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专家”是怎样炼成的？南京女民警顾淑珍亲历的两起流氓重案

1958年6月1日，时年25岁的南京市燕子矶区粮管所从事宣传工作女科员顾淑珍被调入公安系统并被分配到南京市公安局燕子矶分局燕子矶派出所担任内勤民警，分管新燕街户口段的户籍工作、兼任宣传工作。

今日的燕子矶派出所

顾淑珍是这样回忆她去燕子矶分局报到的那一刻的：“记得我去分局报到时，分局长唐斌接待了我。面对全新的工作，我实话实说：‘没有干过公安工作，又不会抓坏人，怎么办？’唐局长听此，双手一拍笑着问我：‘你会不会做群众工作，走群众路线？公安工作就是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发动群众；打击坏人，保护好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短短的一席话，说得我心里暖烘烘的。”

顾淑珍

然而，顾淑珍此时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她作为一个内勤户籍警，会亲历两起重大流氓案件，并且因此得到了“流氓专家”的绰号。

1959年9月16日下午2点左右，两个农民扭送来一个男子，说他们在三台洞的芦苇荡里抓到了一个偷衣服的小偷，并且交出了从男子身上搜到的小孩的衣服、裤子和鞋子，衣服一看就是小女孩穿的，当班民警陈宗良在户籍室对该男子进行审问，男子竭力否认自己是小偷，说衣服是他弟弟穿的，走热了才脱下来的。陈宗良问他：“鞋子哪儿来的？”他就回答不上来了。

陈宗良看他不老实、有重大嫌疑，决定给该男子户籍所在的派出所打电话核实，并准备把人移交处理。但是户籍室没有电话，电话在隔壁的值班室，于是陈宗良让刚从户口段回所里的户籍警陈国林代他看管嫌疑人。

身穿55式警服的男女民警

陈宗良走后，嫌疑人说尿急，要求上厕所，出于人道主义陈国林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由于当时燕子矶派出所里没有厕所，厕所位于派出所后面的小学操场旁边。但让陈国林没想到的是，嫌疑人进了厕所后就直接翻过厕所围墙，进入小学操场后跑了。陈国林也没当回事，毕竟当时小偷太多了。

傍晚的时候，和平街居民李某夫妇来到派出所报案，称自己10岁的儿子李平（街坊邻居都叫他“小兔子”）失踪了。9月15日中午，李平在家吃了午饭后独自去上学，之后就不知去向，家人从9月15日下午开始找了一整天无果，于是去派出所报警。

顾淑珍知道这个孩子，因为李家兄弟三个，三个房头一共生有九个孩子，只有李平一个男孩，所以极受李家的重视，街坊邻里都知道李平这孩子非常金贵。但是和别的男孩不同的是，李平长得非常秀气，再加上成天和八个姐姐和妹妹一起生活，所以性格也跟个小姑娘一样，懂事后也总喜欢穿女装，扎着两根小辫梢，外人一看根本看不出李平是男孩子，都以为他是个小女孩。

在报案过程中，李平的母亲无意间看到了留在派出所的小孩衣裤和鞋子，顿时抱着衣物痛哭起来，说这衣服和鞋子就是李平的，一口咬定是派出所把坏人放跑了，要求派出所交人。这时，燕子矶派出所的干警们才意识到下午让农民扭送来的那个嫌疑人不是小偷，可能是和李平失踪有直接关系的坏人，于是所长立即打电话向燕子矶分局报告——

《画眉》中出现的55式警服

一个小时后，南京市公安局五处处长王忠带着六名刑警分乘两辆嘎斯69型吉普车来到燕子矶派出所，然后由顾淑珍带路寻访目击者，结果有群众看到午后李平离开家上学的途中被一名陌生男子将李平带往三台洞方向——结合扭送嫌疑人来派出所的农民就是在三台洞的芦苇荡处抓到的嫌疑人，随即大家跳上吉普车往三台洞的芦苇荡，结果在芦苇荡里发现了全身赤裸的李平尸体，尸检发现李平的直接死因系被人扼掐颈部造成的机械性窒息，死前遭受过性侵。

至此，那个下午从燕子矶派出所逃跑的男子被认定有重大杀人嫌疑，因为疏忽放跑嫌疑人的民警陈国林被停职审查。然后王忠处长迅速布置抓捕方案，要求所有户籍警尽快下段，发动群众参与抓捕嫌疑人。燕子矶区的各个派出所立即动员起来，由管段的户籍民警带领民兵和治安积极分子采取追、堵、查等措施对整个燕子矶区进行彻查。

影视作品中的55式警服

顾淑珍分管的新燕街户口段的治安积极分子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其中燕子矶镇供电站会计王君展是原国民党时期的留用人员，虽然有历史问题，但解放后表现一直很好，原本治保主任不同意他参加这次行动，但在顾淑珍的担保下还是参加了行动。众人来到一家煤球厂的厂房时大家用手电筒照明，王君展看到一堆煤基上面盖着一张芦席，于是上前照着芦席踢了一脚，感到芦席下面软软的有弹性。王君展出于好奇一把将芦席掀开，猛然看到一个满脸漆黑的男子缩着身子蹲在煤堆上，顿时大叫起来：“快来人，抓坏蛋呀！”

听到王君展的喊声，众人一起围了上来，将这男子抓住，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直接押回了派出所，此时距离他从燕子矶派出所逃跑仅仅只过了5个小时。

经王忠亲自突审，这人就是从下午从燕子矶派出所逃跑的嫌疑人谢某，谢某对杀害李平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原来他偶然遇到了上学途中的李平，由于李平男扮女装，且长得非常秀气，他以为李平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就起了色心，用书签当诱饵将李平带往三台洞，在一片芦苇荡里对他实施了强暴，施暴后为了防止李平报案，谢某用双手掐住李平的脖子，将李平活活掐死。当谢某拿着李平的衣裤和鞋子离开芦苇荡的时候被两名当地农民发现，被认为是小偷而扭送去了燕子矶派出所——

1960年2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燕子矶三台洞召开千人公判大会，谢某被判处死刑并执行枪决。放走谢某的民警陈国林因工作失职被调（发）职（配）去了新疆；王君展因为抓获谢某有功，被摘掉了“历史反革命”的帽子。

1961年9月，顾淑珍从燕子矶派出所调到了鼓楼分局华侨路派出所担任户籍内勤，并在那里工作了十年，1971年5月她被调入鼓楼分局刑警队成为了一名刑警，也是当时鼓楼分局屈指可数的女刑警，之所以她能成为刑警，而不是继续干内勤，是因为她在华侨路派出所工作期间在民警张克勤的教授下学会了骑自行车。

1971年11月21日，建筑工人肖某来到鼓楼分局刑警队报案，声称他的小女儿肖某某在数月前的一天晚上在走夜路时被一名陌生男子强奸，此后数月不来月经，经医生检查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要求公安机关给他出具证明去医院做流产手术。

鼓楼分局刑警队队长蒋实甫将这个案子交给顾淑珍来办，顾淑珍在接过卷宗后研究了半天，然后就在下班后骑上自行车前往肖某家，找肖某某谈话。在谈话中，顾淑珍发现肖某某的语言缺乏逻辑性，前后叙述有不少自相矛盾。

蒋实甫

为了搞清情况，顾淑珍走访了肖家的邻居，得知肖某某平常时间大都独自待在家里，很少一个人外出，头脑还有点毛病。凭借十多年走基层的经验，顾淑珍隐约感觉到肖某某在事发期间很少外出，那么很可能是在家中被侵犯的。

经了解，肖某某自幼丧母，此后一直就和姐姐一起和父亲肖某一起生活，自从姐姐出嫁后就是肖某和肖某某一起生活，再加上平时肖家很少有外人造访，出嫁的姐姐也很少回娘家，所以顾淑珍怀疑让肖某某怀孕的人很可能就是肖某某的亲生父亲肖某。

身穿66式警服的女民警，顾淑珍当时穿的就是图中的警服

于是，顾淑珍又对肖某某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耐心说服教育，肖某某终于打消了思想顾虑，指控让她怀孕就是她的亲爹肖某。

肖某某说：自姐姐在1971年年初出嫁后，她经常头一天晚上穿着睡衣睡下，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然后怀了孕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完全不懂生理知识，直到7月的某天傍晚姐姐回家看她时发现她的肚子隆起来了，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不知道。于是姐姐在第二天带她去医院做检查，才知道已经怀孕了四个月了。当时做人流必须要公安机关出具打胎证明才给做，于是她姐姐和她父亲商量后由肖某去鼓楼分局报案，谎称肖某某走夜路被陌生男子强奸导致怀孕，以此骗取堕胎证明。

随后，鼓楼分局刑警队在11月23日传唤了肖某，由蒋实甫亲自审讯，顾淑珍负责做笔录，审讯一直从8时一直进行到17时，肖某始终一言不发。蒋实甫对肖某说：“你知道现在公安局是在军管，如果你不想对人民警察说，那我就只能把你交给解放军，让他们来询问你吧。”

这话当场让肖某吓尿了，他当过兵，知道军内的“大记忆恢复术”是什么味道，于是在18时左右突然提出想抽烟，蒋实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拆开的中华烟，示意顾淑珍拿一根给肖某点上。

在抽了一支烟后，肖某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用手连抽自己的大嘴巴，一边对蒋实甫和顾淑珍痛哭流涕地连声说：“我该死、我该死，我不是人，我不该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肖某说：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就带着两个女儿生活，因为经济原因他也没条件再婚，大女儿出嫁后，眼看小女儿身材也已经发育成熟，再加上小女儿性格木讷，于是精虫上脑、色心难耐，将魔爪伸向了熟睡的小女儿，将小女儿当成了自己的泄欲工具——

最终，肖某因流氓强奸被南京市公检法军管会判处十年有期徒刑（这还是由于肖某认罪态度良好而从轻发落的结果）。

此后，蒋实甫发现顾淑珍在办流氓案件上有天分，于是专门让她主抓分局辖区内的流氓案件，顾淑珍也没有辜负蒋实甫的信任，屡破大案，使得鼓楼分局辖区内的流氓案件案发率大幅度降低，此后同事们就给顾淑珍起了个外号叫“流氓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