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已经决定了,就是她。”儿子李明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眼神比窗外的阳光还刺眼。我手里的毛线针“啪嗒”掉在沙发上,刚织到一半的围巾散了线。
“你们不是一直想见见小雨的家人吗?那就去她家看看。”李明的语气软了些,带着商量的意味。我冷哼一声,捡起毛线针:“好,我倒要看看,那个农村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连前程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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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慧芳,在市教育局干了三十年,丈夫老李是银行副行长。我们就李明这一个儿子,名牌大学毕业进了市政府,标准的青年才俊。我早给她物色好了对象——财政局的王雅琪,父母都是重点中学老师,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往那一站就是书香门第的样子。
可上个月,李明突然领回个叫林小雨的姑娘。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扎得紧紧的,说话带着怯生生的乡土口音,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阿姨,我家在县里农村,爸妈……就我爸在,我妈走得早。”
农村、单亲、家境贫寒,每一个字都踩在我的雷区上。送走林小雨,我和老李把李明堵在书房:“雅琪哪点比不上她?你在政府上班,娶个农村文员,同事怎么看你?”
“妈,这是偏见!”李明急得拍桌子,“小雨每天下班要去夜市摆地摊,就为给她爸凑医药费,自己舍不得买件新衣服,却给流浪猫买火腿肠。这样的姑娘,比那些只会攀比的城里女孩强一百倍!”
争执像越烧越旺的火,最后李明摔门而去,留我和老李对着一桌子冷掉的饭菜叹气。接下来的一个月,家里成了冰窖。李明搬去了单位宿舍,偶尔回来拿东西,也绝口不提分手的事。我托人打听林小雨的底细,得到的消息让我更揪心——她不仅要养轮椅上的父亲,还有个轻度智障的弟弟在读高中。
“这哪是娶媳妇,分明是娶回一大家子累赘。”我把打听来的消息摔在老李面前,他却皱着眉摇头:“小明不是冲动的孩子,要不……我们去看看再说?”
周六早上九点,李明开着车,我和老李坐在后座,脸色比车窗外的乌云还沉。车子越开越偏,高速换省道,省道转县道,最后拐进坑坑洼洼的乡村小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落了一地。“还有多久?”我捏着衣角,语气不耐烦。“快到了,前面就是林家村。”李明的声音透着期待。
车子停在一扇刷着蓝漆的铁门前,院子不大,却扫得干干净净。几畦青菜绿油油的,墙角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太阳花。“明哥!”林小雨从屋里跑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她看见我们,眼睛瞬间亮了,又慌忙低下头:“叔叔阿姨,快进屋坐。”
刚踏进堂屋,我就愣住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穿着整洁的蓝布褂子,看见我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李明按住。“叔,您别动。”男人喘着气,脸上露出歉意的笑:“让你们大老远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墙上贴满了奖状,最显眼的是林小雨的“优秀员工”证书和她弟弟的“三好学生”奖状。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从里屋探出头,眼神有些呆滞,看见林小雨就跑过来:“姐,客人来了。”“小峰,叫叔叔阿姨。”林小雨揉了揉他的头,男孩怯生生地叫了人,就乖乖站在一旁。
“这是我弟弟小峰,读高二了。”林小雨给我们倒茶,“我爸五年前出车祸,腿没保住,还落下了心脏病。我妈走得早,家里就靠我撑着。”她说话时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我注意到她端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
我和老李没说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林小雨转身进了厨房,我跟了过去。厨房不大,瓷砖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她正熟练地摘菜,听见动静回头笑了笑:“阿姨,您坐着就行,我很快就好。”
“你每天都这么忙?”我看着她麻利地切肉,刀刃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还好,”她一边炒鸡蛋一边说,“早上六点起床给我爸和小峰做早饭,然后去县城上班,晚上摆两个小时地摊,回来给他们洗衣服、检查小峰的作业。”
“摆地摊能挣多少钱?”我问。她炒鸡蛋的手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够给我爸买药了。小峰的学费有助学金,不用操心。”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想起李明说的,她舍不得买新衣服,却给流浪猫买火腿肠。
就在这时,堂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林小雨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冲了出去。只见林叔叔从轮椅上滑了下来,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爸!”林小雨跪在地上,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粒药塞进他嘴里,又用保温杯给他喂水。
小峰吓得哭了起来,林小雨一边拍着父亲的背,一边安慰弟弟:“小峰别怕,爸爸没事的,吃了药就好了。”她的声音很稳,可我看见她的眼泪砸在父亲的手背上。李明赶紧打120,我和老李帮忙把林叔叔扶到沙发上。
救护车呼啸而至,林小雨抱着父亲的病历本,回头对我们说:“叔叔阿姨,实在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明哥,你陪我去医院就行,他们留在这里等我。”“我也去。”我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愣了。
医院里,林小雨跑前跑后,挂号、缴费、取药,对各个科室的位置了如指掌。医生拿着化验单叹气:“他这心脏病得长期治疗,药不能停,最好能做个全面检查,就是费用……”林小雨立刻说:“医生,您开单子吧,钱我来想办法。”她说话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悄悄走到缴费窗口,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老李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我来交吧。”林小雨急忙拦住:“叔叔,不用!我自己有钱。”“小雨,”我按住她的手,“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病人的。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林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阿姨……”“别叫阿姨了,叫妈。”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这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一个人撑起了破碎的家,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一万倍。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林小雨非要给我们做饭,我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我来帮你。”她愣了一下,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小峰乖乖地在写作业,老李陪着林叔叔聊天,堂屋里传来久违的笑声。
吃饭时,林叔叔给我夹了一块排骨:“亲家母,小雨这孩子苦,以后就拜托你们多照顾她了。”我眼眶一热,连忙说:“叔,您放心,我们会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李明看着我,眼里满是惊喜和感激。
临走时,林小雨给我们装了满满一筐土鸡蛋和她自己种的青菜。“妈,这是我腌的萝卜干,您尝尝。”她把一个玻璃罐塞到我手里,罐子擦得干干净净。我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懂事的姑娘过上好日子。
车子开出村子,我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雨和她父亲、弟弟还站在门口挥手。老李叹了口气:“我们以前太看重条件了,忘了最珍贵的是人。”我点点头,手里的萝卜干罐子暖暖的。
回到家,我给王雅琪打了个电话,真诚地向她道歉。她笑着说:“张阿姨,我早就看出来明哥喜欢林小姐,她是个好姑娘,明哥没选错。”
晚上,我给林小雨织了条围巾,选了她喜欢的米白色。李明回来时,看见我手里的围巾,惊讶地张大了嘴。“妈,您这是……”“给小雨织的,天快冷了。”我笑着说,“对了,周末叫她来家里吃饭,我给她做红烧肉。”
李明一把抱住我,声音有些哽咽:“妈,谢谢您。”我拍了拍他的背,心里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被偏见蒙蔽双眼,错过了这么好的儿媳。
后来,我帮林小雨在教育局找了份后勤的工作,离家近,待遇也不错。林叔叔的医药费我们承担了一部分,小峰也转到了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今年春节,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林小雨给我倒了杯酒:“妈,谢谢您。”
我看着她和李明相视而笑的样子,看着林叔叔和小峰脸上的笑容,突然明白,所谓的门当户对,从来不是物质上的匹配,而是人品和初心的契合。那些曾经被我嫌弃的“农村出身”,恰恰藏着最珍贵的善良和担当。
如今,林小雨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我心里满是期待。这个曾经被我带着偏见审视的姑娘,如今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很庆幸,在那个秋天,我踏进了那个破旧的院门,看见了她那颗比金子还珍贵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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