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五天不出门，手都快织出茧子，就为了婆婆一句“天凉了”，结果亲戚群里蹦出一句“不如直接买”。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塑料味儿。
有人算过账，六两好线加五天时间，成本能买三件超市款。可老太太把坎肩贴上脸那一下，眼角的褶子全开了，像有人给她点了个小太阳。她没说谢谢，只把去年收柜底的羽绒服往深处推了推，挂上了这件深咖色的小马甲，轻得像片云。
堂姑姐也不是坏心，她就图省事。她给妈买外套的流程我见识过：点开购物车，选销量最高的，地址改妈家，下单，三分钟完事。快递到的时候，老太太也笑，笑完剪吊牌，叠好，放进衣柜第二层，和另外三件同款不同色的一起站岗，标签都没拆。
我婆婆不一样，她穿着新马甲去楼下拿牛奶，故意把外套敞着，风往里灌，她挺着腰板走猫步。邻居问哪儿买的，她清清嗓子：我儿媳打的，就五天，熬了两夜。那语气，像给自己胸牌上加了行金边字：我家有人肯为我花时间。
心理学不说假话，大脑收到“专属”两个字，多巴胺刷刷涨。牛津那帮人也测了，手工礼物带来的高兴劲能撑一个半月，商场货平均两周就代谢完了。数据冷冰冰，老太太每天早起摸一遍马甲上的麻花针脚，是热乎的。
我打完最后一针，偷偷把线头藏进里侧，像埋了个暗号：以后吵架，先摸这里。她懂不懂无所谓，我先把缓冲垫塞进去。婚姻里最难的从来不是大是大非，是这些看不见的小线头，把两个人往一处缝。
有人担心手艺失传，我看倒不了。真正要抢救的，是把时间拱手让人还觉得天经地义的念头。外卖半小时到、网购次日达，我们被宠成巨婴，忘了日子原来能自己搓、自己缝、自己熬。那一针下去，戳的不是毛线，是快时代的轮胎，慢一次，气就漏一点。
老太太今天打电话说肩膀有点酸，我让她把马甲反过来穿，线头那面朝里，粗针脚能按到穴位。她哈哈笑，说我是骗子。我挂了电话继续找新线，下个月她生日，我想给马甲添个隐形口袋，把她的救心丸缝进去，防她偷偷不吃。
东西值不值钱，市场说了不算，心脏最诚实。它记得有人把五天生命剪下来，织成自己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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