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极财政的三重升级

12月2日，财政部部长蓝佛安在《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章，正式对“十五五”时期积极财政政策的方向、边界和工具体系进行了系统阐述。这篇文章篇幅不长，却信息密度极高。如果说前几年财政政策的主题是“托底”与“稳增长”，那么读完这篇文章，你会发现：未来五年的财政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财政不再只是稳定经济波动的“需求工具”，而是在向结构型财政、科技型财政和制度型财政三条主线同步升级。这既是中国式现代化进入深水区的必然，也是财政在新时代角色变迁的必答题。

积极财政政策正在完成“三重升级”

从发力总量走向重塑结构

蓝佛安文章的第一层含义，是对过去十年积极财政政策的系统总结：逆周期调节、供给侧改革、疫情冲击、超长期国债、化债方案——这些看似分散的政策实践，被他归结为一个更高层次的财政逻辑：财政要同时稳住当下、塑造未来。

这背后体现的是财政政策框架从“单纯的逆周期”走向“逆周期+跨周期”并重。财政在稳增长之外，还要着眼于解决深层结构问题，并“预留政策后手”。换句话说，财政不再是一种短期刺激，而是一种兼具“节奏感”与“战略性”的制度性力量。

同时，文章明确指出，财政不仅要稳需求，更要通过税收优惠、政府采购、专项资金、贴息等机制深入供给端，以高质量供给引领新需求。财政对产业链、技术链的介入将变得更加精准，也更具结构性。这标志着：财政政策正从“总量调节”转向“结构重塑”。

更关键的是，财政工具箱本身正在升级。超长期特别国债有望参与更多结构性任务，财政贴息的覆盖范围会进一步扩大，预算制度、税制改革、中央地方财力划分等制度安排也将加速推进。财政从“资金支持”转向“机制塑造”，是未来五年的一个大趋势。

财政的主战场正在转移

新质生产力成为财政投入的核心锚

文章中出现频率最高、位置最靠前的概念，是“科技自立自强”和“新质生产力”。财政过去的重心更多集中在基建、稳增长等传统领域，而蓝佛安在文中明确提出：财政要把更多资源投入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以及未来产业。

这意味着财政的“主战场”正在发生历史性迁移。

财政不仅要做“科技投入者”，还要做“创新链的系统设计者”。政府采购要为国产技术创造第一批订单；税收优惠要降低企业创新成本；政府投资基金要引导更多社会资本投入战略产业；特别国债和贴息工具则要介入产业链的关键环节。

财政首次被赋予了“重建科技底座”的任务。换言之，财政政策开始承担起“科技中国”的源头活水作用，而不仅仅是宏观经济的稳定器。

这也意味着，在资本市场层面，未来五年的主线将更加偏向于与“财政科技化”相关的领域——从基础科研，到高端制造，再到未来产业，财政的指向会成为长期定价的重要线索。

财政边界、地方债治理与财政治理改革

制度型财政时代正在到来

这篇文章的第三层深意，是财政开始强调自身“边界”的意识。

蓝佛安提出“有所为、有所不为”：财政必须集中力量投入那些公共性强、外溢性高的领域，比如科技、教育、基本民生、生态环境和国家安全；同时要减少对微观市场的直接干预，避免与市场争资源。这种“政府有为但不过度用力”的思路，是财政向现代治理能力转型的重要标志。

在财政自我约束的同时，文章对地方政府债务释放出前所未有的明确信号。无论是“铁的纪律”，还是“严肃问责”，都意味着地方隐性债务治理将进入更严格、更制度化的阶段。未来，地方债务将从“控规模”过渡到“调结构”和“建机制”，融资平台改革也将成为重点任务。

此外，财政治理改革进入深水区。零基预算改革将改变支出的惯性结构；税制结构改革将完善地方税体系和直接税体系；中央与地方财力分配将重新优化，以兜牢基层“三保”底线。这是财政从“扩张型财政”迈向“科学财政”“治理财政”的制度性转折点。

换句话说，财政不仅要把钱花得更准，还要让整个财政体系运行得更高效、更透明、更可持续。

财政正在成为中国现代化的底层操作系统

蓝佛安这篇文章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不仅仅在讲政策，而是在重塑财政的叙事框架。

它告诉我们：财政不再只是稳增长的工具，而是中国现代化的“总开关”。

财政要稳住当前的需求端，要重构中长期的供给端，要托举科技创新，还要维护国家安全、民生保障和经济循环，更要在制度层面对整个经济体系进行深度治理。

这将深刻影响未来五年的增长方式、产业布局、资本逻辑，乃至整个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

未来的财政，不仅是“积极财政”，更是“结构化财政”“科技型财政”“制度型财政”。这或许就是“十五五”时期宏观政策最值得关注的底层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