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梨动作很快。
婚房里属于她的痕迹,一天之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中介带着客户来看房时,几乎看不出这里曾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就像她这个人,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在谢云迟的生命里留下什么印记。
“沈小姐,您确定急售吗?这个地段和装修,挂这个价格很吃亏的。”
“确定。”沈晚梨签好委托协议,声音平淡,“越快越好。”
这栋房子是她当初满怀憧憬买下的,现在她要离开了,也没必要了。
研究院要求她完成工作交接再走,她还得留在总部半个月。
谢云迟和叶希回来的那天,京市下了场不小的雨。
沈晚梨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云迟的消息:
已落地。
以前,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多糟,只要看到这三个字,她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就算她重感冒发烧,还是强撑着开车去接,结果在等他时烧晕了过去,最后还是谢云迟自己打车回的实验室。
他后来知道,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下次不舒服,不用来。”
没有关心,只是陈述。
她却为这句“不用来”难过了很久,觉得是自己搞砸了。
沈晚梨按熄屏幕,继续核对数据。
研究院为载誉归来的谢云迟和叶希举行了小范围的接风宴。
沈晚梨本不想去,但副院长亲自开了口,她找不到理由推脱。
她到得晚,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宴席已过半程,主角自然是坐在主位的谢云迟和紧挨着他的叶希。
叶希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峰会上的趣事,逗得满桌笑声不断。
连一向孤僻的谢云迟,也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
偶尔叶希说到兴奋处抱住他的手臂摇晃,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躲开。
“哎呀,说起来昨天真是狼狈死了。”
叶希话锋一转,她的目光扫过角落的沈晚梨。
“航班晚点,出来又下大雨,我和师兄等了好久都没打到车,行李箱都淋湿了。”
“晚梨姐,我记得以前都是你负责接机的呀,这次怎么没来?”
一瞬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沈晚梨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沈晚梨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迎上叶希看似无辜的目光:
“接机安排车辆,并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叶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坐在主位的谢云迟,终于将视线投了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晚梨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是了,他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她事无巨细的安排,习惯了她永远在需要时出现。
就像空气,存在时不觉得,消失才会感到细微的不适。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结束。
众人散去时,谢云迟在走廊尽头拦住了沈晚梨。
“你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沈晚梨停下脚步,看着他。
走廊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影,她曾一度觉得能这样看着他一辈子都是恩赐。
“你指什么?”
“叶希只是无心一问。”
谢云迟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解释。
“这次峰会,她的专业领域确实提供了很多帮助。你是我的生活助理,这类琐事应该……”
沈晚梨知道,他是以为自己在因为叶希闹小脾气,所以才会这样当场下她面子。
“谢云迟。”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大,却让谢云迟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打断自己。
“我不是在闹脾气。”
“也不是因为你和谁一起参加了峰会。”
沈晚梨迎上他的目光,心脏泛起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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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迟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就在他怔住的时候,叶希从走廊尽头跑来:
“师兄!3号样本出问题了!”
谢云迟立即转向她:“怎么了?”
“临界值超标,你快来看看!”叶希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了眼沈晚梨,语气平静:“数据紧急,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他没再给沈晚梨任何回应的时间,跟着叶希快步离开了走廊。
沈晚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并不意外,在他那里,什么都比她重要。
而他所谓的“再说”,大概率是没有下文。
反正婚礼的所有琐事,他也从不过问,只负责出钱。
现在通知到了,她的义务就尽了。
婚房委托了中介出售,但她之前租住的公寓也早已退掉,沈晚梨这才发现她一时竟没了落脚点。
半小时后,沈晚梨站在了一处单元房的门口。
开门的是她母亲,见到她,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
“晚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云迟呢?没一起上来?”
沈晚梨侧身挤进门,声音平淡:“他没来。”
客厅里,父亲正和弟弟沈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
听到动静,父亲立刻扭头,目光越过沈晚梨向她身后张望:
“谢教授呢?在楼下停车?”
“我们分手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说什么?”
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拔高。
“分手?什么叫分手了!”
“就是取消婚约,以后没关系了。”
沈晚梨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砰——!”
父亲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玻璃茶几,上面的果盘、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泼到沈晚梨的小腿上,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
“你这个赔钱货!”父亲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谢云迟什么人,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说分手就分手?”
沈耀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开口。
“姐,不是我说你。人家谢教授什么身份?身边围着转的哪个不是顶尖人才?”
“我可听说了,人家单位那个叶希,他导师的女儿,那才叫门当户对。”
他嗤笑一声,上下扫了沈晚梨一眼:
“你除了这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当初能搭上谢教授就算你烧高香了。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懂事点,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男人嘛,逢场作戏很正常。你现在闹分手,我彩礼钱找谁要去?你这不是断你亲弟弟的后路吗?”
沈晚梨看着眼前这三张因为利益落空而扭曲狰狞的脸,听着这些剜心刺骨的话,小腿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凉。
这就是她的家。
她曾经渴望从这个小家里得到一点温暖,哪怕是虚假的。
她赚的每一分钱,大部分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弟弟上三流大学的赞助费,父母不断索要的“养老钱”,家里换房的首付……
她近乎麻木地付出,心里却还藏着一点卑微的期盼。
直到谢云迟跟她求婚,家里的态度才骤然转变,电话多了,语气热络了。
甚至偶尔会关心她累不累。
她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是迟来的亲情,是父母终于看到了她的价值。
现在这层假象被彻底撕碎,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们图的,从来都是她能从谢云迟身上榨取的利益,而不是她沈晚梨这个人。
沈晚梨没再说话,甚至没去处理腿上的烫伤。
她直接拉过墙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说你两句还敢甩脸子了!”
“有本事滚了就别再回来!看谁还把你当个东西!”
沈晚梨用力带上房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身后。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忽明忽灭,她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地广阔,她竟然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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