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崇碧不是天生的武将,少年时在四川通江的田埂上放牛读书,因牛误食地主庄稼遭殴打,这份屈辱让他16岁毅然投身红军。读过几年书的他被任命为宣传员,17岁就当上通江县委书记,动员三万多人参军,连姑妈家唯一的表弟也被他说动入伍,他拍着胸脯承诺打完仗亲自送表弟回家。这个承诺,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结。
1951年的朝鲜战场,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结束后,志愿军主力向北转移,“联合国军”乘机调集4个师4.7万兵力,带着1300门火炮、400辆坦克,在空军掩护下直扑铁原。这里是志愿军后勤枢纽和交通要冲,一旦失守,东西线联系将被割裂,主力部队可能陷入合围。5月28日,彭德怀的急电直接发给了第63军军长傅崇碧:不惜一切代价,坚守铁原10到15天,掩护主力和伤员转移。
此时的63军刚经历一个多月连续作战,减员严重,加上配属的第65军194师,总兵力才2.4万人,火炮只有240门,既无坦克也无飞机。傅崇碧将三个师布成“品”字形防御:187师守右翼,防范敌人中央突破;189师守左翼,依托地形阻敌;188师作为预备队,还专门留了一个营防备空降。他亲临前沿阵地,在枪林弹雨中调整部署,心里清楚每多守一小时,主力就多一分安全。
6月1日,美军的全面进攻开始了,千余门火炮和20多架飞机狂轰滥炸,阵地被夷为平地,浮土厚达一尺。187师561团3营守在涟川山口,面对美骑兵第1师5个营的猛攻,第一天就歼敌300多人。第三天敌人从侧翼迂回,9连2排仅剩7人仍顽强反击,7连指导员赵满增抱着机枪扫射20多个敌人后,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这个营坚守4天3夜,毙伤敌1300余人,被授予“守如泰山”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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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在右翼碰壁后,转而猛攻189师阵地。傅崇碧摸清美军不敢暴露侧翼的弱点,采纳189师师长蔡长元的建议,将全师分成200多个战斗小组,死守200多个要点,形成“天女散花”式阻击。美军不得不逐个拔“钉子”,进攻速度被大幅拖慢。6月3日,美第25师主力加入战斗,189师各营连逐渐不成建制,师团机关的勤务人员全部冲上阵地,直到天黑才把阵地交给188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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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师连夜冒雨接防,刚站稳脚跟就遭遇美军波浪式进攻。6月5日,563团1连2排守207高地,被敌人三面合围,战至午夜只剩8名战士,他们是李炳群、贺成玉、崔学才、张秋昌、孟庆修、翟国灵、侯天佑、罗俊成。弹药耗尽后与上级失联,当美军再次涌上阵地,8名勇士高呼口号纵身跳崖。战后罗俊成、侯天佑、翟国灵三位战士被树枝托住或被搜救人员发现,幸存归队,其余五人壮烈牺牲。同一时间,该团8连在连长郭恩志带领下,用自创的“三朵花”战术,以伤亡16人的代价毙伤敌800余人,打退13次冲锋,荣获“特功第八连”称号,郭恩志被记特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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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美军试图从87号公路迂回,564团5连2排70余人死守内外加小孤山,为迟滞敌军机械化部队,他们毅然炸开水库自断退路。在“范弗里特弹药量”的轰炸下,工事全毁,弹药耗尽后战士们用敌人尸体上的弹药继续抵抗,最后与指挥部失联,全员牺牲却为大部队争取了整整一天时间。
这场阻击战打了13天,从5月28日至6月10日,63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全军伤亡约1.8至2.2万人,最后仅剩约6000人。傅崇碧本人也身负重伤,被抬到后方抢救了四天四夜。醒来时看到彭德怀在身边,他第一句话就是哽咽着说“我要兵”,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彭德怀红着眼眶承诺“给你补两万”。他没能兑现给姑妈的承诺,那些跟着他参军的通江子弟,有的牺牲在长征路上,有的倒在抗日战场,还有的长眠于朝鲜铁原,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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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役结束后,63军成功掩护主力部队完成转移和防线重建,“联合国军”被阻止在三八线附近,朝鲜战局得以稳定。后来傅崇碧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官至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却再也没回过家乡通江。60年代他到重庆出差,老战友备好汽车和医生请他回乡,乡亲们连夜赶往县城等候,他却只是朝着家乡方向深深三鞠躬,连夜返回北京。2001年,他拿出毕生积蓄20万元在家乡建希望小学,2003年逝世时,遗愿仍是魂归故里。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生活。当我们享受安宁时,是否还能想起那些年轻的生命,想起傅崇碧那句沉重的“我要兵”,想起那些没能回家的通江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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