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拆迁款和别墅给2个儿子,给女儿2万她没要,我投奔儿子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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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也太……太偏心了吧?”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

说话的是我那平时最不吭声的小女儿,李梅。

我瞪了她一眼,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切:“偏心?我是为了李家的香火!三套别墅,老大老二一人一套,剩下那套大的归我住,等我百年之后给老二。拆迁款100万,你们兄弟俩平分。”

空气凝固了两秒。

李梅站了起来,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那我呢?”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丢在桌角:“这2万块是给你的。你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家里拆迁跟你没关系。拿了这钱,以后家里有事别推脱。”

李梅盯着那个信封,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她没伸手拿钱,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叮当”一声扔在茶几上。

“钱我不要,房我也不争。妈,这是家里大门的钥匙,还给你。”

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后悔!以后别求哥哥们帮你!”我冲着她的背影喊。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时候我觉得她傻,真的。直到五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街头冷风里,才知道傻的人是我。



01.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连小区的路灯都显得昏昏欲睡。

我准时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睡够了,而是因为生物钟,更因为那一身的老毛病。

我叫赵淑芬,今年六十三岁。

这一带的老住户都知道我赵淑芬是个狠人。三十五岁那年,还是个泥瓦工的丈夫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走了,撇下我孤儿寡母四个人。那时候,李强十岁,李刚八岁,李梅才三岁。

亲戚们都劝我改嫁,或者把闺女送人。我啐了他们一脸唾沫星子。

我靠着在菜市场摆摊卖咸菜、卖豆腐,硬是一分一毛地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为了抢摊位,我跟流氓打过架;为了省学费,我一天只吃两个馒头。

也就是那二十几年的风里来雨里去,给我落下了一身的病根:风湿性关节炎、高血压、腰椎间盘突出。

但老天爷似乎也长了眼。五年前,我们那片老棚户区拆迁。

那个为了省几毛钱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赵淑芬,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三套安置别墅,一百万现金补偿。

我以为我的苦日子熬到头了。

我以为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家业,能换来儿孙绕膝的晚年。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腰椎那里像是有把锥子在钻。我咬着牙,“嘶”地吸了口凉气,缓了足足两分钟,才颤巍巍地站起身。

没时间喊疼。

大儿子李强胃不好,要喝现磨的五谷豆浆,豆子得提前泡好,打出来还得过滤两遍,不能有一点渣子;大儿媳小慧是银行的大堂经理,讲究生活品质,早上雷打不动要吃溏心蛋和全麦三明治;至于我那个十岁的大孙子乐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嘴又刁,昨天晚上就嚷嚷着要吃奶奶包的小馄饨。

我摸黑穿上那件袖口磨出了毛边的旧睡衣,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厨房里,冰冷的水冲在满是关节茧的手上,刺骨的疼。

剁肉馅、和面、包馄饨、打豆浆、煎蛋……

我在那个装修得像皇宫一样豪华、却唯独没有温度的厨房里,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个半小时。

餐桌上。

大儿媳小慧穿着真丝睡衣,头发卷着精致的弧度,一边刷着手机上的理财新闻,一边用筷子尖挑剔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煎蛋。

“妈。”

小慧头也没抬,声音慵懒却带着刺,“这蛋煎老了。我说过多少次,要溏心的,戳破了蛋黄能流出来那种。这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怎么吃啊?噎死人了。”

我正在围裙上擦手,闻言心里一紧,连忙凑过去:“哎呀,刚才顾着看锅里的馄饨,多煎了几秒。小慧你别生气,妈这就去给你重新做一个,两分钟就好。”

“算了,来不及了。”

小慧把盘子往旁边一推,发出“刺啦”一声响,“看着就没胃口。强子,今天我不吃早饭了,去行里吃。”

李强正对着镜子系领带,那是条爱马仕的,花了三千多。他看了一眼桌子,眉头也皱了起来:“妈,乐乐的虾仁呢?我看网上说小孩早饭得吃高蛋白,您这一大早全是碳水,孩子怎么长个儿?”

“那虾还是冻着的,我寻思着晚上回来给你们做油焖大虾……”

“哎呀妈!”李强不耐烦地打断我,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嫌弃,“您别老用以前穷日子的那套观念带孩子行不行?现在讲究科学喂养!您这又是面又是肉的,那是喂猪呢?”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这肉馅是我早起去早市买的最新鲜的前腿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辩解的资格。

正说着,十岁的孙子乐乐背着沉重的书包冲了过来。这孩子被惯坏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书包往地上一扔,那可是几千块的进口护脊书包。

“奶奶!我的限量版球鞋刷了吗?”乐乐嘴里塞着馄饨,含糊不清地喊。

“刷了刷了,在阳台晾着呢,奶奶用小刷子一点点刷的,干净着呢。”我讨好地笑着,给他递过去一张纸巾。

“哎呀你怎么那么笨!”乐乐突然叫了起来,“那双鞋不能暴晒!说明书上写了要阴干!晒黄了同学们会笑话我的!你是猪脑子吗?”

乐乐把手里的勺子狠狠敲在碗边,“当当”作响,汤汁溅得满桌都是。

我愣住了。

“乐乐,怎么跟奶奶说话呢?”我下意识地板起脸,试图拿出一点长辈的威严。

一直没说话的小慧在门口换高跟鞋,冷冷地接了一句:“妈,孩子也没说错,那鞋两千多呢,是限量的。您要是弄坏了,是不是又要说没钱赔?这月生活费本来就紧巴巴的。”

我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行……下次妈注意。妈把鞋收进来。”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李强走过来,摸了摸乐乐的头:“行了儿子,快吃,吃完爸爸送你上学。别跟你奶奶一般见识,她老糊涂了。”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乐乐甜甜地叫着,转头看向我时,又翻了个白眼。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

抽油烟机还在轰轰作响,掩盖了客厅里一家三口出门时的欢声笑语。

“砰。”

世界安静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餐桌上,那盘被嫌弃的冷煎蛋孤零零地摆着,旁边是一堆狼藉的碗筷。

我默默地坐下来,端起小慧没吃的那盘煎蛋,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蛋确实老了,有点噎人。

我一边嚼,一边用力捶打着酸痛的腰。

我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吗?不。

我是这个家免费的保姆、清洁工、厨师,还是个如果不小心弄坏了东西就要挨骂的出气筒。

02.

如果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为了儿子,我能忍。

毕竟我是个传统的女人,想着养儿防老,想着家和万事兴。

真正让我感到恐慌和窒息的,是钱。是那种口袋空空、手心向上的耻辱感。

分家那天,那100万拆迁款,老大拿了50万,老二拿了50万。我当时想得很简单:我有退休金,每个月四千多块,足够我买菜吃药了。我住在大儿子家,把钱给他们创业、还贷,也是为了他们好。

可我低估了这群“吸血鬼”的胃口。

家里的门铃响个不停。快递员小张推着满满一小车的包裹,气喘吁吁地堆在门口。

“赵阿姨,又是你们家的,这一车全是!您给签个字?”

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纸箱,心里直突突。

全是小慧买的。

大牌护肤品、乐乐的高档玩具、李强的新款游戏机、还有各种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进口零食。光是这些纸箱子,收废品都能卖个好几块钱。

其中有两个包裹是“货到付款”。

“阿姨,这两个一共是860元。”小张擦了擦汗。

我愣住了:“这……这是啥啊?”

“好像是两箱进口车厘子,还有一箱生鲜牛肉。”

我想起早上小慧出门前轻描淡写的一句:“妈,我有两个快递到了,您帮我收一下,顺便付个款,我微信里没钱了,回头转给您。”

回头转给我?

这三年里,她说过无数次“回头转给我”,哪次真的转过?

我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一张在这个月已经被刷得千疮百孔的工资卡。

“刷……刷卡吧。”我咬着牙说。

“好嘞。”

刷完卡,我手机叮的一声响。我不用看都知道,余额肯定只剩下个位数了。这个月才过半啊!剩下的半个月,我拿什么买菜?拿什么买我的降压药?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的降压药吃完了,高血压犯得厉害,头重脚轻,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扶着货架,选了一盒最便宜的国产降压药,又拿了一盒止疼片给我的老腰。

一共一百二十八块五。

“滴——”

收银机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红灯闪烁。

年轻的收银员小姑娘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阿姨,余额不足。”

这一声“余额不足”,像是一记耳光,抽得我头晕目眩。

后面排队的一个中年大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推了推购物车:“快点啊,前面怎么回事?买个药磨磨唧唧的。”

我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那张工资卡,不死心地问:“姑娘,你……你再刷一次?这是退休金卡,我记得还有钱的啊。”

“阿姨,刷了三次了。显示可用余额十二块五。”收银员把卡递回来,语气硬邦邦的,“这药您还要吗?不要我放回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

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种羞耻感比高血压更让我眩晕。

我颤抖着手,把那盒救命的降压药推了回去。

“不……不要了。那……给我拿那盒止疼片吧,那个便宜。”

止疼片只要八块钱。

我拿着那一小盒药,逃一般地冲出了药店。

我一进门,家里冷气开得十足,像冰窖一样。李强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打游戏,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强子。”

我走到电视机前,挡住了屏幕。

“哎呀妈!正团战呢!您干嘛啊?”李强身子一歪,看着屏幕变成灰色,气急败坏地把手柄往真皮沙发上一摔,“又输了!妈您是不是成心的?”

“妈的工资卡里怎么没钱了?”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颤抖,“那是四千多块钱!怎么就剩十二块了?”

李强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冰可乐喝了一口,打了个嗝:“哦,那个啊。昨天物业催缴全年的物业费和取暖费,一共三千六,我就顺手拿您放在玄关的卡交了。还有小慧上个月信用卡还款差点钱,也划走了一点。”

顺手?

“那是我的药钱!”我吼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四千块!你全划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今天去买药,人家说余额不足!你知道后面多少人看笑话吗?”

“哎哟妈!”

李强站了起来。他一米八的个头,比我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您知于吗?不就是几千块钱吗?您在这吃我的住我的,水电煤气哪样不是钱?这大夏天的,中央空调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电费一个月就两千多!您那点退休金,也就够个伙食费。”

“那是我的钱!那三套别墅本来就是我买的!”

“现在户主是我!”李强突然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妈,做人要讲良心!您要是觉得委屈,您找老二去啊!当初那五十万现金可是给他了!你怎么不去祸害他?”

“哇——”

楼上的乐乐被吵醒了,大哭起来。

小慧敷着面膜从楼上冲下来,指着我鼻子:“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让不让人安生了?妈,您要是更年期犯了就出去转转,别在家里撒泼!真是的,越老越不讲理!”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

儿子蛮横,儿媳尖酸,孙子冷漠。

这就是我用毕生心血供养出来的“家人”。

我没再说话,默默地转身,回到了那个只有六平米的保姆间。

我开始从床底下拖出那两个蛇皮袋,那是五年前我搬来时用的,现在,又要派上用场了。



03.

在老大受了气,我想到了老二。

李刚。那可是我最疼的小儿子。

他嘴甜,会哄人。分家那天,他拿着五十万支票,跪在我面前磕头,信誓旦旦地说:“妈,这钱算我借您的。我拿去做生意,等赚了钱,带您去欧洲旅游,带您吃香的喝辣的。大哥要是对您不好,您随时来,儿子给您养老送终!”

这句话,成了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太阳毒辣。

我提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蛇皮袋,站在李刚家气派的铜门前。为了省钱,我没舍得打车,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又走了两公里路才到这。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过了足足五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二儿媳丽丽。她穿着一身名牌运动装,像是刚做完瑜伽,满身香汗。她并没有拉开防盗链,只是隔着那条缝,上下打量着我,还有我脚边那两个灰扑扑的蛇皮袋。

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

“哟,妈?您这是?”

“丽丽啊,刚子在家吗?”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赔着笑脸,“我在老大那住得不顺心,想来你们这住段日子。你看,行李我都带来了。”

“谁啊?”

李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接着,我看见李刚穿着睡袍走了过来。他手里夹着根雪茄,看见是我,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有开门,反而伸手把丽丽往身后拉了拉,像是怕我也要把他们家弄脏一样。

“妈,您怎么搞突然袭击啊?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刚子,妈实在是没地儿去了。老大嫌弃我,把我的钱都花光了……”我声音哽咽,“让我进去坐坐?喝口水也行啊。”

李刚抓了抓头发,一脸为难地挡在门口:“妈,真不凑巧。太不凑巧了!丽丽她妈昨天刚来,住了客房。而且……而且我们家这几天正准备重新装修,要把客厅砸了,全是灰,没法住人啊。”

我看了一眼他们身后。

通过门缝,我能看见宽敞明亮的客厅,水晶灯亮得晃眼,哪里有一点要装修的样子?甚至隐约还能听见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和一个老太太嗑瓜子的声音。

那是丽丽的妈吧?

人家亲家母能住,我这个亲妈连门都进不去?

“我睡沙发也行。我不占地儿。”我近乎哀求。

“那不行!”丽丽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妈,您看看您那一身汗,还有那袋子上全是土!我那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小牛皮,二十多万呢,很难保养的。您这一坐,那皮子就废了!”

李刚给了丽丽一个眼色,转头对我赔笑,那笑容虚伪得让人作呕:“妈,要不这样。您手里不是还有那个老房子的钥匙吗?当初分家说那套归我,但我看您身体硬朗,一直没动。您现在去那住多好,自由自在的。”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我从小宠到大的儿子。

“刚子,你忘了?那房子三年前你就让我把租客赶走了,你说你要装修做民宿,把钥匙拿走了啊!你说租金给你还车贷,我都给你了啊!”

“啊?是吗?”李刚装傻充愣,拍了拍脑门,“哎呀我想起来了,那房子现在装修了一半,全是甲醛,根本没法住人啊。这……这就难办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大金表,那是劳力士。

“妈,我这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几百万的单子呢。要不这样……”

他从兜里摸了摸,掏出两张红色的钞票,卷成一团,从门缝里塞了出来。

“这钱您拿着,先找个小旅馆对付两天。等我这忙完了,把那个房子弄好了,我肯定去接您。啊?”

红色的钞票飘落在满是灰尘的门垫上,像两片讽刺的落叶。

我弯下腰,颤抖着捡起那两百块钱。

“刚子,当初拿那五十万的时候,你可是发过毒誓的。”

“妈!”李刚突然变了脸,不耐烦地吼道,“您别老拿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道德绑架行不行?我现在压力多大您知道吗?公司要是黄了,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行了行了,我忙着呢!”

“哐!”

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还在里面反锁了。

隔着门,我听见丽丽抱怨的声音:“以后装个可视门铃,这种穷亲戚别让我来应付,真晦气……”

接着是李刚的笑声:“行了老婆,别生气,打发走不就完了吗。”

我捏着那两百块钱,站在空荡荡的别墅区马路上。

秋风萧瑟。

我有两个儿子,三套别墅。

可现在,我却像个乞丐一样,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04.

在小旅馆住了三天,那两百块钱花光了。

我又灰溜溜地回到了老大李强的家。

这一次,我变得更小心翼翼,像个透明人。他们说什么我都听着,骂什么我都受着。

直到上周三。

小慧要去参加同事聚会,临走前指着客厅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说:“妈,这灯上全是灰,看着就不显档次。周末我同事要来家里玩,您登梯子上去擦擦。一定要擦得晶晶亮啊!”

“小慧,我这腰不行,而且那个梯子也不稳……”我看着那个三米高的吊灯发愁。

“哎呀,哪那么娇气?不就是擦个灰吗?请家政阿姨一次要三百块呢,您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小慧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没办法。

我搬来梯子,拿着抹布,颤巍巍地爬上去。

就在我伸长了手去够最上面那颗水晶球的时候,梯子底下的防滑垫突然滑了一下。

天旋地转。

“啊——!”

我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地方重重摔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左小腿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剧痛瞬间淹没了我,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冷汗瞬间把衣服都湿透了。

家里没人。

我拼命地爬向茶几,指甲在红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白印。

我拿到手机,先给李强打电话。

“喂?妈,我在开会,有事快说!”

“强子……妈摔了……腿断了……快回来……”我疼得声音都在抖,牙齿打颤。

“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李强语气里全是埋怨,“严重吗?能动吗?要是能动你自己打个120,我这走不开。”

电话挂了。

我绝望地拨打了120。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杂着人来人往的汗味。

我躺在临时的加床上,左腿已经肿得像个紫茄子。医生说,是粉碎性骨折,必须马上手术,打钢钉。

李强和李刚终于来了。

他们站在我的床尾,没有问我疼不疼,没有问我渴不渴。

他们在看缴费单。

“三万?”李强看着单子,眉毛倒竖,“怎么抢钱啊?不就是接个骨头吗?”

“这是手术费加材料费,还有住院押金。”护士解释道。

李强转头看向李刚,冷笑一声:“老二,妈是在你家门口摔的吗?这钱该你出吧?”

“放屁!”李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妈是在给你擦灯泡的时候摔的!这是在你家受的伤,属于工伤!大哥,你别太黑心了,妈给你当了五年免费保姆,这点钱你不出?”

“我的钱都压在股市里了,套牢了,拿不出来。”李强两手一摊,耍起了无赖。

“我也没钱,刚换了车,每个月车贷好几千。”李刚转过头,也不看我。

两人同时看向病床上的我。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母亲,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累赘。

“妈,”李强凑过来,语气变得阴森森的,“您手里……真的没钱了?您那私房钱呢?别藏了,都这时候了,保命要紧。”

我疼得冷汗直流,心却比腿更疼。

我颤抖着指了指枕头底下的旧布包,那是我的贴身之物:“卡里……还有两万。那是我的棺材本……”

李强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布包,翻出那张银行卡。

“才两万?”他皱眉,“手术费都不够。老二,剩下的一万你出。”

“凭什么我出?这卡里肯定不止两万!大哥你别想独吞!我也要看余额!”李刚伸手去抢卡。

“你松手!”

“你给我!”

两个大男人,穿着西装革履,在急诊室的走廊里,为了我那两万块钱棺材本,推搡起来,甚至开始飙脏话。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看傻了眼,指指点点。

“够了!”

护士长拿着记录本冲过来,黑着脸喊:“吵什么吵!这是医院!病人血压都飙到200了!再不手术腿就废了!你们到底交不交钱?不交钱就签字放弃治疗!”

两人瞬间停手。

李强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狠狠瞪了老二一眼。

他转身对医生说:“医生,用国产材料吧。那个什么进口钢钉太贵了,报销比例低。还有,不用请护工,太贵,我们哥俩……轮流来。”

手术做完了,用的是最便宜的钢钉。

李强第一天来了一次,送了一袋路边买的苹果,坐了五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李刚第二天发了个微信红包,200块,留言说是出差回不来。

第三天上午,护士推门进来。

“赵淑芬家属?赵淑芬家属在吗?”

我想坐起来,但腿疼得动不了:“他们……都没来。”

护士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同情。她把出院单放在床头:“阿姨,账户欠费了。您儿子电话都打不通。这边床位紧张,后面还有急诊病人等着,您今天得办出院。”

“可是……我这腿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动啊……”

“那没办法。这是规定。您给家里人打电话吧,让他们来接您。”

我拿起手机。

拨给李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

拨给李刚——“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一遍遍地打,打到手机发烫。

最后,微信上跳出来李强的一条信息,冷冰冰的文字,连个语音都没有:

【妈,行李给您放医院门卫了。小慧说乐乐这两天有点发烧,怕是流感,怕您回来交叉感染。您身体底子好,自己在外面找个便宜旅馆住几天吧。等好了再说。】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头像,手一松,手机砸在打着石膏的腿上。



05.

天黑透了。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被护工推到了医院大门口。

我坐在冰冷的花坛边,左腿伸直,旁边放着那两个熟悉的蛇皮袋,还有一根不知道谁扔下的旧拐杖。

路人行色匆匆,大家都裹紧了大衣。没人多看我一眼,顶多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乞讨的老太婆。

又冷又饿。

我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兜里只有那张医保卡,和手机里仅剩的几块钱话费。

我想,我赵淑芬一世要强,最后大概要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个街头了。

绝望中,我想起了最后一个人。

李梅。

那个五年前被我骂出家门,那个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决绝离开的女儿。

虽然我这五年没联系过她,虽然我在亲戚面前一直骂她是白眼狼。但我听说,她现在混得很好,是外企的高管,开着豪车。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

我想,她是亲生的,只要我肯低头,只要我哭得惨一点,认个错,她总不能看着亲妈饿死吧?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抖了半天。

我在通讯录的最底层,翻到了那个被尘封的名字——【赔钱货】。

当初存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是带着气的。现在看着这三个字,我觉得格外刺眼,那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

我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通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眼泪瞬间涌出,已经在脑海里组织好了措辞:“梅梅啊!梅梅是你吗?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哥哥他们不是人啊……”

然而,下一秒。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候再拨。”

电话自动挂断了。

我不死心,擦了把眼泪,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甚至没有嘟声,直接是冰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信邪。我转身向旁边的医院保安借了个手机。

“小伙子,行行好,借我打个电话,我找我闺女救命。”

保安看我可怜,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颤抖着输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清脆,干练,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是梅梅!

我激动得差点拿不住手机,对着话筒哭喊:“梅梅啊!我是妈!是妈啊!我在医院门口,你两个哥哥不管我了,妈快要饿死了,你快来救救妈……”

“嘟——嘟——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连一个字都没说。

我再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拉黑了我。

不论是我的号码,还是陌生号码,只要听到我的声音,她就毫不犹豫地拉黑。

绝情。

真绝情啊。

这就是我的女儿,比那两个儿子还狠。她这是在报五年前的仇啊!

我把手机还给保安,瘫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嚎啕大哭。这哭声里不仅有绝望,还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彻骨寒冷。

我就这样哭了半个小时,直到眼泪流干。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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