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情形下，能否要求被告的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在债权人行使代位权（《民法典》第535条）的情形下，原则上不能直接以“公司人格否认”为由，要求被告（即债务人的债务人，次债务人）。但在特定条件下，若该次债务人本身存在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且符合人格否认的构成要件，则债权人可另行主张人格否认，请求其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两者虽可并存，但法律逻辑与适用路径不同。

以下从法律关系、制度功能、适用条件及实务操作四方面详细分析：

一、代位权与人格否认是两种独立制度

✅ 关键区别：

（一）代位权解决的是“谁欠谁的钱”问题（债权保全）；

（二）人格否认解决的是“谁应对公司债务负责”问题（责任穿透）。

二者目的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不能混同适用，但可在同一诉讼中分别主张。

二、能否在代位权诉讼中一并主张人格否认？

（一）程序上可行：可合并起诉

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诉的合并规定，若两项请求基于同一事实或法律关系，法院可合并审理。例如：

1.债权人起诉次债务人A公司（行使代位权）；

2.同时主张A公司股东B滥用公司人格，请求B对A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二）实体上需分别满足构成要件

1.代位权成立需满足：

（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

（2）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

（3）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

2.人格否认成立需满足（《九民纪要》第10–12条《公司法》第23条）：

（1）次债务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

（2）其股东存在人格混同、过度支配或资本显著不足；

（3）该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

注意：代位权中的“债权人”是原债权人，而人格否认中的“债权人”是次债务人的债权人——在此场景下，原债权人因代位取得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可视为次债务人的债权人，具备主张人格否认的主体资格。

三、典型适用场景举例

假设：

甲（债权人）→ 乙（债务人）→ 丙公司（次债务人）

丙公司股东丁抽逃资金、财产混同，导致丙无力清偿对乙的债务。

甲可：

行使代位权：请求丙公司向自己支付其欠乙的款项；

同时主张人格否认：因丁滥用丙公司人格，请求丁对丙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 此时，甲既是代位权人，也是因代位而“拟制”的丙公司债权人，具备双重身份。

四、司法实践态度

支持观点：

“债权人通过代位权取得对次债务人的直接请求权后，如次债务人存在法人人格被滥用情形，可依法主张否认其人格。”

限制观点：部分地方法院认为，人格否认应限于次债务人自身债权人提起，代位权人是否具备适格性需严格审查。但主流趋势趋于认可。

五、操作建议

（一）在代位权诉讼中明确增加人格否认诉请，列次债务人及其股东为共同被告；

（二）重点举证次债务人与其股东之间的：

（三）财务混同（共用账户、无记账）；

（四）资产转移（无偿划转、虚构交易）；

（五）控制关系（一套人马、多块牌子）；

（六）引用新《公司法》第23条 + 《九民纪要》第10–12条作为法律依据；

若法院认为不宜合并审理，可先行取得代位权胜诉判决，再另案提起人格否认之诉。

六、结论

可以。债权人在行使代位权时，若次债务人（被告），有权在同一诉讼中主张人格否认，要求其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但必须分别满足代位权与人格否认的法定要件，且需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股东滥用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此举既能实现债权保全，又能突破有限责任屏障，是当前债权人维权的重要策略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