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天际线“进化史”是人类文明的反思史

从“追高”竞赛到追求可持续发展，摩天大楼像“生命体”一样经历着生长与重生。 视觉中国 供图

日前，悉尼的环形码头迎来一座新的地标性建筑——“大桥街50号”大楼（Quay Quarter Tower），这意味着世界上首座全面升级改造的摩天大楼竣工。摩天大楼是工业化时代城市飞速发展的“代表作”之一，它的进化史，既是一部技术革新史，也是一部人类文明的反思史。从“追高”竞赛到追求可持续发展，摩天大楼像“生命体”一样经历着生长与重生。

向天空要空间

摩天大楼是伴随着城市化浪潮下的发展需求与技术突破而诞生的，人们开始探索“向天空要空间”。

19世纪中后期，美国芝加哥、纽约等城市人口呈爆炸式增长，土地资源日益稀缺，传统的低层建筑已无法满足城市居住与商业办公的需求。如何向天空要空间？电梯和钢结构的技术突破，是推动这一构想落地的关键因素。

1853年，奥的斯电梯公司发明了安全升降机，也就是后来的电梯，解决了高层建筑的“垂直交通”问题，建筑可以向高空延伸。1885年，由一名芝加哥建筑师设计的“家庭保险大楼”拔地而起，这座42米高的10层建筑，首次采用了“钢框架结构+砖石幕墙”的组合形式，取代了传统的承重墙结构。家庭保险大楼被公认为世界上第一座现代摩天大楼。

从芝加哥的这座42米高楼到高828米、162层的迪拜哈利法塔，此后人类用100多年将天际线推向云端。全球各地涌现出众多令人瞩目的摩天大楼，不断刷新天际线高度，它们不仅成为城市的地标，也见证了人类建筑技术的飞速进步。

1931年建成的纽约帝国大厦共102层、高381米，连续40年占据“世界第一高楼”宝座。这一纪录被110层、442米高的芝加哥西尔斯大厦打破。

20世纪末，由于亚洲经济体的崛起，摩天大楼的竞争舞台从欧美转向亚洲。1998年完工的吉隆坡双峰塔以451.9米的高度成为亚洲摩天大楼崛起的标志。2004年，台北101大厦以508米、101层的高度登顶世界第一。台北101的设计融入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楼层数“101”象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一阶段，中国内地开始大规模建设摩天大楼，1998年上海金茂大厦（420.5米）、2008年上海环球金融中心（492米）等相继落成，形成了密集的超高层建筑群。如今，上海中心大厦以632米、127层的高度居全球最高建筑的第三。世界最高的10座超高层建筑中，有6座在中国。

探索天际线“限高”

然而，摩天大楼的无序生长，引发了一系列城市问题，比如高层建筑集中区域会出现严重的交通拥堵，底层街道因周边建筑的遮挡而常年阴暗，超高层建筑空调系统排放的热量加剧了城市热岛效应等。

世界各地开始探索天际线“限高”问题。20世纪后期的限高，并非单纯的“高度封顶”，而是结合城市规划、安全标准、生态保护等多重需求，划定建筑高度分区，保护城市的历史建筑、自然景观等。

比如，巴黎为保护埃菲尔铁塔与老城区风貌，长期限制市中心建筑高度不超过37米，直到2015年才放宽部分区域限制。新加坡明确限制非商业核心区建筑的高度，优先保障城市绿化与居民生活舒适度，超高层建筑仅集中在市中心特定区域。

中国的摩天大楼管理经历了从“鼓励集约建设”到“严格风险管控”的显著转变，政策体系逐步细化完善。

针对国内摩天大楼的建设热潮，2020年4月，住建部与国家发改委首次明确“一般不得新建500米以上建筑”。此后几年进一步细化分级管控标准，将限高与城市人口规模等挂钩。2022年，国家发改委强化相关刚性要求，比如不得新建500米以上建筑，严格限制250米以上建筑等。2025年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再次明确“限高”，给超高层建筑再戴“紧箍咒”。

上海、深圳、北京、成都等一些城市探索对中心城区超高层项目实行“总量控制”，同时提高消防、抗震等技术标准，并强调历史文化风貌区等的保护问题。

讲究可持续发展

进入21世纪，摩天大楼不再是单纯的高度象征，而是更注重“绿色、低碳、智能”的综合价值。“可持续发展”成为摩天大楼进化的关键词。

绿色建筑标准的普及，推动了摩天大楼的低碳转型。国内外出台的一系列绿色建筑认证体系，从能源消耗、水资源利用、材料选择、室内环境等多个维度，为摩天大楼设定了可持续发展的量化标准。

比如，在能源利用上，光伏幕墙、风力发电装置成为“垂直能源站”。迪拜哈利法塔在顶部安装了太阳能电池板，新加坡绿洲酒店则通过建筑外立面的垂直风力发电机获取部分电力。

在水资源管理上，雨水收集系统、中水回用技术大幅降低了建筑对市政供水的依赖。上海中心大厦的雨水收集系统年收集量可达2.5万吨，用于绿化灌溉等用水。

在材料选择上，再生钢材、低碳混凝土、可降解建材的使用，减少了建筑全生命周期的碳排放，以及对自然资源的开采。

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应用，使得摩天大楼能够实时感知光照、温度等环境变化，并自动调节空调、照明、电梯运行等系统，实现“按需供给”。上海中心大厦的智能幕墙，通过传感器感知外界光照与温度，自动调节幕墙玻璃的透光度，既减少了空调能耗，又保证了室内自然采光。这种“智能+绿色”的模式，让摩天大楼从“高能耗建筑”向“高效节能建筑”转变。

摩天大楼学会“呼吸”

摩天大楼的每一次进化，都回应了时代的需求与挑战。未来，生态化将成为“天际线”的主流，摩天大楼要学会“呼吸”的本领，甚至可能成为与自然融合的“垂直森林”。

比如，意大利米兰推出“垂直森林”住宅，在建筑外立面种植大量植物，既吸收二氧化碳、净化空气，又降低了建筑能耗，这种“建筑即生态”的理念如今被广泛应用。

未来还会出现广泛种菜的摩天大楼。由卡洛·拉蒂建筑事务所设计的深圳建木中心方案，是一座51层、高218米的“农场摩天楼”。项目位于深圳中央商务区最后一块空地上，通过自给自足的系统，允许居民食用在楼内自行种植的作物。外立面的景观梯田还种植睡莲、蕨类、荔枝等多样作物，既促进生物多样性，也有助于减少太阳辐射。

未来也可能出现用木头盖的摩天大楼。加拿大计划建成全球最高的木结构塔楼，这座约40层的高楼将主要采用防火木材建造，融合住宅、商业与空中花园功能，有望成为低碳绿色建筑的新标杆。

原标题：《城市天际线“进化史”是人类文明的反思史》

栏目主编：龚丹韵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彭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