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的15号,公公老赵都会准时递给我4600块钱,那钱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鱼腥味,就像他这个人,让我嫌弃又依赖。我嫌他脏,嫌他咳嗽,嫌他抽烟,终于,我以我妈要来带孩子为由,把他赶走了。我以为我赶走了麻烦,迎来了清净。半个月后,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妈来的第一天,家里确实亮堂了。她把公公住过的屋子消毒个底朝天,嘴里念叨着“那老头子的霉味总算散了”。起初的日子,有热饭吃,有干净的家,我甚至为自己的精明感到庆幸。可好景不长,我妈开始要生活费,开始腰疼,开始理直气壮地让我给她打钱打麻将。房贷、托费、水电费,一笔笔账单像催命符,而那个曾经雷打不动出现的4600元,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我开始怀念那个沉默的老人,怀念他半夜起来给二宝盖被子的身影,怀念他从不抱怨的付出。
矛盾的爆发,是在二宝发烧的那个深夜。我妈睡得雷打不动,我手忙脚乱地找药,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公公藏在床底的生锈铁盒。里面没有烟叶,只有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和一沓厚厚的卸货凭证。“5月3日,夜班,冷库搬运,4吨,结款200元。”“5月4日,夜班,海鲜分拣,8小时,结款180元。”原来,他每晚说的“去溜弯”,是去海鲜市场出苦力!我颤抖着翻开笔记本,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像一把刀,剜着我的心。“凑够4600了。给悦悦的时候,她嫌钱脏。下次得多擦擦。”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那行字。他哪有什么退休金,那每一分钱,都是他用老骨头在深夜的寒气里换来的!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三个月前的CT报告单。“右肺下叶占位性病变,疑似恶性。”旁边一行铅笔字,是公公的笔迹:“不治了。钱留给娃娃。”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就在这时,喝得烂醉的大强冲了进来,哭着说出了一个更让我崩溃的秘密:老家的房子半年前就塌了,公公根本无家可归,他一直缩在村口废弃的小学门房里,咳着血,却还想着给儿子攒钱。
我疯了一样往老家赶。三百多公里的路,暴雨如注,我的心比车轮转得还快。当我在那四面透风的门房里,看到公公正端着一碗清水煮挂面,看见我们时,他下意识地把碗往身后藏,那局促又怕给我们丢脸的样子,彻底击垮了我。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说:“是不是钱不够花了?爸这里还有……”我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他那双沾满煤灰的腿,那股曾经让我作呕的咸腥味,此刻却如山一般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爸,不脏!是我心瞎了!”我哭得撕心裂肺。我们总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把他们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退休金,却不知道,那可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血汗钱。别等到那个为你挡风遮雨的人倒下了,才想起去修补那把早已破旧的伞。我背起公公,那个铁盒子被我紧紧抱在怀里。我知道未来的路很难,但只要他在,这个家,就永远是完整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