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悦读成长计划｜公晓丽：呼兰河畔埋旧梦，岁月深处见真淳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巩悦悦 实习生 白应婵 策划整理

编者按：山东省教育厅教师工作处携手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面向山东省大中小学（幼儿园）教师，发起 “照亮我的那本书”主题征集活动，旨在通过真实动人的阅读故事，展现书籍在教育中的深远力量，传递阅读带来的成长与蜕变。（征稿及教育线索提供邮箱：qlwbyddx@126.com。）

文｜临沂市沂南县辛集镇中心小学教师 公晓丽

午夜时分，看完了《呼兰河传》这本书，合上书，看向窗外，月光正淌过窗棂，像极了呼兰河的水，静静漫过记忆里的青石板路。萧红笔下的呼兰河，从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北方小城，而是一座浸在时光里的琥珀，将生与死、笑与泪、喧嚣与寂寥都封存在泛黄的纸页间。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藏着最滚烫的人间烟火，也藏着最刺骨的生命荒芜。

河水流淌处，皆是寻常歌

呼兰河的日子是跟着大泥坑转的。这口横亘在城中心的泥坑，像个固执的老者，年年岁岁吞吃着牲畜与孩童，却从未有人想过将它填平。人们围着泥坑说笑，看马在泥浆里挣扎，听赶车人骂骂咧咧，仿佛这灾难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作者萧红写得坦荡：“这泥坑子里边淹死过小猪，用泥浆闷死过狗，闷死过猫，鸡和鸭也常常死在这泥坑里边。”可紧接着笔锋一转，又写坑边人家的孩子在泥里打滚，姑娘们蹲在坑沿洗衣，日子就在这荒诞的平衡里缓缓流转。

跳大神的鼓声总在冬夜里响起。穿红衣的大神甩着腰铃，二神在一旁唱和，病家的炕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明明是为了驱病，却更像一场集体狂欢——大神“闭着眼睛乱跳”，二神“装腔作势”，围观者“嘻嘻哈哈”。萧红不评判，只静静描摹：“大神一看这场面不大好，回头就埋怨二神，说他的词儿唱得不好。”生与死的严肃，在这戏谑里变得轻飘飘的，仿佛疾病与死亡，不过是供人消遣的戏码。

最动人的是后花园的时光。祖父扛着锄头在前头走，小萧红在后头跟，草帽扣在头上当玩物，黄瓜扭儿顺手摘来啃。祖父讲着“谷子是有芒针的”，她却在菜畦里种起了蝴蝶；祖父浇菜，她就抢过水壶往天上浇，喊着“下雨了”。阳光穿过黄瓜架，在泥土上织出细碎的光斑，祖父的笑声混着虫鸣，成了全书最温暖的底色。这里没有大泥坑的凶险，没有跳大神的虚妄，只有“我”与祖父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人生如草芥，悲欢皆无声

有二伯是个活在阴影里的人。他穿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说话颠三倒四，被主家骂了不敢还嘴，就对着牲口唠叨。他偷了东西被发现，会“用手摸着他的没有胡子的、光光的下巴，半天半天，才说：‘我没有偷，我就是忘了告诉一声。’”他像呼兰河的尘埃，无人在意，却又真实存在。萧红写他半夜在马棚里哭，写他对着月亮说话，字里行间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这世间本就有太多人，活得像风里的残烛。

小团圆媳妇的故事最让人窒息。十二岁的姑娘被塞进花轿，刚到婆家就被打，“一天打八顿，骂三场”。婆婆说她“不怕羞”“不像个媳妇样”，于是用烙铁烫她的脚心，逼她当众洗澡。当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婆家请来大神跳了五天五夜，最后把她扔进滚烫的开水里“驱邪”。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看热闹人的哄笑，成了呼兰河最阴冷的回声。萧红写她临死前说“我要回家”，写她最终“用被子裹着，像个小包裹似的”被埋进土里，平静的叙述下，是对愚昧最锋利的控诉。

冯歪嘴子是个例外。这个磨倌偷偷娶了王大姑娘，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刚会走，小的还在襁褓。王大姑娘死后，他抱着小的，拉着大的，照样磨面、做饭，“他的窗子前边，又挂起了白布帘子”。有人说他“命硬”，有人说他“傻”，可他只是沉默地活着，在寒风里给孩子喂小米粥，在月光下修理磨盘。萧红写他“眼睛总是瞪着”，那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笨拙的韧性——就像呼兰河的草，被火烧了，来年春天还会冒芽。

旧梦终有醒，乡愁总难平

祖父老了，后花园的黄瓜架塌了，小萧红也离开了呼兰河。可那些记忆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卖豆腐的梆子声，放河灯的点点火光，还有二伯偷了东西后躲闪的眼神。萧红说：“我生的时候，祖父已经六十多岁了，我长到四五岁，祖父就快七十了。我还没有长到二十岁，祖父就七八十岁了。祖父一过了八十，就死了。”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生与死的界限模糊了，就像呼兰河的水，分不清哪滴是昨天的雨，哪滴是去年的雪。

多年后再回望，呼兰河早已不是那个具体的小城。它是童年里永不褪色的后花园，是祖父膝头温暖的阳光，是小团圆媳妇坟头的野草，是冯歪嘴子磨房里昏黄的灯光。萧红用一支笔，将故乡腌制成标本，那些粗糙的、鲜活的、残酷的、温柔的过往，都在字里行间获得了永恒。就像河水流过大地，最终会汇入江海，呼兰河的故事，也终究流进了每个游子的心底。

合上书，仿佛还能听见呼兰河的水声。它不疾不徐地流着，流过泥坑，流过戏台，流过深宅大院，流过寻常巷陌。河面上漂着纸钱，也漂着童谣；映着月光，也映着泪光。而我们，都曾是河边的孩子，一边被生活的泥坑困住，一边在祖父的笑声里，偷偷藏起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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