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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上,叶家大院里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明日便是叶家长子叶逢春与柳家女儿柳寒烟的大喜之日。叶家上下忙碌不已,唯有二少爷叶知秋坐在廊下发呆。
叶知秋与哥哥叶逢春是孪生兄弟,相貌有九分相似。只是逢春自幼身子骨弱,知秋却生得结实健朗。兄弟二人感情极好,只是性格迥异——逢春温文尔雅,喜读诗书;知秋活泼好动,偏爱武艺。
“知秋,明日你哥哥大喜,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叶母笑着走过来,手里捧着新做的喜服。
知秋勉强笑道:“娘,我是为哥哥高兴。只是明日宾客众多,我怕哥哥身子撑不住。”
叶母叹了口气:“是啊,你哥哥这几日又染了风寒,今日还在服药。只盼明日能好些。”她顿了顿,看着知秋的脸,忽然眼睛一亮,“说起来,你们兄弟如此相像,若你穿上喜服,旁人一时也难分辨呢。”
知秋心头一跳,隐隐有些不安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清晨,迎亲队伍整装待发之际,叶逢春的房中传来一声惊呼。知秋冲进去时,只见哥哥面色苍白地倒在床上,额头滚烫,已不省人事。
“这如何是好!”叶父急得团团转,“花轿已在路上,柳家那边如何交代?”
满屋慌乱中,叶母忽然抓住知秋的手:“孩子,如今只有你能救这场面了。你替你哥哥去迎亲,拜堂,撑过今日。等你哥哥醒了,再作打算。”
知秋大惊:“这怎么行!这是欺瞒!”
“难道要柳家姑娘今日过门就守活寡吗?”叶母泪如雨下,“你哥哥只是急病,过两日便好。到时我们再说明实情,柳家姑娘贤惠,定能谅解。”
在父母再三哀求下,知秋看着昏迷不醒的哥哥,终于咬牙点了头。
穿上大红喜袍,知秋站在铜镜前,连自己都恍惚了一瞬。镜中人眉眼俊朗,与哥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哥哥温文尔雅的样子,缓步走出房门。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到了柳家。柳府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知秋按规矩行礼,心中却如擂鼓。他怕被人识破,始终低着头,说话也尽量简短。
“新姑爷怎么这般腼腆?”有人打趣道。
知秋勉强笑笑,手心已满是冷汗。
终于,新娘被搀扶出来。隔着盖头,知秋看不清柳寒烟的样貌,只见她身形纤细,步履轻盈。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花轿,返回叶府。
拜堂仪式上,知秋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宾客,更不敢看身边的新娘。耳边是司仪高亢的声音,眼前是晃动的红绸,一切仿佛梦境。
“夫妻对拜——”
知秋与新娘相对鞠躬时,隐约闻到一阵淡淡的药草香,从新娘身上传来。这香味有些特别,似乎在哪里闻过,却又想不起来。
礼成,新娘被送入洞房。知秋则被宾客们拉住灌酒。他心中有事,每杯酒都只浅抿一口,饶是如此,几轮下来也有些头晕目眩。
夜幕降临,宾客渐散。知秋站在新房门外,踌躇不前。
他该如何面对这位嫂嫂?坦白身份?还是将错就错?若是坦白,柳家姑娘会作何反应?若是隐瞒,哥哥醒来后又当如何?
正在犹豫间,房门忽然开了。一个丫鬟端着水盆出来,见了他连忙行礼:“姑爷,小姐请您进去。”
知秋硬着头皮走进新房。屋内红烛高烧,新娘端坐床沿,大红盖头尚未掀起。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几样点心。
“相...相公。”新娘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轻柔婉转,“该揭盖头了。”
知秋的手有些发抖。他拿起秤杆,轻轻挑起红盖头。
烛光下,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映入眼帘。柳寒烟约莫十八九岁,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不点而红,肤不施而粉。只是她的脸色过于苍白,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知秋一时看呆了。他虽知哥哥的未婚妻美貌,却不想竟美得如此惊人。
“相公?”柳寒烟见他发呆,轻声唤道。
知秋回过神来,忙道:“柳...娘子。”
两人对坐无言,气氛尴尬。知秋想着如何开口说明真相,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相公似乎有心事?”柳寒烟忽然问道。
知秋一惊,忙道:“没...没有。只是今日有些累了。”
柳寒烟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既如此,早些歇息吧。”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合卺酒总是要喝的。”
知秋接过酒杯,两人手臂相交,一饮而尽。酒入喉中,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放下酒杯,柳寒烟忽然道:“相公可还记得,三年前在城西破庙之事?”
知秋一愣。三年前?城西破庙?他完全不知此事。
见他茫然,柳寒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掩饰道:“许是我记错了。夜深了,安歇吧。”
知秋如蒙大赦,忙道:“娘子先睡吧,我...我还想坐一会儿。”
柳寒烟也不强求,自行卸妆更衣,躺到床上。知秋吹灭蜡烛,和衣躺在窗边的榻上,心中思绪万千。
柳寒烟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哥哥三年前在破庙发生过什么事?为何她眼中会有失望?
夜深人静,知秋辗转难眠。忽然,他听到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啜泣声。柳寒烟在哭?
他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听着。哭声压抑而悲伤,仿佛有着说不尽的委屈。知秋心中涌起一股愧疚——若她知道眼前人并非自己真正的夫君,该是何等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止。知秋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知秋醒来时,柳寒烟已梳洗完毕,正在对镜簪花。见他醒来,她温声道:“相公醒了?我已吩咐下人备了早膳。”
知秋起身,犹豫再三,终于道:“柳姑娘,我有话要对你说。”
柳寒烟手中簪子一顿:“相公请讲。”
“其实我...”话到嘴边,知秋却说不出口。他看着柳寒烟苍白的脸,想起昨夜她的哭声,终究改口道:“其实我想问问,你昨日说的破庙之事,究竟是什么?”
柳寒烟转过身,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相公当真不记得了?”
知秋硬着头皮道:“时间久了,有些模糊。”
柳寒烟垂下眼帘:“三年前,我在城西破庙遇险,幸得一位公子相救。那公子...与相公极为相像。”
知秋心中一震。三年前?难道哥哥曾救过柳寒烟?可为何从未听哥哥提起?
“那位公子救了我后,留下这个便离开了。”柳寒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知秋面前。
知秋接过玉佩,只看一眼,便如遭雷击。
这玉佩他认得——这是叶家祖传的双鱼佩,一共两块,他与哥哥各有一块。他急忙摸向自己腰间,自己的那块好端端地挂着。那么柳寒烟手中这块,只能是哥哥的!
“救你的那位公子,可曾说过什么?”知秋声音发紧。
柳寒烟脸上泛起红晕:“他说...来日若有机会,定会登门拜访。我等他三年,终于等到叶家提亲。”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深情,“我知相公体弱,但我愿意照顾相公一生一世。”
知秋如坠冰窟。原来柳寒烟愿意嫁给病弱的哥哥,是因为三年前这段救命之恩。可哥哥为何从未提起?是忘了?还是有意隐瞒?
更让知秋心惊的是——若柳寒烟认定哥哥是救命恩人,那他这个冒牌货一旦被揭穿,该是何等局面?
“相公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柳寒烟关切地问。
知秋勉强笑道:“无妨。这块玉佩...你且收好。”
早膳时,知秋食不知味。他匆匆吃完,便说要去探望哥哥。柳寒烟自然陪同。
叶逢春的房中,大夫刚诊完脉。见知秋进来,大夫低声道:“大少爷这病来得蹊跷,高烧不退,恐怕要三五日才能醒来。”
知秋心中焦虑,却不敢表露。柳寒烟在旁细心照料,喂药擦汗,无微不至。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知秋心中更加愧疚。
午后,知秋独自在花园散步,忽然听到假山后有人低语。他本不欲偷听,却隐约听到了柳寒烟的名字,不由停下了脚步。
“...柳家那丫头不简单,听说她根本不是什么柳家亲生女儿,是三年前才被柳老爷收养的。”
“我也听说了,好像她原本是个江湖女子,不知怎么攀上了柳家。”
“难怪叶大公子一娶她就病了,说不定是...”
知秋听不下去,转身离开,心中却起了疑云。柳寒烟是养女?江湖女子?这与他所知大相径庭。柳家对外只说柳寒烟自幼体弱,养在深闺,从未提过收养之事。
回到房中,柳寒烟正在绣花。见知秋进来,她放下针线,柔声道:“相公回来了。”
知秋看着她娴静的模样,实在无法将她与“江湖女子”联系起来。他试探道:“娘子以前可曾出过远门?”
柳寒烟手中针线一顿:“相公何出此问?”
“只是随口问问。听闻娘子在嫁入叶家前,很少出门?”
柳寒烟笑了笑:“我自幼体弱,确实不常出门。倒是相公,三年前能在破庙救我,想必是常在外走动?”
知秋语塞。他既不能承认,又不能否认,只得含糊道:“那时...是偶然路过。”
柳寒烟不再追问,继续低头绣花。房中安静下来,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
当晚,知秋仍睡在榻上。半夜时分,他忽然惊醒,发现柳寒烟不在床上。他悄悄起身,见房门虚掩,便跟了出去。
月色下,柳寒烟独自站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手中握着那块双鱼佩,低声自语:“为何你不记得了?难道我真的认错了人?”
知秋躲在廊柱后,心中五味杂陈。他想现身说明真相,却又怕伤了柳寒烟的心。正犹豫间,忽然听到墙外传来一声轻响。
柳寒烟瞬间警觉,将玉佩收入怀中,身形一闪,竟跃上了墙头!那身手矫健,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有。
知秋大惊,也跟了上去。只见墙外巷子里,两个黑衣人正欲离开,见柳寒烟追来,立刻拔刀相向。
“你们是谁?为何窥探叶府?”柳寒烟声音冷冽,与平日温婉模样判若两人。
黑衣人不答,挥刀便砍。柳寒烟侧身避开,袖中忽然滑出一柄短剑,与两人战在一处。她剑法精妙,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知秋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幼习武,看得出柳寒烟的武功路数颇为奇特,不像中原门派,倒像是...
正思索间,一名黑衣人被柳寒烟刺中肩膀,惨叫一声。另一人见势不妙,抛出一枚烟雾弹,两人趁机逃走。
柳寒烟没有追赶,只是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良久,她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府。
知秋急忙先一步溜回房中,躺回榻上装睡。不多时,柳寒烟轻轻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坐下,许久没有动静。
知秋眯着眼睛偷看,只见柳寒烟坐在黑暗中,手中摩挲着玉佩,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第三日,叶逢春依然未醒。知秋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更让他不安的是,镇上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柳寒烟的闲言碎语。
有人说柳寒烟命硬克夫,刚过门丈夫就一病不起;有人说她来历不明,恐非良家女子;甚至有人说曾见她在夜晚飞檐走壁,行踪诡秘。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叶父叶母耳中。叶母忧心忡忡地找知秋商量:“儿啊,你哥哥的病不见好,外头又传那些难听话,这可如何是好?”
知秋安慰道:“娘,哥哥的病会好的。至于那些谣言,不必理会。”
话虽如此,知秋自己心中也满是疑虑。柳寒烟究竟是什么人?那些黑衣人又是为何而来?哥哥三年前真的救过她吗?
这日晚饭后,知秋终于下定决心,要与柳寒烟坦诚相谈。他来到新房,却见柳寒烟正在收拾一个包袱。
“娘子这是做什么?”知秋吃惊地问。
柳寒烟转过身,眼中带着决绝:“相公,你我夫妻一场,虽然只有三日,但我感激你的照拂。如今外头谣言四起,我若继续留在叶家,只怕会连累你们。我决定离开。”
“不可!”知秋脱口而出,“你一个女子,能去哪里?”
柳寒烟凄然一笑:“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只是临走前,我有一事想问相公。”她取出玉佩,“三年前救我之人,真的不是你吗?”
知秋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终于狠下心肠:“柳姑娘,对不起。我不是叶逢春,我是他的弟弟叶知秋。”
柳寒烟如遭重击,连连后退:“你说什么?”
知秋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从哥哥病重,到自己被迫代兄迎亲,一一道来。说完,他深深一揖:“欺瞒姑娘,实在罪该万死。但我哥哥确实病重昏迷,至今未醒。那块玉佩是他的,三年前救你的人,应当是他无疑。”
柳寒烟脸色煞白,许久才喃喃道:“难怪...难怪你不记得破庙之事...难怪你总是躲闪...”
忽然,她抓住知秋的手:“带我去见你哥哥!”
两人匆匆来到叶逢春房中。柳寒烟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昏迷中的叶逢春,又看看知秋,苦笑摇头:“像,真像。若非你说破,我至今还蒙在鼓里。”
她伸手为叶逢春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柳姑娘懂医术?”知秋问。
柳寒烟不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入叶逢春口中。然后她双手在叶逢春胸前几处穴位轻按,手法娴熟。
约莫一炷香后,叶逢春的脸色竟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哥哥他...”知秋惊喜道。
“他中了毒。”柳寒烟沉声道,“是一种慢性的西域奇毒,名唤‘三日醉’。中毒者先是高烧昏迷,三日后若无解药,便会毒发身亡。”
知秋大惊:“中毒?谁会对哥哥下毒?”
柳寒烟眼神复杂:“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幽幽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本名不叫柳寒烟,我姓秦,名霜。家父曾是朝廷将领,因得罪权贵,满门被抄。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三年前,我遭仇家追杀,逃到青石镇,在破庙中被你哥哥所救。他将玉佩赠我,让我到柳家求助。柳老爷曾受我父亲恩惠,便收我为养女,改名柳寒烟。”
她转过身,眼中含泪:“这些年,仇家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前几日我嫁入叶家,恐怕是走漏了风声。他们不敢直接对我下手,便对你哥哥下毒,想逼我现身。”
知秋听得心惊肉跳:“那昨夜的黑衣人...”
“应是仇家派来探查的。”柳寒烟道,“我本打算离开,引开他们,保全叶家。但如今你哥哥中毒,我更不能走了。”
“可有解毒之法?”
柳寒烟点头:“‘三日醉’需用独门解药。下毒之人手中定有。今夜他们必会再来,到时我设法夺取解药。”
知秋急道:“我与你同去!”
柳寒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却摇头道:“这是我的恩怨,不能连累你。”
“你已是我叶家的人,你的恩怨便是叶家的恩怨。”知秋坚定道,“何况,这事关我哥哥性命。”
柳寒烟凝视他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
是夜,月黑风高。叶府内外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知秋与柳寒烟埋伏在后院墙边。柳寒烟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英姿飒爽。知秋也换了短打装扮,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三更时分,墙头果然出现了三个人影。他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直奔叶逢春的房间。
“动手!”柳寒烟低喝一声,飞身而出。
知秋紧随其后。那三人见有人埋伏,立刻拔刀应战。柳寒烟与其中两人缠斗,知秋则对上另一人。
这是知秋第一次真正与人性命相搏,心中不免紧张。但他自幼习武,功底扎实,几个回合下来,渐渐稳住阵脚。对方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另一边,柳寒烟剑光如雪,以一敌二竟渐占上风。忽然,她剑势一变,刺中一人手腕,那人的刀应声落地。另一人见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大笑道:“秦霜!你再不住手,我就毁了这解药!”
柳寒烟果然停手,冷声道:“赵老三,把解药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赵老三狞笑:“想要解药?拿你项上人头来换!”
知秋心中一急,手上招式露出破绽,被对手一刀划破手臂。他忍痛后退,柳寒烟见状,急忙来救。
就在此时,院门忽然大开,火把通明。叶父带着一群家丁护院冲了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住手!”叶父大喝,“何方贼人,敢夜闯叶府!”
赵老三见势不妙,将瓷瓶往地上一摔,与同伴翻墙而逃。柳寒烟想去追,却被知秋拉住:“解药!”
地上,瓷瓶碎裂,几粒药丸滚落出来。柳寒烟急忙捡起,仔细辨认后松了口气:“是真的。”
众人将叶逢春抬回房中,柳寒烟喂他服下解药。不多时,叶逢春悠悠转醒。
“我...我这是怎么了?”叶逢春虚弱地问。
知秋忙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简要说明。叶逢春听罢,看向柳寒烟,眼中满是惊讶:“秦姑娘...不,寒烟,原来是你。”
柳寒烟含泪点头:“叶公子,三年前救命之恩,寒烟没齿难忘。”
叶逢春却摇头:“当年我只是路过,举手之劳罢了。倒是你,为救我冒险,这份情义...”
叶父叶母在旁听得糊涂,知秋又解释了一番。二老这才明白事情原委,既惊且怕,又感激柳寒烟舍命相救。
“那些仇家,可还会再来?”叶父担忧地问。
柳寒烟道:“他们见我在此有防备,短时间内应不敢再来。但为免后患,我还是要离开。”
“不可!”叶逢春与知秋异口同声道。
叶逢春挣扎着坐起:“寒烟,你既已嫁入叶家,便是叶家的人。叶家虽非权贵,但也有些家业人脉。你的仇家,叶家与你一同面对。”
柳寒烟泪如雨下:“可这会连累你们...”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叶母上前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这几日对逢春的照料,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叶家的媳妇,叶家护你是应该的。”
知秋也道:“柳姑娘...不,嫂嫂,你就留下吧。有我们在,定不让人欺侮你。”
柳寒烟看着这一家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三日后,叶逢春身体渐愈。这日傍晚,他将知秋与柳寒烟叫到房中。
“寒烟,知秋,我有话要说。”叶逢春神色郑重,“这些日子,我虽昏迷,却也隐约听到些声音。知秋代我拜堂成亲,虽是权宜之计,但拜堂的是你,与寒烟有夫妻之名的也是你。”
他顿了顿,看向柳寒烟:“寒烟,这三日与你朝夕相处的,是知秋。救你于危难,为你挺身而出的,也是知秋。而我,只是一个病弱之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你?”
知秋急道:“哥哥,你说什么胡话!嫂嫂是你的妻子!”
柳寒烟却沉默不语。
叶逢春继续道:“寒烟,我问你一句真心话。这三日,你对知秋,可曾动心?”
柳寒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我...我...”
“你不必否认。”叶逢春温和地笑了,“我看得出,你看着知秋的眼神,与看我时不同。那日你在桂花树下自言自语,我其实已经醒了。你说‘为何你不记得了’,那时你以为知秋是我,心中失望。但后来你知道真相后,眼中反而有了光彩。我说得可对?”
柳寒烟低下头,耳根泛红。
知秋更是手足无措:“哥哥,我...”
“知秋,你是我弟弟,我了解你。”叶逢春道,“你这几日对寒烟的关心,早已超出对小嫂的范畴。你为她担心,为她拼命,难道只是出于道义?”
知秋语塞。他不得不承认,这三日相处,他确实对柳寒烟产生了特殊的感情。她的坚强,她的善良,她的聪慧,都深深吸引着他。但他一直将这份感情压在心底,告诫自己这是不该有的念头。
叶逢春看着两人,正色道:“今日我将话说开,是不想三人今后都活在尴尬与痛苦中。寒烟,你若愿意,我便写休书一封,还你自由身。之后你若与知秋两情相悦,再明媒正娶,如何?”
柳寒烟与知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良久,柳寒烟轻声道:“逢春,你是个好人。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既已嫁入叶家,便是叶家妇。至于感情...我会放在心里。”
知秋也道:“哥哥,此事不要再提。你与嫂嫂好好过日子,我会搬去城西的别院住。”
叶逢春还要再劝,却被两人坚决的态度止住了。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那赵老三等人虽暂时退去,却并未死心。几日后,青石镇来了几个生面孔,整日在叶府周围转悠。
柳寒烟心知不妙,暗中留意。果然,她发现这些人正在调查叶家的底细,似乎准备伺机下手。
这日,柳寒烟将叶逢春与知秋叫到一起,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这些人不除,叶家永无宁日。我决定主动出击。”
“不可!”兄弟二人齐声反对。
柳寒烟道:“放心,我不是要去拼命。我父亲当年有一旧部,如今在邻县当差。我打算去求他相助,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
叶逢春道:“那我陪你去。”
“你身子未愈,不宜远行。”柳寒烟看向知秋,“若相公同意,我想请知秋陪我走一趟。”
知秋看向哥哥,叶逢春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知秋武功不错,能保护你。我在家布置防备,等你们消息。”
于是,知秋与柳寒烟踏上了前往邻县的路。一路上,两人朝夕相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但他们都谨守本分,从未越矩。
三日后,他们找到了柳寒烟父亲的旧部李捕头。李捕头见到故人之女,又听闻事情原委,当即答应相助。
在李捕头的策划下,他们设下圈套,引赵老三等人现身,一举擒获。经审讯,这才知道,追杀柳寒烟的并非她父亲的仇家,而是一伙贪图她家传宝剑的江湖败类。当年秦家被抄家时,这伙人趁火打劫,夺走了宝剑,却找不到剑谱。他们怀疑剑谱在柳寒烟身上,因此穷追不舍。
“剑谱确实在我这里。”柳寒烟坦言,“但我父亲临终前交代,此剑法杀气太重,不可轻传。我已将剑谱焚毁。”
李捕头将赵老三等人押送官府,此案终于了结。
回程路上,知秋与柳寒烟都松了口气。但越是接近青石镇,两人的心情却越是沉重——回去后,他们又将回到原来的位置,叔嫂相称,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
这日傍晚,他们在途中客栈投宿。月色如水,两人在院中相遇。
“明日就到家了。”柳寒烟轻声说。
知秋点头:“是啊。”
沉默片刻,柳寒烟忽然道:“知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这几日的照顾,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柳寒烟抬眼看他,“若有来生...”
“不要说来生。”知秋打断她,“今生能遇见你,护你一程,我已心满意足。”
两人相视无言,眼中都有千言万语,却都无法说出口。
第二日回到叶家,叶逢春已能下床走动。听他们说了事情经过,叶逢春欣慰道:“如此甚好,从此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当晚,叶逢春将知秋叫到书房,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什么?”
“休书。”叶逢春平静地说,“我已经写了休书,还寒烟自由身。”
知秋大惊:“哥哥!你...”
“你先听我说。”叶逢春道,“这几日你们不在,我想了很多。寒烟是个好女子,但她心中的人是你。而我,其实早有心仪之人。”
知秋愕然:“什么?”
叶逢春微笑:“城东苏家的女儿苏婉,你可记得?我们自幼相识,两情相悦。只是她家去年搬去了省城,我们一直书信往来。我本打算今年秋闱后去提亲,不料父亲突然为我定下柳家的亲事。我无法违抗父命,只得答应。”
他叹了口气:“那日我病倒,其实不全是中毒。更多的是心中郁结,不愿负了苏婉,又不愿违逆父母。如今想来,这一切或许是上天安排。寒烟心中有你,我心中有苏婉,若我们硬要在一起,才是三个人的不幸。”
知秋听得目瞪口呆:“可是...父母那里...”
“父母那里,我去说。”叶逢春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寒烟受委屈。你且带她离开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再回来明媒正娶。”
知秋心中波涛汹涌,既喜且忧。喜的是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忧的是不知如何面对父母,如何面对柳寒烟。
叶逢春看出他的顾虑,拍拍他的肩:“去吧,找寒烟说清楚。若她愿意,你们今夜便走。其他的,交给我。”
知秋找到柳寒烟时,她正在房中收拾行装。
“你要走?”知秋急问。
柳寒烟点头:“事情已了,我该离开了。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宿。”
知秋将休书递给她,又将哥哥的话转述一遍。柳寒烟听罢,久久不语。
“寒烟,你愿意吗?”知秋小心翼翼地问,“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柳寒烟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那你哥哥...”
“哥哥有他的幸福。他说,我们三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柳寒烟扑进知秋怀中,泣不成声。这些日子的委屈、挣扎、痛苦,终于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当夜,知秋与柳寒烟悄然离开叶府。叶逢春站在门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个月后,知秋与柳寒烟重返青石镇。这次,他们是光明正大地回来——叶知秋要娶柳寒烟为妻。
叶父叶母起初震惊不已,但在叶逢春的劝说下,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尤其是见到柳寒烟与知秋情投意合的模样,二老也心软了。
婚礼当日,叶府再次张灯结彩。这次,是新郎叶知秋亲自迎接新娘柳寒烟。
拜堂时,叶逢春作为兄长坐在高堂,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他已与苏家定亲,来年春天便将迎娶苏婉。
礼成后,新人入洞房。这次,揭盖头的是真正的夫君,坐在床沿的是真正的新娘。
红烛下,知秋握着寒烟的手,轻声道:“这次,我不会再睡在榻上了。”
寒烟脸一红,低声道:“这次,我也不会再半夜出去与人打架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幸福。
窗外,月圆如镜,照亮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夜晚。而这段始于替兄娶亲的姻缘,在经历重重波折后,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圆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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