时,发现陈教授竟然学会了用电饭煲煮稀饭,但桌上放着一盒已经过期两天的牛奶。
「教授,您…您怎么吃这个?」李秀兰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陈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平静地说:「没过期多久,扔了浪费。」
从那以后,李秀兰再也不敢轻易请假,她知道,这个孤独的老人,是真的需要她。
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陈教授的节俭。
她偷偷买了最便宜的牛奶,但在包装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临期免费赠送”的字样,这样陈教授就会心安理得地喝下去。
她把陈教授的旧布鞋拿去修补,自己掏钱买了双新的藏在柜子里,说:「教授,这双是厂家送的试穿品。」
十年时间,李秀兰不仅是保姆,更是陈教授晚年唯一的陪伴。
她不谈钱,不谈是非,只是默默地在陈教授的世界里,修补那些岁月留下的破损与孤独。
她对陈教授的称呼,也从最初的「陈教授」,变成了后来的「老师」。
陈教授的世界,除了书和历史,就只有李秀兰在忙碌的身影。
而他的亲生儿子陈雯斌,每年只在春节和重阳节出现两次。
每次回来,陈雯斌都用一种带着审视和不屑的目光,打量着李秀兰。
他认为李秀兰所有的殷勤,都是为了这套市中心的房产,是为了那五百万的存款。
「李女士,我劝你别动歪心思,我父亲的财产我会全程监管,你踏踏实实拿你的工资。」
陈雯斌的每次提醒,都带着法律人的冰冷和高傲。
李秀兰只是默默地收拾桌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从未辩解。
她知道,在陈雯斌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图谋不轨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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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陈铮化教授是在去年冬天,身体开始急转直下的。
他摔了一跤,髋骨骨折,卧床静养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陈雯斌给李秀兰加了双倍工资,让她二十四小时看护。
但陈雯斌自己,却只在手术签字时出现过一次。
李秀兰推着陈教授去医院复查、给他擦洗身体、换药,甚至在深夜里,给疼痛难忍的陈教授揉腿。
那段时间,陈教授变得异常依赖李秀兰。
他会在半夜醒来,轻声喊:「秀兰,给我拿本书。」
李秀兰从不抱怨,总是立即起身,给他找来那本厚厚的《中国通史》。
一次,陈教授疼得直冒冷汗,他紧紧抓住李秀兰的手,声音虚弱:
「秀兰,我这一辈子,都在跟古人打交道,到了晚年,才发现能陪我说话的,只有你。」
李秀兰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师,您别这么说,您还有文博呢。」
陈教授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就在他卧床期间,他悄悄联系了律师林静。
林静是陈雯斌的大学同学,一个精明干练的女律师。
「林律师,我要立一份遗嘱,关于我的全部财产。」陈教授平静地说。
林静坐在床边,看着这位昔日神采奕奕的老教授,心中充满了敬意和疑惑。
「陈教授,您确定要现在立遗嘱吗?要不要先跟文博商量一下?」
「不必,我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陈教授语气坚定。
遗嘱立下后不到一个月,陈教授的身体彻底垮了。
临终前的一个下午,陈雯斌终于从外地赶了回来。
他西装革履,提着一篮进口水果,站在病床前,说辞依然是那套:
「爸,您别担心,手术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您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
陈教授摇摇头,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着陈雯斌,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为人父的慈爱,也有深深的失望。
「文博,你…你今年赚了多少钱?」陈教授虚弱地问道。
陈雯斌愣了一下,不耐烦地回答:「爸,我都说了,钱不是问题,您别操心这些了。」
「我是问你,你把多少精力,放在了你最看重的东西上?」
陈教授的声音很轻,但这句话却像一根针,刺进了陈雯斌的心里。
「爸,您到底想说什么?」陈雯斌有些恼火。
「我想说,你这一生,过得太功利了,你忘了自己姓什么。」
陈教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陈雯斌叹了口气,把水果篮放下,对站在一旁的李秀兰说:
「李女士,好好照顾我爸,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我给你加。」
「陈律师,您别这么说,我照顾老师,不是为了钱。」李秀兰轻声说。
陈雯斌冷笑一声:「这个世界上,有谁是不为钱的?别装了。」
李秀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陈教授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当晚,陈教授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几天后,林律师召集了陈雯斌和李秀兰,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宣读了遗嘱。
「陈铮化先生,鉴于其生前积累的全部财富,包括银行存款、股票及理财产品共计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林律师戴着白色手套,声音沉稳有力。
陈雯斌坐在那里,嘴角露出了一丝他自认为优雅的笑容。
他心想,这五百万是自己的了,加上父亲的房产,也算是圆满。
「…全部无偿捐赠给 ‘大学历史学发展基金会’,用于支持贫困学生的学术研究。」
陈雯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捐…捐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律师平静地点头:「是的,捐赠已在教授生前完成公正,并已转账到账。」
陈雯斌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林律师:
「不可能!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他捐给我一个电话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
林律师没有理会他的情绪,继续宣读遗嘱的下一部分。
「…关于其名下位于朝阳路88号的房产,产权所有人变更为李秀兰女士,并办理全部过户手续,特此公正。」
「李秀兰女士,将是这套房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陈雯斌的眼睛瞬间充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转向坐在他对面的李秀兰,像要生吞活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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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是你!」
「李秀兰!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陈雯斌怒吼着,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李秀兰浑身颤抖。
「你这个女人,照顾我父亲十年,就是为了图谋这套房子,你早就对我父亲进行了精神控制!」
「五百万捐赠,是你的障眼法!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终的目标是这套房子!」
李秀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她想辩解,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陈律师,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陈雯斌笑得狰狞而又扭曲。
他走近李秀兰,弯下腰,用一种律师审问犯人的语气逼问她:
「你告诉我,我父亲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原件在哪里?没有这些,你根本无法完成过户!」
「你用什么手段骗取了我父亲的信任?他捐了五百万,却把房子留给你,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资格?!」
陈雯斌的质问像密集的子弹,将李秀兰死死钉在椅子上。
林律师不得不出面制止:「陈先生,请冷静!遗嘱经过了公证,教授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签署的。」
「清醒?一个捐了五百万,却把房子给保姆的人,你跟我说他清醒?」
陈雯斌从公文包里拿出他的律师执业证,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我是律师,我比你更清楚遗嘱的法律效力!」
「我现在以陈铮化教授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正式对这份遗嘱提出异议!」
「我要向法院起诉李秀兰,以欺诈、胁迫,或老人精神状态异常为由,申请判决遗嘱无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秀兰,眼神里充满了蔑视:
「李秀兰,你最好主动放弃继承,否则,我能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
李秀兰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些什么,却被陈雯斌的威压震慑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紧紧抱着手中的一个陈教授生前用过的旧保温杯,里面还残存着陈教授爱喝的绿茶味。
「陈先生,我再说一遍,教授的遗嘱是合法的。」林律师坚持原则。
「合法?在我的字典里,只有公平和亲情才合法!」
「五百万的捐赠,我可以忍受,那是他沽名钓誉、清高一生的表现!」
「但这套房子,是留给我的!是我姓陈的人的财产!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陈雯斌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彻底撕碎了。
他事业有成,名声在外,却被一个保姆,用父亲的房子,狠狠地羞辱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律师事务所,留下了李秀兰和林律师面面相觑。
李秀兰坐在那里,良久才抬起头,对林律师说:
「林律师,我不要那套房子,我只要…只要能把老师的骨灰安葬好。」
林律师看着这个朴实的女人,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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