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印记第四十二集《逆旅寻根》        ——大马哈鱼回归故乡的故事

在祖国的三江平原之上，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似两条蜿蜒矫健的巨龙，在中国东北边陲纵横驰骋，一路欢歌，浩浩汤汤地奔向远方。每至秋季，一场跨越山海、震撼心灵的生命奇旅便在此激昂启幕，主角正是大马哈鱼（学名鲑鱼），它们将以不屈之躯、坚毅之志，书写一曲感天动地的生命赞歌。

在2024年初秋，我带领“大美湿地”摄制组来到了三江湿地。这片湿地与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紧密相连，初秋的江面热闹非凡，一艘艘渔船往来穿梭，渔民们正忙着下网捕鱼，此时正是捕大马哈鱼的黄金时节。

大马哈鱼的大半生都在浩渺的北太平洋度过，这里宛如生命的梦幻摇篮，阳光如金色的丝线，穿透湛蓝的海水，洒落在五彩斑斓的珊瑚礁上，勾勒出一片片光影交错、如梦似幻的绮丽之境。

大马哈鱼如同灵动的精灵，在这温暖的怀抱中自在穿梭，欢快地追逐着成群的磷虾和活泼的小鱼。在丰富食物的滋养下，它们的身体日渐强壮，银白的鳞片闪烁着健康而迷人的光泽，仿佛是大海赋予它们的珍贵华服。

当秋风开始轻拂海面，海水的温度微微下降，大马哈鱼的体内仿佛被按下了神秘的开关。

一种来自远古的记忆在它们的灵魂深处猛然苏醒，那是对故乡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深切眷恋，如同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纽带，紧紧地系着它们的心。仿佛有一只充满魔力的无形之手，轻轻牵引着它们，让它们毅然决然地告别熟悉的海洋伙伴，告别那片曾经给予它们无数庇护的蓝色世界。

它们迅速集结成庞大而有序的鱼群，宛如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地朝着故乡的方向奋勇游去。此时的海洋，波涛声宛如离别的悲歌，而大马哈鱼们的眼神中，只有对故乡的无尽思念和坚定执着。

当大马哈鱼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抵达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入海口时，迎接它们的是与海洋截然不同的景象。江水奔腾汹涌，裹挟着泥沙，以一种排山倒海、不可阻挡的气势向下游冲去。而大马哈鱼们却要逆流而上，这无疑是一场与大自然强大力量的殊死搏斗。

它们奋力摆动着强健有力的尾巴，身体几乎与水面垂直，每一次前进都要竭尽全力克服巨大的阻力。湍急的水流像一道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不断地冲击着它们，试图将它们无情地击退。在一些狭窄的河道，水流愈发湍急，形成了一个个巨大而恐怖的漩涡。

许多大马哈鱼被漩涡无情地卷入其中，在漩涡中无助地旋转、挣扎，瞬间失去了方向。但它们凭借着顽强不屈的毅力，如坚韧不拔的勇士般，拼命挣扎着从漩涡中挣脱出来，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游去，那决绝的姿态，仿佛在向大自然宣告它们的不屈与坚定。当遇到瀑布时，那更是对它们勇气和力量的终极考验。瀑布如同一道洁白无瑕、气势恢宏的幕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似是大自然威严的怒吼，震撼着每一个生灵的心灵。大马哈鱼们鼓足全身的力气，从水中高高跃起。它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矫健的弧线，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试图跨越这道看似无法逾越的障碍。有的大马哈鱼成功了，在越过瀑布的瞬间，它们仿佛完成了一次对自我的伟大超越，绽放出生命的璀璨光芒；有的大马哈鱼虽然失败了，但它们没有丝毫退缩之意，而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跳跃的动作，仿佛不越过这道瀑布就绝不罢休，那股子执着的劲头令人动容。返乡的途中，大马哈鱼不仅要面对湍急的水流，还要应对来自天空和陆地的双重威胁。天空中，饥饿的海雕如黑色的幽灵般盘旋，它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鱼群，一旦发现目标，便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用锋利的爪子试图抓走大马哈鱼；江岸边，棕熊早已虎视眈眈，它们伺机而动，伸出粗壮的熊掌，妄图捕获这些来之不易的猎物。然而，死亡的阴影并未使它们的步伐有丝毫迟疑。每一条大马哈鱼都深刻明白，自己肩负着延续种族的神圣使命，仿若古老的誓言镌刻于灵魂深处。无论前方是惊涛骇浪，还是天敌环伺，这使命的召唤如永不熄灭的灯塔，引领着它们，让它们决然前行。

经过漫长而艰辛的征程，大马哈鱼终于成功回到了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上游。这里，是它们生命最初的摇篮。河水澄澈透明，清得能一眼望见河底圆润如珠的沙石，以及在水流中轻盈摇曳的翠绿水草，像是大自然精心织就的锦缎。此时的它们，已被这场艰难的旅程折磨得疲惫不堪，身体满是战斗留下的伤痕，鳞片也失去了往昔的光泽。然而，繁衍的本能驱使着它们，顾不上片刻的休憩，便立刻投身于为新生命诞生的准备工作中。雌鱼轻柔地摆动着腹部和尾鳍，如同一位细心的工匠，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沙石，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挖掘一个个浅浅的巢穴。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对后代的期待与爱意。随后，它们将一颗颗鱼卵产下，每一颗鱼卵都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在清澈的水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生命最初的微光，蕴含着无尽的希望与可能。雄鱼则在一旁密切守护，释放出身体精髓，完成神圣过程，为新生命点燃第一束火苗。

当这一切完成，大马哈鱼们的生命也悄然走到了尽头。它们静静地躺在河底，阳光透过水面洒在它们身上，映出一种宁静而满足的轮廓。它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满足与欣慰，仿佛在说：“我们已完成了使命。”它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新生命的诞生铺就了道路，如同火炬传递者，完成了这场跨越生死的生命接力。随着时光悄然流逝，大马哈鱼们的身体逐渐融入大江怀抱中。它们化作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这片孕育它们的家园。而那些承载着希望的鱼卵，在河水温柔的呵护下，如同被母亲轻拍入眠的婴儿，开始了生命的孵化之旅。不久之后，一群群幼小的大马哈鱼破壳而出，它们犹如一群灵动的精灵，在水中欢快地穿梭、嬉戏，给这条古老的河流带来了新的生机与活力。它们将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茁壮成长，汲取着先辈用生命换来的养分，感受着故乡的温暖与力量。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秋风再次轻拂江面，它们也会如同先辈们一样，怀揣着对故乡的眷恋与使命的召唤，踏上回归故乡的征程，重复着这跨越生死的壮丽轮回，继续书写着大马哈鱼回归故乡的不朽篇章。大马哈鱼的回归之旅，是一场跨越生死界限的壮丽征程，是对生命意义最深刻的诠释。它们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在湍急的水流中逆流而上；以无私奉献的精神，用自己的生命孕育新的希望。它们让我们看到，生命不仅仅是简单的生存与延续，更是一场对信念的坚守、对使命的担当。

黑龙江和乌苏里江，这两条奔腾不息的河流，见证了大马哈鱼的辉煌与悲壮，承载着它们的希望与梦想。它们将继续流淌，带着大马哈鱼的故事，穿越岁月的长河，永远流传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成为大自然永恒的传奇。

作者 李 生

2025.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