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不讨好的碎片式电影——我说《狂野时代》

当毕赣带着《狂野时代》拿下“戛纳”特别奖时，电影界响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业内盛赞其对电影艺术的大胆探索，普通观众却大多表示“看得云里雾里”。这部以碎片式结构贯穿百年时空的影片，终究成了一部“费力不讨好”的作品，在艺术的高台上与大众观众渐行渐远。

所谓碎片式电影，是通过数个相互勾连的段落串联故事，以此传递编导创作意图的叙事形式。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冯小刚的《私人订制》，皆以四个碎片故事构筑影片内核；而《狂野时代》则另辟蹊径，以“迷魂者”的五感体验与意识轮回为核心，串联起六个篇章，时间线横跨清末至近未来的百年历程。舒淇饰演的“大她者”，是每个篇章的开启者，也是全程的观察者，成为碎片之间唯一的纽带。但这种结构存在天然的观影壁垒，剧情跳跃性过大，观众在不同时空与故事中反复切换，稍不留意便会陷入困惑。电影本是大众的休闲娱乐方式，观众走进影院是为了享受视听盛宴，而非耗费心力拆解导演的叙事谜题。可《狂野时代》偏要打通第四面墙，要求观众全感官沉浸式观影，意图实现“用感官感受电影之美”的初衷，这种对观影体验的“高要求”，无疑是费力不讨好。

不可否认，导演毕赣的创作初衷值得肯定。他试图通过影片的象征性表达，致敬百年电影文化史，回味电影放映的往事与经典影片的魅力，期许电影艺术继往开来。这份赤诚与壮心，让影片斩获戛纳特别奖，却也让它拉开了与普通观众的审美距离。我曾观看《狂野时代》的首场放映，偌大的放映厅里仅有两人，一位年轻女士观影不到二十分钟便离场，我耐着性子坚持，也数次被睡意侵袭。

平心而论，《狂野时代》并非毫无可取之处。编导对电影艺术的追求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演员的表演细腻有层次，舒淇将“大她者”的神秘与疏离诠释得恰到好处；镜头语言极具毕赣式的诗意，晃动的手持镜头与朦胧光影交织，勾勒出独特的视觉美学；画面质感带着胶片的复古韵味，象征手法含蓄，配乐也精准烘托着情绪。但这些精心雕琢的艺术细节，终究难逃“曲高和寡”的命运。有观众调侃，“这部电影专治中老年长期失眠”，虽说法夸张，却也道出了普通观众的观影感受——过度追求艺术表达的影片，终究无法让大众产生共鸣。

不过，作为贵州观众，我在影片中感受到了别样的亲切。导演毕赣是贵州人，《狂野时代》里的场景满是贵州的山水韵味，人物的对话更是熟悉的乡音。从《路边野餐》到《地球最后的夜晚》，再到《狂野时代》，毕赣的作品始终萦绕着浓厚的家乡情结，他用镜头对准贵州的山川草木、市井烟火，无形中让更多人看到了贵州的独特魅力，这或许是影片除艺术探索外，最具价值的意义。

《狂野时代》就像一把精致却不合手的钥匙，它试图打开电影艺术创新的大门，却没能找到契合大众观影体验的锁孔。毕赣对电影艺术的执着值得敬佩，但电影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艺术，唯有平衡艺术探索与大众审美，才能让作品真正走进观众心里。希望这位扎根家乡的导演，未来能在坚守艺术追求的同时，架起与观众沟通的桥梁，让艺术的光芒既照亮殿堂，也能温暖市井。

作者简介：

彭一三，1955年生，1971年参加工作，先后担任过银行职员、中学语文教员、教育及文化行政部门公务员等职务。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文艺理论家协会会员，遵义市文艺理论家协会原副主席、遵义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遵义师范学院、遵义电大、贵州新华电脑学院客座教授。获“首届全国书香之家”称号，其散文、评论作品多次在全国、省市获奖，著有散文、评论集《生活的圈子》，主编纪实文集《红花盛开的地方》，参与主编《我的高考 我的大学》等作品。截至2025年10月5日，已通过“视频号“抖音”、“快手”、“美篇”“微信朋友圈”等网络文化多平台发布电影评论短视频系列108集，产生了很大的文化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