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穿透市文旅局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张建民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第三季度的文化活动经费报表,指尖刚敲下最后一个数字,桌角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办公室的小刘。
“张科,跟你说个事儿,” 小刘的声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客气,“下周一上午十点,中层以上干部会,你作为科长候选人参加竞聘演讲,提前准备一下材料。”
“知道了,谢了小刘。” 张建民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停留在经费报表的页面。
他本想问一句 “还有谁参选”,话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 答案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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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他在副科长的位置上已经熬了整整五个春秋。从刚调进局里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被岁月磨平了些许棱角,张建民自认做得无可挑剔。去年,他牵头组织线上非遗展,连续半个月泡在单位,协调十几个非遗传承人拍摄视频,最终点击率破百万,获了市级通报表扬;上个月的全市文旅推介会,他熬夜三天做的方案被陈局赞为 “最具实操性”,可这些功绩似乎都成了沉没成本,提拔的机会始终绕着他走。
而李涛呢?比他晚进局两年,副科任职刚满两年,却像坐了火箭似的一路顺风顺水。去年评 “优秀公务员”,他负责的惠民演出项目出了纰漏,观众投诉率居高不下,最后还是张建民帮他擦了屁股,可奖状照样揣进了李涛兜里;今年年初的干部培训,他提交的调研报告抄袭网上的论文,被培训老师私下点名,结果转头就评上了 “学习标兵”。
“还不是仗着有个好舅舅。” 张建民低声骂了一句,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凉掉的茶水。李涛的舅舅是主抓人事的常务副市长赵国梁,这在局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就拿上个月的办公设备更新来说,李涛负责的科室优先换上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而张建民这边申请了半年的打印机,至今还在走流程。
局里的领导们对李涛的关照更是不加掩饰,陈局见了他总是笑眯眯的,就连财务科那个出了名的 “铁面人” 王姐,对李涛报销的单据也从不仔细核对。
张建民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基层官场就像一个精密的利益链条,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铺路,攀附权贵不过是最直接的方式。
可他偏不信这个邪。一个从鲁南农村走出来的穷小子,靠着助学贷款读完名牌大学,孤身一人在省城打拼,从街道办的临时工做到市局的副科长,他靠的从来不是背景,而是察言观色的情商和实打实的能力。
当年街道办主任家的老母亲住院,是他每天下班跑去医院帮忙喂饭擦身;前年局里争取一笔文旅专项资金,竞争对手单位的方案比他们早提交三天,是他连夜修改方案,凌晨五点守在市财政局门口,硬是用诚意打动了评审组。
张建民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只要看到机会,就像饿虎扑食般绝不会放手。办公室的老周私下里给他起了个外号 “小李飞刀”,说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化解危机,甚至反将对手一军,脸上挂着的永远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入职以来所有的工作成果和人脉关系。翻到最后一页,他用钢笔写下 “李涛” 两个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胜算不大,但不代表没有胜算,张建民眯起眼睛,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二)
张建民深谙官场规则,所谓的竞聘演讲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谁能上位,决定权始终握在单位一把手陈局手里。这些年他之所以能在副科的位置上稳扎稳打,靠的就是对规则的精准把控。和领导搞好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阿谀奉承,而是要恰到好处地送到对方心坎里。
逢年过节的 “土特产” 是必不可少的,但绝不能搞得太张扬。春节送的是老家亲戚手工做的香肠和酱肉,用真空包装好,外面套上普通的礼品袋;中秋则是托人从云南带的古树普洱,装在简易的陶罐里,说是 “自己喝着不错,给领导尝尝鲜”。陈局每次都象征性地推辞两句,最后总会收下,还不忘叮嘱他 “好好干工作”。
真正的突破口,往往藏在不经意的瞬间。三个月前的一个周五,下班铃声已经响过半小时,张建民还在办公室核对文化产业扶持资金的发放名单。
这笔钱关系到十几个小微企业的生存,他不敢有丝毫马虎。起身伸懒腰时,他习惯性地朝走廊尽头的陈局办公室瞥了一眼,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正好看到市委组织部的杨部长坐在沙发上喝水,陈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人正聊着什么。
张建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立刻退回自己的办公室,掏出手机给陈局发微信:“陈局,我刚才经过您办公室门口,看到杨部长在。快到饭点了,我在附近订了家做本帮菜的私房菜,咱们吃个工作餐,正好汇报下近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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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成功后,张建民把手机攥在手里,手心沁出了汗。他知道陈局为人谨慎,尤其是和组织部的领导私下接触,更是忌讳颇多。十分钟过去了,微信没有任何回复,他有些坐立不安,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要不要再发一条?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纠结了五分钟,张建民还是决定再加一把火。他又发了一条微信:“那家私房菜叫‘老友记’,不对外营业,都是熟客介绍才能去,环境安静,适合谈事。菜品都是当天空运的新鲜食材,味道很正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行吧,就简单吃点工作餐,不准上酒水,不能超标。”
“收到!您放心,绝对符合规定!” 张建民兴奋地差点拍桌子,立刻拨通了 “老友记” 老板老宋的电话。老宋是他通过街道办主任认识的,两人私下里以兄弟相称。
“老宋,帮我留个包间,今晚三个人,要最高规格的菜品,食材必须新鲜,另外……” 张建民压低声音,“准备两瓶飞天茅台,装在矿泉水瓶里送进来。”
“明白!张兄弟放心,保证安排妥当!” 老宋的声音透着爽快,“今天刚到了澳洲的和牛和东星斑,正好给你露一手。”
挂了电话,张建民又仔细梳理了一遍今晚的流程,从引导领导到包间,到席间的谈话分寸,再到散场后的安排,每个细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他太了解陈局了,别看嘴上说不准喝酒,其实酒量深不可测,局里私下里都叫他 “大海”,意思是海量。上次单位聚餐,陈局一人喝了八两白酒,面不改色,还能继续谈工作。
傍晚六点半,张建民提前半小时到了 “老友记”,在包间里检查了一遍。房间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角落里放着一台加湿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餐桌中央摆放着新鲜的鲜花,餐具都是精致的骨瓷。七点整,陈局和杨部长准时到达,看到包间的环境,两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单人单份的精致摆盘。澳洲和牛煎得外焦里嫩,搭配着黑松露酱汁;东星斑清蒸后淋上热油,香气扑鼻;还有晶莹剔透的鱼子酱,搭配着烤得酥脆的面包片。张建民示意服务员把装着茅台的矿泉水瓶端上来,陈局瞥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杨部长,陈局,我敬二位一杯,感谢领导平时的指导和关怀。” 张建民率先举杯,“我以水代酒,干了这杯!”
“小张有心了。” 杨部长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这‘矿泉水’味道不错啊。”
陈局笑着摆摆手:“你呀,就是会办事。”
席间的气氛十分融洽,杨部长聊起市委近期的人事调整规划,陈局顺势汇报了局里的干部培养情况,时不时把话题引到张建民身上,夸赞他工作认真负责,能力突出。张建民则恰到好处地补充几句工作中的细节,既不抢风头,又能展现自己的能力。他知道,这种场合,倾听比说话更重要。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也多了起来,从工作聊到生活,杨部长说起自己的儿子明年高考,想报考艺术类院校,张建民立刻接话:“我认识省艺术学院的招生办主任,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忙牵个线,让孩子提前去感受下校园氛围。”
“那可太谢谢你了,小张。” 杨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了不少。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张建民提前叫好了两辆专车,分别送两位领导回家。结账时,看到账单上的数字 —— 两万八,相当于他两个月的工资,他却一点也不心疼。在他看来,这不是消费,而是最划算的投资。老宋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今天这局办得漂亮,杨部长和陈局都对你赞不绝口。”
张建民笑了笑,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三)
那次饭局之后,陈局对张建民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不仅经常把重要的工作交给她,外出应酬也总喜欢带着他。在官场,能否成为领导的 “自己人”,往往取决于是否能读懂领导的潜台词,张建民在这方面堪称天赋异禀。
上个月,陈局带着他参加一个文旅企业的座谈会,饭局设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包间里。席间,做房地产起家的张总频频向陈局敬酒,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想参与市里的文旅小镇项目。聊到一半,张总忽然凑近陈局,似乎有话想说。陈局立刻转过头,对张建民说:“小张,你去催一下主食,大家都饿了。”
张建民心里一动,立刻起身应道:“好的陈局,我这就去。”
走出包间,他并没有直接去后厨,而是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给陈局发了一条微信:“领导,我已经到后厨了,主食正在做,大概多久上合适?”
不到一分钟,陈局回复:“15 分钟再上。”
“收到!” 张建民回复了一个 OK 的表情,随后拨通了服务员的电话,让她再加一道招牌菜 “佛跳墙”,并且提前把单买了。他太清楚了,张总肯定是想谈项目合作的私下条件,这种机密对话,他在场确实不方便。如果真的傻乎乎地去催主食,回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无疑是犯了大忌。
15 分钟后,张建民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进包间,故意皱着眉头抱怨:“这后厨也太慢了,不就是个主食吗,磨磨蹭蹭的,耽误大家吃饭。”
此时,陈局和张总已经谈完了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看到张建民进来,陈局笑着说:“辛苦你了小张,快坐吧。”
饭局结束后,陈局在车里对张建民说:“小张,你很机灵,以后跟着我好好干。”
这句话,让张建民心里吃了定心丸。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进入了陈局的核心圈子。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有一次陈局的老母亲生病住院,张建民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医院,帮忙办理各种手续,晚上下班还去病房陪护,给老人削水果、读报纸。陈局的爱人感动地说:“陈局,小张比亲儿子还贴心。”
还有一次,局里组织去外地考察,途中陈局的胃不舒服,张建民立刻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胃药和温水,还让司机在服务区停下车,找了家餐馆煮了小米粥。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一点点拉近了他和陈局的距离。
办公室的小刘私下里对张建民说:“张科,你现在可是陈局面前的红人,以后可得多关照我。”
张建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官场生存的基本法则。在这个圈子里,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只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读懂领导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才能站稳脚跟。
(四)
张建民所在的文化活动科,有一正二副三个科长。正科长老王还有半年就到二线年龄,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每天来单位报个到,就躲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科室的大小事务基本都由张建民和李涛负责。按照局里的惯例,老王退休后,科长的位置大概率会从他们两人中产生。
论背景,张建民确实输了一大截,但他从不认为背景能决定一切。他仔细盘点过两人的优劣势:自己比李涛早半年进局,学历是名牌大学的硕士,而李涛只是普通本科;论工作能力,他更是自信满满。
上个月,陈局让办公室小刘给两人各送了一份文件,内容是组织一场全市范围的群众文化艺术节,要求半个月内拿出方案并落实前期筹备工作。这个任务涉及到场地租赁、节目选拔、宣传推广等多个环节,需要协调局里的多个科室,还得对接市电视台、各大媒体,难度不小。
李涛拿到文件后,当天下午就召集了各科室的负责人开会。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文件,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陈局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我们科室,是对我们的信任。现在我分配一下工作:办公室负责场地租赁和后勤保障,宣传科负责媒体对接和宣传推广,活动科的工作人员负责节目选拔。三天后我要看到初步方案,一周内必须完成所有前期筹备工作,谁要是耽误了进度,可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宣传科的老周已经五十多岁了,比李涛早进局二十年,听了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李科,我们宣传科近期要负责全市文旅形象宣传片的拍摄,人手本来就紧张,你这突然安排这么重的任务,我们恐怕难以胜任。”
“老周,这是局里的重点工作,再忙也得优先完成。” 李涛毫不退让,语气带着几分傲慢,“要是完不成,你自己去跟陈局解释。”
老周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就拍了桌子:“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工作不是靠命令就能做好的!”
一场协调会最终不欢而散。之后的几天,各科室对李涛分配的工作都消极怠工,办公室找了几个场地,都以 “价格太高” 或 “档期冲突” 为由推脱;宣传科更是直接把任务压在了新来的实习生身上,根本没当回事。
眼看离截止日期越来越近,李涛负责的筹备工作还没完成一半。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自己熬夜加班,每天在办公室待到凌晨,眼睛熬得通红,人也瘦了一大圈。可他毕竟缺乏统筹协调的经验,制定的方案漏洞百出,节目选拔标准模糊,宣传推广计划毫无亮点。最后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方案交给陈局。
陈局翻看方案时,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把方案扔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李涛,你这方案太草率了,根本没法实施。” 但碍于他舅舅的面子,陈局也没过多批评,只是让他回去重新修改。
而张建民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拿到任务的当天,他没有急于分配工作,而是先花了一天时间做调研,分析以往群众文化艺术节的成功案例和存在的问题,然后分别找各科室的负责人谈心。他买了咖啡和点心,送到每个科室的办公室,笑着说:“各位前辈,这次的文化艺术节是局里的重点工作,以后还得靠大家多支持。有什么困难咱们随时沟通,我一定尽力协调。”
对于宣传科的老周,他特意带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老酒,上门拜访:“周科长,您在宣传领域经验丰富,这次的活动宣传还得请您多指点。我看了您之前做的文旅宣传片,拍得太精彩了!”
老周本来还对任务安排有抵触情绪,见张建民如此谦虚有礼,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小张啊,你这孩子会办事。其实不是我们不配合,主要是李涛那小子太年轻气盛,说话做事不讲究方式方法。”
“我明白,我以后一定多注意。” 张建民顺势说,“这次的宣传方案,我想结合当下热门的短视频平台,搞一个‘全民参与’的话题挑战,您觉得怎么样?”
两人聊得十分投机,老周当场就答应会全力支持宣传工作。之后,张建民又邀请陈局召开了一场工作推进会,在会上详细汇报了自己的筹备思路和具体计划。陈局对他的方案赞不绝口,当场表态:“各科室必须全力配合张建民的工作,确保文化艺术节顺利举办。”
有了陈局的支持,各科室的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起来。办公室很快就选定了性价比最高的场地,并制定了详细的后勤保障计划;宣传科策划的短视频话题挑战,上线三天就获得了百万级的曝光量;节目选拔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涌现出了一批高质量的节目。
在完成阶段性任务后,张建民特意整理了一份工作简报,重点突出各科室的贡献,尤其是宣传科的创新举措和办公室的高效执行,报送至市里。市里的领导对这次文化艺术节的筹备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还安排市电视台对陈局进行了专题采访。
陈局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节目播出后,他成了局里的 “明星人物”。在之后的总结大会上,陈局特意强调:“一个优秀的干部,不仅要自身能力强,更要懂得团结同事,发挥团队的力量。新时期的工作,既要会干,也要会说会写,做好宣传工作同样重要。”
坐在台下的李涛,听着陈局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知道,陈局的这番话看似是对全体干部的要求,实则是在暗指自己。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散会后,他立刻给舅舅赵国梁打了电话,抱怨张建民耍手段,抱怨陈局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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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梁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说:“涛涛,官场不是靠意气用事就能立足的。张建民这小子确实不简单,你以后要多向他学习,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挂了电话,李涛狠狠地踢了一脚垃圾桶,心里暗骂:“学他?我才不会像他那样阿谀奉承!”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次的较量,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五)
张建民心里明白,之前的种种努力,都只是铺垫。要想在这场竞聘中彻底击败李涛,光靠工作能力和领导的好感还不够,必须拿出更狠的手段。他信奉的准则是:表面上要和和气气,暗地里却要釜底抽薪。
在办公室里,他总是对李涛客客气气,一口一个 “李科”,显得十分尊敬。两人遇到时,他会主动打招呼,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天气、球赛,完全看不出竞争对手的紧张关系。甚至在李涛因为工作失误被陈局批评后,他还会假意安慰:“李科,别往心里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下次注意就行。”
可暗地里,他却在悄悄布局。他给李涛起了个 “李公子” 的外号,在办公室里有意无意地叫着。刚开始,大家还以为只是熟人之间的玩笑,可听得多了,“李公子” 这个称呼就传开了,潜移默化中,大家都默认了李涛是靠着关系上位的 “关系户”。
有一次,办公室的同事们在茶水间聊天,聊到局里的晋升机会,张建民笑着说:“咱们这些普通人,只能靠踏踏实实工作争取机会,哪像李公子,有后台就是不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番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科室,甚至传到了其他科室。有人私下议论:“难怪李涛天天不干活还能评先进,原来是有副市长舅舅撑腰。”
李涛却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深意,反而觉得 “李公子” 这个称呼很受用,每次张建民叫他,他都乐呵呵地答应,还以为这是张建民对他的认可和尊敬。
除了塑造李涛 “关系户” 的形象,张建民还四处散播关于李涛舅舅赵国梁的负面传言。他知道,在基层单位,八卦消息的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事情,经过几轮传播,也会变得真假难辨。
有一次,他在走廊里遇到邻科室的老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问:“李哥,有没有听说李涛的舅舅赵副市长被人实名举报了?好像是关于城东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工程款问题。”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最近没怎么在电视上看到赵副市长露面,原来是出了这事儿。当官的,手里有权就容易犯错误,没几个干净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你可别外传啊。” 张建民假意叮嘱道,心里却清楚,老李向来爱八卦,这番话不出半天就会传遍整个局。
果然,当天下午,关于赵国梁被举报的消息就成了局里的热门话题。有人说他收了开发商的巨额贿赂,有人说他把工程款挪作他用,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地说,纪委已经介入调查,在会场直接把他带走了。张建民听到这些传言,心里暗暗得意,却表面上装作惊讶:“不会吧?赵副市长看着挺正直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为了让传言更逼真,他还特意找了一张模糊的新闻截图,PS 了标题,发给几个爱传播八卦的同事,谎称是从 “内部渠道” 得到的消息。截图上写着 “某市常务副市长涉嫌违纪被调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之前的传言,大家都默认说的是赵国梁。
这些传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不仅在局里传播,甚至传到了其他单位。有一次,张建民去市教育局对接工作,对方的工作人员还特意问他:“你们局里李涛的舅舅是不是出事了?我们都听说了。”
张建民故作无奈地说:“都是谣言,没影儿的事,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造谣。”
他知道,这些传言虽然不一定能直接影响竞聘结果,但至少能动摇大家对李涛的印象,让他在民主测评中失分。而且,一旦赵国梁的形象受损,那些原本想攀附他的领导,也会对李涛敬而远之,这正是张建民想要的结果。
(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周末,明天就是中层干部民主测评的日子。张建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竞聘演讲稿,却一点也看不进去。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晚上八点,陈局的电话打了过来。“小张啊,跟你说个事。” 陈局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次科长推荐,局里组织讨论了好几次,最终决定推荐李涛。你也别灰心,明年还有一次晋升机会,以你的能力,下次肯定没问题,再耐心等等。”
张建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和愤怒,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陈局,您放心,我服从组织的安排,以后会继续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你能这么想就好。” 陈局满意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张建民把演讲稿扔在桌子上,眼神变得冰冷。服从安排?那不是他的风格。他付出了这么多,绝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是时候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很多年前,局里刚建立工作微信群时,张建民就注册了一个小号,潜伏在群里。这个小号的昵称是一串随机的英文字母,头像是一个卡通小猫,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些年,局里的人员进进出出,微信群的成员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更没人记得这个小号的存在。他之所以一直保留着这个小号,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他打开手机,登录小号,小心翼翼地进入微信群。群里很安静,大概是周末的缘故,没什么人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点击对话框右侧的 “+”,选择 “相册”,从 “我的收藏” 里找出三张照片,点击 “发送”。
照片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立刻退出群聊,注销了账号。整个过程,只用了 30 秒。他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因为账号已经注销,即使有人想追查,也只能看到一张空白的头像和一串无效的昵称,根本无法确定是谁发送的。
这三张照片,是他的一个亲戚提供的。他的这个亲戚在一家高档 KTV 做领班,几个月前,李涛带着朋友去 KTV 消费,正好被他亲戚认了出来。知道李涛是张建民的竞争对手,亲戚便悄悄拍了照片,发给了张建民。
照片上,李涛和三个打扮妖艳的姑娘坐在沙发上唱歌,虽然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但在官场这种敏感的环境里,这样的画面足以引起轩然大波。张建民知道,仅凭这些照片,或许不能彻底扳倒李涛,但至少能让他在民主测评中彻底失分,甚至可能让局里改变推荐决定。
发完照片,张建民靠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能想象到,明天周一上班,这些照片会在局里引起怎样的轰动。果然,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都是同事发来的微信,询问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李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建民统一回复:“不清楚啊,我也是刚看到照片,可能是误会吧。”
周日晚上,整个局的微信群都炸了锅,虽然没人在群里公开讨论,但私下里的聊天记录却刷屏了。有人猜测李涛生活作风有问题,有人说他仗着背景胡作非为,各种版本的传言层出不穷。
第二天一早,张建民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单位。办公室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李涛的办公桌。可直到上午九点,李涛也没来上班。不久后,办公室小刘接到了李涛的电话,他说自己身体不适,请假一天,并且放弃了这次竞聘。
听到这个消息,张建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里清楚,这场长达数月的暗战,最终还是他赢了。
但他也明白,这只是官场生涯中的一个小胜利。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竞聘演讲稿,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今天的民主测评,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将胜利的果实稳稳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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