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南疆,湿热与硝烟混杂,空气都带着一股子拧巴劲儿。
老山阵地前沿,双方你来我往,咬得死死的。
这片火热的土地上,每个人都像在过鬼门关,做选择。
说起来,张金生这个排长,他那会儿可不仅仅是守国门,还摊上了自己的宿命,用军人的誓言跟这命运硬碰硬。
张金生这人,打河北遵化农村出来的,从小就听他爹讲打仗的故事。
1979年,高考摆在面前,他二话不说,就去参军了,直接赶上对越自卫反击战。
当兵这些年,他从个大头兵,一步一个脚印,刻苦训练,后来又去军校深造,立了三等功,升了副连长,一路顺风顺水。
可南疆那边打仗转成轮战了,他没能上前线,心里老跟有个疙瘩似的,一直没解开。
那股子想上战场的劲儿,就像埋在地下的火星子,就等着个机会蹿出来。
1986年8月,这事儿来了。
24集团军、北京卫戍区,还有天津警备区,接到命令,要组建侦察大队去云南轮战。
张金生一听,心里那火彻底烧起来了。
他那会儿刚结婚,新婚燕尔的。
他对象王小爽,一听这消息,急得从河北遵化的针织厂,连夜赶到了天津部队。
9月9号,部队里,他俩简单办了个喜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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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喜气没多久,战事命令下来了,把喜气冲得一干二净。
结婚才七天,轮战命令就到了。
火车站台上,王小爽死死拽着丈夫的手,背包里塞满了她连夜蒸的馒头。
火车一开,她跟着车窗跑了十几米,那是他俩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谁能想到,这短短七天的夫妻缘分,竟是他们这辈子全部了。
张金生在的这个十一侦察大队侦四连,都是天津警备区196师侦察连的精兵强将。
他头一回说想去参战,领导看他刚结婚,还是副连长,想让他踏踏实实待在原岗位。
可张金生这脾气,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口气写了十份请战书,最后才得了特批。
就算是因为队伍人满了,他只能以排长身份去,等于“临时降职”了,他也没吭一声。
走的那天晚上,他把结婚照小心翼翼地放进军装口袋里,跟战友们说得响亮:“啥职务不重要,能给国家出力,这才是真格的!”
这话,不光是他自己心里的想法,也是一个军人对国家责任的庄严承诺。
云南中越边境那地方,老山前线,山头连着山头,沟沟坎坎的,双方阵地就像狗牙交错,最近的地方一百米都不到。
侦察兵,就是在这种要命的环境里,摸清敌人的底细,给打仗提供情报,这是他们的命。
张金生带着战士们,在山坡背阴的地方挖了个六平米大的地洞,上面盖上帆布,再用茅草伪装起来,躲在里面。
洞里头窄得很,腰都直不起来,一到下雨天,又闷又热,没吃的就靠喝雨水,挖野菜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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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潮湿环境待久了,张金生得了严重的胃病。
胃疼起来的时候,他就只能蜷着身子,用弹药箱子压住肚子,好让疼劲儿轻一点。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坚持出去侦察,从来没退缩过。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几乎走遍了防区里头大大小小的山沟,手绘地图,把越军的火力点、补给路线这些情报,仔仔细细地标了1300多条。
他靠着那股子过人的记忆力,还有对地形的熟悉,被战友们叫做“活地图”。
他这个人,就是整个侦察大队的一把尖刀。
1987年8月26日,那天又热又带着血腥味。
张金生发着39度的高烧,身体都快撑不住了,可他还是带着队伍出去执行抓俘虏的任务,要跑到敌人后方去。
潜伏了两天之后,三个越军出现在山路上。
就在越军快进到他们埋伏圈的时候,走在前面那个人突然举起望远镜观察。
这可是生死一瞬间的事儿,根本容不得半点犹豫。
张金生是头一个抓俘虏的,他立马用微声手枪打伤了一个人的腿,接着像头老虎似的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一把扑倒了目标。
枪声划破了寂静,另外两个越军慌乱中开枪,子弹打中了张金生的左胸。
往后撤的时候,他躺在担架上,费劲地小声问:“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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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吗?”
战友们给了肯定的答复,这位英雄的生命,就永远定格在了26岁。
1987年8月26号下午,战友们抬着张金生的遗体回到了营地。
山路颠簸,他胸口的血早就把军装都浸透了。
那天半夜,遗体被运到了新街火葬场。
收拾遗物的时候,那张沾满了鲜血的结婚照,一下子就映入眼帘,那是七天前他妻子王小爽亲手放进去的。
三天后,第十一侦察大队开会,根据张金生的英勇表现,追认他一等功。
作战记录上,大队长丁进攻亲手写下了那段让人心疼的话:“捕俘组在敌阵地抓了五个人,三排长张金生胸口中弹,因为送回来太远,抢救不及牺牲了。”
这份记录,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部队的战史馆里,讲着那段不能忘记的牺牲。
差不多同一时间,远在河北遵化的王小爽正因为高烧住院。
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封墨迹还没干的信,信里她温柔地提醒丈夫:“胃药放在寄过去的衣服里了。”
当她拆开部队寄来的信,听到噩耗的时候,她手里还抓着那封没寄出去的信,一下子就晕倒了。
醒来之后,面对赶过来的亲戚,24岁的她语气坚定:“金生为国家尽了忠,我要替他尽孝!”
追悼会上,她摸着骨灰盒,跟所有人说:“我既然当了一天军嫂,就要守张家一辈子!”
长辈们苦口婆心地劝她别这么倔,她只是摇摇头,把丈夫的军功章轻轻地别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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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都觉得惊讶,结婚才七天,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做了这么一个沉重的决定。
在张金生家土炕边上,王小爽用她大半辈子来兑现她的承诺。
公公张珍半身不遂之后,吃饭都困难,她每天都耐心地喂饭,一喂就是半小时。
婆婆冬天晚上咳嗽,她就把老人的脚捂在怀里,给老人取暖。
1998年,村里登记困难户,干部看见她家土墙裂了缝,就劝她申请救助。
她却指着墙上的“光荣军属”牌子,自豪地说:“金生用命换来的荣誉,这已经够光彩了。”
2003年公公去世了,她借钱办丧事,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缝手套还债。
2010年,慰问组去看她,看见她家电视还是老旧的款式,想给她换个新的。
她却推辞了:“能看新闻就行了,钱得给婆婆买药。”
每年清明,她都走五公里路去烈士陵园,用衣袖擦拭张金生的瓷像,小声地说着:“爹娘都挺好的,别惦记…
2018年,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王小爽翻出了大队长丁进攻写的《南疆侦察兵作战实录》,第137页上,印着追悼会的记录:“1987年9月11日,全大队为张金生送行。
他用生命换来四连的胜利,想起就心痛。”
泛黄的书页旁边,贴着张金生军校时候的照片,那是她每年清明都会带到墓前,唯一能陪伴丈夫的东西。
2020年,《军嫂》杂志刊登了她的文章《此生相遇,来生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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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文章里提到了丈夫出征前说的话:“如果牺牲了,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子。”
文章结尾,她深情地写道:“金生,火车站那个穿军装的小伙子总是在梦里叫我——打完仗回家种芍药!”
这篇情真意切的告白,被转发了十万多次,感动了无数人的心。
2025年春天,遵化烈士陵园新开的花圃里,六十岁的王小爽弯着腰,种下了三百株芍药苗。
绿化工人想搭把手,她却坚持自己培土。
她说:“金生说过,花开的时候,就像我嫁给他那天穿的红衣裳。”
芍药盛开的那天,陵园管理员记得,王小爽在花丛中坐了一整个下午。
黄昏时分,她轻轻地抚摸着墓碑,低声说:“现在换我陪你,看花开花落…
十一侦察大队的战史记录上写着,从1986年到1987年轮战期间,这个部队执行了二百多次任务,七名军人牺牲。
张金生就是其中一个。
参考文献:
《南疆侦察兵作战实录》(部分章节),丁进攻著。
《军嫂》杂志,2020年第X期,《此生相遇,来生再续》,王小爽著。
遵化市烈士陵园管理处,烈士名录及相关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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