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千年鼓山石刻的墨韵雅集

文|徐玉向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我踩着湿润的青石板拾级而上。山间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越往上走，石阶两侧的摩崖石刻便愈发密集起来，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鼓山是东南名山，自古“粉丝”众多。从北宋起，无数文人墨客在鼓山千年古道、绝顶峰、灵源洞、达摩十八景等处留痕抒情。这些石刻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精品众多，有蔡襄、李纲、朱熹、赵汝愚等人手书真迹。福建鼓山的摩崖石刻，见证了千百年间文人墨客的才情与风雅，他们以山石为纸、以凿锤为笔，留下了珍贵的文化遗产。

宋庆历六年(1046年)蔡襄游览鼓山的题字，是鼓山现存年代最早的摩崖石刻。整幅石刻高310厘米、宽190厘米，共24个字，分列4行，每行6字。细观这处题字，其字体为楷书，端重挺拔，“丙”竖“戌”撇欲左还。每一个笔画都苍劲有力，其转折处如同一座座山峰，突兀而又自然，展现出蔡襄书法的独特韵味。

据说，当时，蔡襄陪同朋友同游鼓山，他们被鼓山的秀丽景色所吸引，蔡襄兴致勃勃地在灵源洞前左侧道旁的岩壁上题下了“邵去华、苏才翁、郭世济、蔡君谟庆历丙戌孟秋八日游灵源洞”这24个字，不仅记录了蔡襄与友人同游鼓山的情景，也展现了他们对鼓山美景的喜爱。蔡襄的书法刚劲有力，字径达到了40厘米，给人以雄浑大气之感。

“喝水岩”三字为宋嘉祐六年(1061年)施元长所题。相传，当时有一位名叫神晏的法师在此诵经修行。然而，涧下的泉水却喧哗不止，影响了法师诵经。为了能够更好地修行，神晏法师便大喝一声止住了流水。令人惊讶的是，从此之后涧水竟然改道东流，而这里的溪涧也逐渐干涸。这个传说吸引了众多游客前来探寻。有些游客知道这个典故后，便站在石刻下效仿。或许这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又或许因为时间的流转山水早已变换了模样。倘若他们看到“无水亦佳”的题刻后，又不知做何感想了。

登山古道上的更衣亭东侧南向，还有一处楷书诗刻：“摄屐来时草木新，看山宜我少年人。流泉声与闲云意，教悔灵源晚问津……”这方石刻来自一个十岁的孩子，他叫潘焘，是鼓山摩崖石刻中题者年龄最小的。看到这里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对艺术的热爱和表达是不分年龄的。

达摩十八景更是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完美地结合在一起。那形态各异的岩石，在古人的妙笔之下仿佛都被赋予了生命。它们或如达摩祖师静思悟禅，或如仙人指路，引领观者走进神秘的艺术世界。在这里，每一处石刻都蕴含着一个故事。

著名理学家朱熹也曾在鼓山留下珍贵石刻。相传朱熹多次到福州讲学，与知州赵汝愚相交甚厚。一次，朱熹到福州拜会赵汝愚，没想到他已到四川。于是，朱熹来到赵汝愚建的鼓山水云亭留下题刻。三年后，赵汝愚再次入闽，看见题刻深为感慨，也留下诗刻。后来，朱熹再临鼓山被赵汝愚诗作感动，在绝顶峰石崖上镌刻“天风海涛”。

当我来到灵源洞前的蹴鳌桥下时，发现这里挤满了拍照的人。大家都想在“寿”字前留下自己的身影，导致十分拥挤。看到这种情况，有人提议让年纪大的游客先拍照，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认同。我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家人搀扶下，慢慢地走到“寿”字前，微笑着留下了自己的照片。这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的力量，这种力量不仅来自于人们的善良和关爱，更来自于鼓山石刻所蕴含的文化内涵。

鼓山的摩崖石刻总数达712段，现存653段、佚刻59段。这些石刻内容丰富多样，涵盖了诗词、警句、名言等各种题材。有的表达了对大自然的赞美，有的抒发了对人生的感悟，有的则记录了一段历史事件。形式上，既有楷书、行书、草书等各种字体，也有阴刻、阳刻等不同的雕刻手法。每一种形式都展现出了独特的艺术风格。这些摩崖石刻堪称“完整的书法石刻艺术宝库”。当我们凝视着这些石刻时，仿佛能穿越时空与古人进行一场心灵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