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项王故里行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一直认为霸王项羽是江东人士，或者说是现在的江南一带人。当得知项羽故里在苏北的宿迁时，很是迷惑了一段时间，查询了相关资料后，决定亲自实地考察感受一番。国庆期间，终于有机会来了趟项王故里行。

了解宿迁始于京东老板刘强东，刘强东一直被塑造为现代青年自强不息成功逆袭的典范，据说当年上大学还是全村人众筹资助，给人的感觉宿迁的经济相对落后。借此机会，打算对宿迁来个全面了解。没有急于去项王故里景区，而是先来到了宿迁明珠骆马湖。骆马湖是江苏四大淡水湖之一，太湖、洪泽湖、高邮湖、骆马湖，京杭大运河将其串起，犹如江苏大地上的四颗明珠，一个比一个耀眼。江苏有十三个地级市，号称十三太保，四大淡水湖宿迁一地就拥有洪泽湖、骆马湖两大湖泊，堪称家藏两大聚宝盆，按理说经济无论如何不会太差。江苏是中国经济强省，十三太保谁也不服谁，宿迁虽排名靠后，但放在全国大排名，绝对杠杠的。果然，一进城区，城市面貌焕然一新，一幅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景象。在城内几条街道穿行，总体感觉这个苏北小城，既有南方城市的温婉，又有北方城市的豪迈，像一位低调的武林高手，身怀绝技却从不张扬。

骆马湖地处宿迁城区西北部，北望齐鲁，南接江淮，居两水（黄河、长江）中道，扼二京（北京、南京）咽喉。万代长流天上水，春风送来八面风。行驶在环湖大道，路上车马稀疏，景色迷人，湖岸边的树木郁郁葱葱，植被茂盛，时而闪现的别墅、招牌，提示着你已进入一个巨大的休闲度假区。国庆期间，全国各大景区人山人海，这里却游人不多，恰到好处。据说骆马湖有中国马尔代夫之称，湖水一望无际，清澈见底，站在湖畔，秋水与天光一色，渔船驶过，波光粼粼，广阔、宁静、纯净与舒适。在湿地公园停下，栈桥、流水、雕塑，叫不上名字的花草竞相绽放，芳草翠绿，水鸟翱翔，辽阔长天竞自由，顿生一股“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情壮志。

继续前行，路边门上“骆马湖沙雕公园”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没想到宿迁这样一个内陆城市也玩起了滨海城市才玩得起的沙雕艺术。购票进入，满眼滨海风情，脚下是柔软的细沙，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湖面，五彩的遮阳伞和沙滩椅，一幅湖光山色的静怡美景，三亚？青岛？北戴河？亦或马尔代夫？马尔代夫什么模样不太清楚，但你将眼前景色发到朋友圈，任谁也不会想到是宿迁。飞驰的快艇，荡漾的湖水，极目无边的蔚蓝围绕着你，再加上吹面不寒的秋风，让人心旷神怡，荣辱皆忘。步入沙雕展区，瞬间被眼前规模宏大的沙雕艺术群所震撼，“丝绸之路”、“梦幻西游”、“婆娑世界”、“异域风情”，几十组大型沙雕群让人似进入了一个奇幻世界。沙雕公园的南面是海洋乐园和欢乐水世界，看来滨海城市特有的一切这里都有，并且打造出了一份独属于它的温情与浪漫。

骆马湖东边是集自然山水、休闲度假、文化艺术为一体的三台山森林公园，“那山、那水、衲田”，清凌凌的水来蓝荧荧的天，青翠欲滴的山林七彩斑斓的田，穿行期间，让你充分感受到自然与人的和谐之美。时间关系，不便久留，项王故里景区地处宿迁宿城区，驱车直穿城区。发现街道两旁许多店铺挂着“车轮饼”的招牌，原来“车轮饼”是宿迁的特色传统名点，还是乾隆下江南时留下的特色美食。感受当地地域风情，品尝各地特色美食是旅游的一大乐事，停车打听，原来该饼以面粉、生猪大油为主料，配冰糖作馅、包制油炸而成，因形似车轮而得名。车轮饼酥脆金黄，令人垂涎欲滴，但想想高油高糖，还是退却了。传统特色需要传承，但也应与时俱进，否则终将会变为古老的传说，留下无尽的遗憾。随便找了个小店填饱肚子，又行驶了十多分钟，终于见到了路边高大威武的城墙，我知道，项王故里到了。

来到城门，首先被广场上9.9米高的项羽铜像所震撼，披风猎猎策马奔腾的姿态将人一下带入青铜冷硬的古战场。城内是大型西楚样式的宫殿群，广场中央定时上演着楚汉争霸的实景古装剧，演出将项羽波澜壮阔的传奇一生一幕幕呈现在游客眼前：八千江东子弟揭竿起、千斤大鼎头上举、巨鹿之战扬威名、剑拔弩张鸿门宴、进入咸阳分封天下、彭城之战奇袭刘邦、逼走亚父鸿沟议和、垓下被围十面楚歌。当台上“霸王别姬”一幕达到高潮时，耳边浑厚低沉的音乐随即响起：“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虽然多次观看过不同剧种的“霸王别姬”演出，也曾聆听过那凄美的“虞美人”传说，但在此时，站在项王故里，站在这个英雄故事开启的地方，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是荡起别样的滋味和感概。古城建的恢宏大气，庄严肃穆，城上战旗飘扬，金甲士兵个个面容坚毅，一动不动地坚守着属于自己的垛口，一幅黑云压城剑拔弩张的战前紧张气氛。在周围匆匆转了一圈，我更关心的是项王当年的出生地考古依据，穿过一条仿古商业街区，顺着指示牌来到项王故居。

入口的山门前是仿照孔庙建的大型龙吐水长方形泮池，上设青石拱桥，一块“项王故里”的大石碑立在桥旁，石碑为康熙四十二年淮安府宿迁知县胡三俊所立。原碑在文革期间已被破坏，看到的碑是1986年新立的，但下面的赑屃碑座还是康熙年间的旧物。知县胡三俊又是依据什么认定此处即是项王故里的呢？《史记 . 项羽本纪》开篇即言：“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下相是秦代设置的古县名，即今日宿迁宿城区西南一带，唐宋以来，当地人为纪念项羽，在其出生地立坊建庙，本来有僧人管理，至清初，坊毁庙败，僧人离去，仅存大槐树和梧桐树。知县胡三俊在遗址立碑，正式定名此地。后世不断有人增设纪念物，到20世纪80年代，当地政府在原址系统性规划修复，再加上2011年景区扩建，遂形成今日之规模。

穿过石桥，山门上横匾“项王故居”为末代皇帝溥仪的弟弟溥杰题写，似乎更增加了故居的厚重和古朴。故居为三进院落格局，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落内有项王鼎和英风阁，项羽、虞姬、乌骓马自然必不可少，但大都属于当代纪念建筑。项羽出生于宿迁的梧桐巷，据说当年这一带长满了梧桐树，故称梧桐巷。景区内梧桐树众多，其中有一颗距今2000多年的发根梧桐，此树生命力顽强，是第四代再生树。而最吸引人的还是庭院中的“项王手植槐”，此树被赞为“天下第一槐”，乃江苏十大古树之一，相传这颗树是项羽十六岁离开家乡时亲手所植，历经2200多年的风雨，至今仍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静静地守护着主人的故居。我们不必纠缠于是否项羽手植，但古槐悠久的树龄和形态特征经过生物专家的鉴定，至少说明2200多年前这一带确实植被茂密，历史悠久。

项羽出生于宿迁梧桐巷，但其先祖却是河南项城的。司马迁在《史记》中说，项氏世代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由此可以推断，项羽的先祖世代生活在河南项县，也就是现在的项城一带，春秋时期，项国被鲁国所灭，仅存项地名。战国时期，楚又灭鲁，项地改属于楚国，就把项地封给了项羽的先人，这一族也就因而姓项。秦始皇统一六国灭楚之战中，秦大将王翦率60万大军于项羽的祖父项燕大战于蕲县（今安徽宿州），结果，项燕兵败自刎，王翦继续南下，攻克楚国首都寿春（今安徽寿县），楚国随之灭亡。

提到楚国，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今日之湖北，其实，六国之中楚国的面积最大，疆域也几经变迁，后期楚国定都寿春，疆域包含湖北、湖南、广东、广西、贵州、浙江、江苏、河南等广大地区，北部与齐国接壤，也就是说宿迁属于楚国北疆边界，项氏世代为将，项羽的先祖有一支被派往边疆地区驻守并因此生根发芽开花，至项羽祖父项燕时，已经很难说清是第几代了。当然，这只是自己的推测，项燕临终时曾发出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诅咒，成为了反秦复国的精神旗帜，也使项氏家族成为楚国遗民心中的复仇代表。

楚国灭亡时，项羽只有九岁，仇恨的种子自小埋下，叔叔项粱授之祖传武艺，以图反秦复仇。史书中一直没有提到项羽的父亲，应该是战死或早逝或者其它原因没能在历史上留下英名。后项粱杀人，又带着项羽逃到了吴中，也就是现在苏州一带。项粱为什么杀人，史书中没有交代。秦始皇灭六国后，对六国贵族集团实行强制迁徙关中或偏远地区加强监督，切断其与故国的联系，消弱其地方势力，销毁兵器，分化利用，推行“车同轨，书同文”也是为了在文化上消灭六国对原遗民的精神统治。显然项氏家族并没被迁徙或利用，应该是其内心复仇的言行被人发现或揭发才激情杀人的。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断，一个人一边参看项羽生平介绍展一边让思绪飞翔任意遐想。

项氏叔侄逃至吴中后，很快笼络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楚国贵族遗民。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项氏叔侄杀掉太守殷通，自任会稽郡太守（今苏州），召集八千江东子弟兵，从如今马鞍山采石矶一带，西渡长江，投身策应陈胜起义，由此拉开了波澜壮阔的反秦复仇战争。陈胜以“大楚兴，陈胜王”为号召，借项燕之名，点燃反秦烽火，建立了”张楚”政权，宣称“张大楚国”，但一年后旋即失败。项粱采纳范增建议拥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王，凝聚反秦力量，使得各路起义军凝聚在新一代楚怀王“义帝”旗下。项梁在定陶之战中因轻敌战死，从此项羽尊范增为亚父，一路所向披靡。公元前206年，项羽进入咸阳，处死了已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宫室，分封十八路诸侯，封刘邦为汉王，统领巴蜀及汉中地，且自立西楚霸王。项燕“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遗命最终在孙子项羽身上得以实现。但在随后爆发的楚汉争战中，项羽却一败涂地，最终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乌江。爷孙两代人，都因战败而自刎，这也是项氏家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贵族精神血脉的延续。但同样是流着贵族血液的项伯，其虽为项羽叔父，却为报答张良的私人恩情，在鸿门宴上保护刘邦，使得刘邦得以逃过致命一劫，间接造成了后来楚汉相争的局面。项伯早年在秦地因杀人遭官兵追捕，是张良庇护才得以脱险。到了鸿门宴时，项伯为报答张良当年救命之恩就给张良通风报信，不想张良坚持与刘邦共进退，这才有了项伯以身阻止项庄刺杀刘邦的举动。后来，又是项伯的争取，项羽才将汉中与蜀地一并封给刘邦，并册封为汉王。到了楚汉相争时，同样是项伯的缘故才保全了刘邦父亲刘太公的性命。刘邦建立大汉后，封项伯为射阳侯，并赐姓刘，享年72岁，得以善终。历史就是这么吊诡。

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项羽是一个特殊存在，楚汉相争，虽然以失败而告终，但他的勇敢、执着、重情守信的品德，始终让后人敬仰。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情绪大于理智的悲情英雄，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多少风流人物，多少成王败寇，但项羽无疑是那个最为璀璨、虽败犹荣的人物。

走出景区，城外是古玩一条街，正赶上交流会，街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玩藏品，穿行期间，仿佛穿行于历史长河。历史长河奔流不息，英雄故事代代相传，再回首景区大门，高大的城门上杏黄色的“项”字战旗在秋风中猎猎飞扬，项王站立城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豪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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